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雪》樟雨歌

4、离开 又是一个一

　　又是一个一如既往的，我们姑且称之为早晨吧，即使魔界并没有早晚之分，挂在天空的永远是那一轮孤月。罗莎在晃动和咔咔声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骷髅女仆眼里的两团火光。罗莎无奈的起身，注视着女仆手脚利落的点亮墙壁上的蜡烛和桌上的烛台，不明亮但透着温暖的火光映出了厚重华丽的幔帐。
　　原来已经被搬回来了，她暗自点了点头，看来那群家伙还挺靠谱。点完灯的女仆又要开始摇晃罗莎，罗莎只好下床，顺手施了个小魔法，让女仆发带好好地粘在骷髅光秃秃的头颅上，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要掉不掉。骷髅再次发出咔咔声，这比之前那几次都要剧烈，罗莎知道她是在表示感谢，也对她笑笑。落地的法兰绒窗帘外面是月光照耀下的花园，那里怒放的玫瑰和扭曲的荆棘不分彼此的生长着，刺目的红让罗莎也不由得眯起眼睛，沉醉其中。
　　“神界也有这样的美景吗？”少年音问。
　　“神界虽然到处金光灿灿庸俗不堪，但他们的音乐，很美。”
　　“王若喜欢，随便从地界虏一个乐师来不就得了？神界的咱们没有条件，人界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呀。”金发的少年随意的坐在桌上摇晃着两脚，打量着他的王，王惋惜的模样，不觉使他有些气恼。
　　“夏，你知道这片玫瑰为什么一定要从窗户看才最美吗？”罗莎没有回头，依旧痴迷地看着窗外。
　　“什么啊，离近看才最美呢，这么远，连香气都闻不到了。”
　　“如果你走到花园中央，随手摘下一朵，那些来不及凋零的枯枝败叶，直白的呈现在你面前；又或者恼人的魔虫正停在娇艳的花瓣上，这样，你还会觉得美吗？而我从窗口看去，月光下的每一朵玫瑰也许并不清晰，但那一片绚烂的红，却使我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每一朵玫瑰是怎样以燃尽生命之姿怒放的，那么又何必为了微不足道的香气，非要毁了这片美景呢？”话到最后，沙哑的女声已经低不可闻，也不知最后的那句反问，是在问少年，还是问自己。
　　“王是在后悔去神界的事吗？难道原来在王心里，神界竟然那样美吗？”
　　罗莎闭上了眼睛，“是，也可以说不是吧，凡人不都传说神界是极美之地。”
　　“那种愚蠢的传言您也相信？他们还说我们是被创世神封印在这里的呢，哼，可笑。”罗莎并没有反驳他，只是揉了揉少年的头，却被他轻易躲开了，她只好重新趴回桌面，取了一本书读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和烛芯燃烧微弱的声响。
　　“王是想说世间的美都是如此？但您看到的只是您臆想中的美，却不是真的。”片刻后清脆的少年音又打破了一室沉寂。罗莎并没有抬头，就在夏以为他的王已经完全沉浸在书页之中时，那个沙哑而奇特的女声回答：
　　“这正是令我困扰的，‘美都是真的’究竟是对是错，我也很想知道，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过几天我会告诉大家。现在，夏，去王城周围巡逻，列行公事好像只有你总在偷懒……”少年忙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不见了踪影。

　　大厅里依旧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不知是什么材料在壁炉里燃烧，噼噼啪啪的声响却为森冷的大厅升温不少。
　　“我不能同意！王，信仰之力吾等去人界传播即可，您要亲自去简直太危险了，依据法则一周神下界剥夺记忆，力量还要封印十分之九，万一……”难得一直惜字如金的侍卫队长布莱德说超过十个字的话，却还是被罗莎残忍的打断了。
　　“所以才更要我去啊，在场的个位有比我强的？有比我老的？你们都是我塑造的，都是我的孩子，怎么能让你们以身涉险呢？”四周都被这恬不知耻的犀利问题问住了。
　　数分钟后，终于反应过来的莱恩娜问“王恐怕是早都决定好了？征求我们的意见还有必要么？人家不说别的，王一定要保重自己，即使什么也不会记得。”
　　罗莎认真地看向她，承诺道：“我保证，保证每问题。”周围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但罗莎知道他们已经妥协了，“所以你们不帮我准备个临时落脚点？”夏冷哼一声离开了长桌，剩下的人也纷纷离去，最终罗莎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愤怒地咬杯子。骷髅女仆慢慢走来，安慰地摸摸她的发顶，“我知道，但这么不给面子真的令人好伤心￣”
　　罗莎猛地站起，去书房取了边角磨地破损，却意外没有落灰的厚书，对照着最后一页开始画法阵。
　　时间持续了半个月之久，当夜空中的孤月在午夜照耀在最高地塔楼尖上，阴影正投在城堡大门外第三级台阶时，罗莎要离开的时候到了。就像她想的那样，他们都来了。
　　“王，您醒来会成为亡灵法师奈特，我利用了法则的疏漏，将这段记忆烙印在您意识层深处，您醒来时将不会一无所知。”医药与记忆之神，温莉，轻轻用手抚摸罗莎的额头，深陷的眼窝透出慈悲的光。
　　“谢谢婆婆”，罗莎笑着应道。
　　“王，这是人家存了几百年的宝石，希望您不再会为财富所困￣”商业与社交女神，莱恩娜，小心地将一个精致的钱袋挂在罗莎腰间。
　　“谢谢你”，罗莎微笑着和她拥抱，没有忽略她转身而去时眼角的泪。
　　“王，我通过信徒为您建造了法师塔，希望您在人界暂有落脚之处。”守卫与忠诚的兽人之神，布莱德，低下头迅速的行了个礼，罗莎微笑着冲他点头。
　　倚在窗边傲娇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他飞快的，小跑过来，将手里树枝样的东西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塞进罗莎手中，“法杖，你爱要不要！”说完不等罗莎回答，径自消失在城堡门外。锻造与保护的矮人之神夏，就这样灰溜溜地逃走了。罗莎向他离开的地方抛了个飞吻，然后在起哄声中踏入了通道。
　　不知道回来后夏会是什么反应，罗莎愉悦的疑问连同她的记忆被短暂存封在了无尽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