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之八 开群嘲，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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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教授的博士生导师方荣教授，我一开始差点选他作导师，大概是因为那时对人类学有点兴趣吧。不过查看导师资料时，却见方教授不仅主持文化遗产和文学人类学的教研工作，还担任艺术学院的艺术人类学导师，到我报名时，竟在宗教文化研究院也挂上了一个宗教人类学方向的宗教学博士点。真让人刮目相看了，这位教授可明明是趁着前些年“非遗潮”刚开始的时候，靠推广侗族大歌打出名声的。
方教授有一位相当要好的朋友，B大学的米凯尔教授——他不是外国人，是个少数民族。如方教授以侗族大歌作为事业发展切入点那样，米教授选择了彝族史诗。米教授不仅潜心钻研彝族史诗，还立志成为一位伟大的诗人，他的诗人出道作叫“我是虎”，结合彝族史诗中关于开天辟地、人类源流的传说，以彝族的“虎宇宙”观打底，讲述了天地巨虎"寅猛"生于鸿蒙、创造世界、与地母相爱、从洪水中救下伏羲和女娲、帮助人类成长、贡献出四根大骨和全身血肉撑住因人类争斗而即将崩塌的世界、最终化作漫山的索玛花……这样的故事，也就是说，将多个版本的彝族史诗统统拿来，做了一锅乱炖，在那时还揪着朦胧意象不放、也不具备旁类的人文知识的诗歌界，获得了如潮的好评。尽管从那以后米教授除了一再重演“寅猛”的故事之外，写的都是离不开“婴儿”、“乳汁”和“子宫”字眼的东西，但最初的巨大成就，足够他稳坐“经官方认可的本地区少数民族诗人”第一把交椅了。
方教授与米教授还有一位共同的好友，那就是我们文学院的院长沈孚山教授。沈教授非常厉害，省内市内不少官员、作家，都将他作为自己尊崇的博士生导师，为此若干珍贵的师生合影，在沈教授办公室挂了一墙。但方教授米教授与他交好绝对无关权势，而是出于对诗歌的热爱，据说多年以前，沈教授就是因为看到方教授用热烈的现代诗歌语言“重译”了“汉族最早史诗”《黑暗传》而开始赏识他，进而将本就是同乡的方教授请入A大学的。（啊，不过，像《黑暗传》这种毫无先民感的变态产物，还真适合那些现代诗歌爱好者呢。）
沈教授著作等身，除学术研究之外，尤喜进行人文关怀。大约十年前曾持续盘踞畅销榜的人文游记系列《我在沉没的三峡》，就是沈教授最为大众所知的作品，直到现在，无论文学的、新闻的还是人类学的学生，都将它作为自己专业的首选读物之一。沈教授自己也写诗，在《我在沉没的三峡》中，就塞进了他原创的不少诗歌，不光有现代诗，还有一些不拘韵格的仿绝仿律，和上下文不大衔接得上，倒很有一些新鲜而用心的跳脱感。沈教授的另一贡献是翻译推广，他主持出版过《欧美诗歌大系》这个书丛，其中凡他个人喜爱的诗人专辑，他都自行从英文/英译本翻译成中文，还会在封底也题上自己的诗作，例如《兰波诗集》就采用了沈教授的全新中译，背面还写着“兰波，兰波，你是潜于黑夜的电和光”这样的诗句。
——此时，这三位教授正坐在文科楼第一会议室的大圆桌前最显眼的位置，听着上次已经汇报过一次的那个研究生再向作为学院领导和项目总负责人的沈孚山教授更详细地讲述同藤枝教授一行做田野工作的过程和成果——这是沈教授上半年到手的一个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中的一小部分。
近年政策照顾，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的甜头源源不断，教授们为此活跃得如同水面抢着吸氧的鱼群。这个大项目，是沈教授集合一批精英认认真真做了准备工作，抵抗住了另两个知名研究所的竞争，好不容易才拿下的，除去文学院自己人、以及A大学里的自己人，还招来若干同行及其他学科学者，包括国外的平行研究项目，比如藤枝教授他们的参与。所以，大圆桌的主座及周边，不仅有作为总主持人的沈教授、作为次执行人的方教授、作为少数民族部分负责人的米教授，还有作为典籍提审部分负责人的我的导师程教授、来自D音乐学院的民歌研究学者古教授、远道自F大学来的民族学家彭教授……真可谓大动作了。甚至可以说，我们在座这整整三届的硕士生博士生，毕业论文也差不多要为之服务了，总归不要离开这个项目的主题为好。
因此，原本定于今天下午举行的文艺学和文学人类学的讨论会取消，会址也从第三会议室改到宽敞的第一会议室了。即使调换到文科楼最大的会议室，几位难得聚齐的大教授，他们手下的晚辈教授和副教授，以及为他们打各种下手的硕博研究生，也挤挤挨挨坐了一大片。我还看到了倪鲲，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非常专心而尊重地聆听着与他不相干的讲话，手边似乎还有一个不小的文件包。我顿时有些内疚，我是昨晚才被告知会议更改的事，发了短信通知他，他说那等会后见方教授一面就好。不过可惜他似乎认真准备的东西了。
但看了看他，又看看杨晓秋教授，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他们两人不都是《现当代文学研究》的编辑么？杨教授还是方教授的学生呢。怎么倪鲲要见方教授，却让我给他牵线？这一切拜托作为期刊同事的杨教授，不是更合适以及方便吗？
我想来想去，也不是很有头绪。
从两点到五点，三个小时的会议中，倪鲲和另几个应当是外人的人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我与两位同门在一起，杨教授则靠近几位负责人——说起来有趣，刚才我没有注意到，连宗教院的周遇真教授都来了，只是位置不太醒目，周教授是研究道教文化的，不知跟这次的项目有怎样的关系？
但我也懒得关注这些问题，又不时地盯着杨教授看起来。
杨教授的头发总是简单地绑在脑后，可是非常漂亮，像是几十年来从未染过，呈现出健康而富有光泽的漆黑。这简单绑着的发型也丝毫不损她的气质，没有显出一丁点草率的感觉，即使配上隆重的服饰，也可能仍是适合的吧？她的一身黑衣其实也很简洁，但仍然令她气场十足……
看着看着，我突然想到了，无论是刚开始进场的近身而行，还是从前每一次能够清楚地看见她，我都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可却根本没有去深究过。
那就是，“她总是穿着黑色，干干净净，一丝不苟”，这件事。
即：她养着猫，总穿黑色，可是每次她的黑衣上面，一根猫毛都没有。
难道说，是一个处理关系相当干净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