《蔷薇与雪》樟雨歌

5、初遇 托卡大陆

　　托卡大陆的最北端，赤铁帝国。
　　这里常年飘洒大雪，即使是在最南部一个小小的城镇，民居的保暖措施都做得非常完备，一如街角这家看似破烂的店面。
　　原本粉刷完好的墙皮在时间的侵蚀下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老旧的招牌上快要剥落的字迹模模糊糊，就算仔细分辨也只能看到最后两个字是用通用语写的“酒馆”，透过肮脏的玻璃窗，里面人头攒动的场景却很容易让人感到温暖，尤其是还有一个大号的壁炉在不遗余力地挥洒它的热量。如果街上走过的行人实在在寒风中站不住脚，走到酒馆门口想暖和暖和的话，他很可能听到门里飘来类似这样的对话：
　　“上星期‘雄狮之盾’又全军覆没了知道吗？照我看这林子就透着股邪门儿，真不知道帝国怎么不派法师团封印起来，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是今年的第四个啊，这才三月，谁知道今年又要死多少人呢。”
　　“哎，二王子图奥也在外做佣兵游历呢，刚颁布的死讯，不会……”
　　“哼，老国王重病在床，大王子和三王子正斗的厉害，谁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猫腻。”
　　“行了行了，皇家的事儿就算再龌龊也不是咱们能议论的，还是说说镇上新开的那什么……”
　　类似的谈论在整个沃克镇随处可见。帝国境内排行第二的佣兵团“雄狮之盾”，据说甚至与皇室有过多次合作的强大队伍，在进入森林整整两个月后，于上星期被判定为“任务失败”，永远消失在了繁密的树林中。这在让人叹息的同时，又为以“迷失之森”被命名的森林上更添一份神秘恐怖的色彩。
　　没有人知道，迷失之森的中央，没有人们幻想中巨兽的巢穴，也不是魔界相连的入口，在一潭平静的湖水旁边，矗立着一座法师塔，一座亡灵法师的塔。法师塔并不像吟游诗人故事中的周围布满瘴气毒雾，松软潮湿的泥土下面也没有成群的死尸骷髅供塔的主人驱使，在月光照耀下的塔显得平静安和，沙沙清响的树叶与漾着微波的湖水，使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处旅游胜地。当然塔的主人更不是仅剩一张皮绷在身上的活骷髅，而是一位少女。
　　现在这位少女正做出她有生以来最重大的决定：她要到森林外面去转转。十五年前的某一天，奈特从沉睡中醒来，刚醒时她除了姓名和职业之外，对这个世界和自己都一无所知。天性里的谨慎使她不敢轻易离开塔，于是日复一日的读书成为她了解一切的唯一途径。刚开始的生活单调而无趣，甚至因为塔里的役使仆只会捕捉兽类而天天吃肉，直到她读了关于植物百科的书才能够在森林里采摘可以食用的野菜，饭桌上的食谱也不再单一。后来逐渐习惯了孤独之后，日子就没那么难过了：从早晨开始阅读塔种丰富的藏书，进行魔法试验，直到傍晚太阳西斜，奈特才在森林中随便转转，顺便解决下一天的食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今天，没错，到今天就截止了。奈特终于成为了七阶魔导士，在缺乏信息来源的森林里，没有常识的奈特丝毫不怀疑自己令世人震惊的修炼速度，而是在自认为有了基本安全保障之后，决定走出这片树林，亲自看看这个世界，这个书卷中充斥着信仰、英雄和传说的壮丽世界。
　　将夺人眼球的银色长发塞进漆黑的长袍里，用兜帽严严实实遮住一半面颊，奈特左手提着自己老旧的法杖，腰间别着自己在塔里发现的看起来最值钱的东西：经过空间魔法扩展过的，满满一钱袋的宝石，向着森林外围进发了。夜晚的森林极其静谧，虫子的叫声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就显得异常清晰，偶尔有夜枭扑楞翅膀飞过的声音，应和着风吹过树林的轻响，在月光的指引下漫步，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如果空气中没有传来浓重血腥味儿的话，奈特微微皱了皱鼻子，不是兽血，是人血，真奇怪……上次的佣兵团不是已经命令役使魔去全灭了吗？难道没灭干净？
　　奈特不由得向腥味儿最浓的地方走去。森林越来越开阔，哦，还是这里少见的林中空地。三名佣兵装扮的人倒在地上，旁边是一只巨大的双头狼尸，明显的殊死搏斗过的模样，原本围在尸体旁的食腐鸟类也因奈特身上过于浓厚的死气四处飞散。奈特瞟了一眼狼尸，发觉没有什么材料可为自己所用后，转身离开。倏地，脚腕被死死地抓住了，奈特低头，发现不是自己的力量太强引起了尸变，而是死人还活着，好吧他其实还没死透，于是无聊地踢了踢腿，试图将脚腕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奈何对方握力太强，自己又只是个可怜的魔法师，于是只好停下来，等待对方死透。然而将死之人却并不甘心，他用浑浊的双眼盯着奈特，嘴唇颤抖着，似乎努力想表达什么。奈特第一次遇见这样顽强的生命，她俯下身去，突然间决定帮这个生命完成最终的渴望。
　　救……救我……，她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