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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之四十 关于职业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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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教授就我的职业规划问题讨论了大半夜,连亲热都顾不上。被她打击得体无完肤,几乎看不到原本计划的那些顺利前途。但事实上,她却是最有道理的,相比之下,我的种种打算都太过幼稚了。
她说得很对,我的惯性思维还让我把自己当作“应聘者”,而不是可以因职称和学历被引进的人才。所以我浪费掉了很多做好让自己更符合引进条件的前期工作的时间。仔细想想,无论刘丽伦与我多么要好,她也不可能保证将我活动进B大学;无论我如何向倪鲲拉关系砸钱(何况我可舍不得砸多少给他),精明如他也不见得真会帮忙;至于其他,条件更不成熟。——当然,这都还是在我确实能够拿到副高职称之后才能谈的。如果我拿不到呢?
“你说你,平时机灵得不得了,怎么没想到还有路子可以走呢?”她作无奈状盯着我,“还立刻露出烦恼的样子——忘记你导师那边了?”
“啊,那边怎样?”我想想,又摇摇头,“我可没想过要进A大当老师,A大是副部级学校,我不够格呢……而且老程完全不擅长社交,也不会帮我的……”这倒是实话,我有自知之明,像我这种九流学人,就算顶着一个捡便宜捡来的副高头衔,托关系进了A大学,日子也难过。并且,也绝不希望杨教授以为我想要利用她的关系来帮自己。
“……笨,我说的不是正式进来工作。是博后啦。”
“——啊!”
杨教授让我豁然开朗。我还真够笨呢,兜兜转转地苦恼了多少天,竟没想到有博士后这条路可走。——程教授那里,就有个中国语言文学的博士后站,虽说不归他管(负责人是文学院某领导),但他绝对说得上话,而且我目前这情况,只要拿到学位就够格进站了。最巧的是,博士后站招新大都在年末年初,正好是我辞职之时,那样不就正好能去么?——只是博士后都穷,得想办法再创创收才是。
“怎么,开心了?”她搂着我,“不过除了程教授那边,你还得再多作点准备。我知道中国语言文学的博后站竞争挺厉害的。今后你没事也去去方教授和宗教院周教授的活动吧,至少混个脸熟,说不定到时候,你去的是他们的站呢。”
“宗教院似乎和我扯不上关系……”
“周教授主管中国美学的博后站,你应该还算能行的吧?别人周教授还挺欣赏你。另外,文学人类学是有学会的,级别还不低,而且正是方教授当会长,你也试试加入吧?总能拓宽一点路子的。”
“嗯,那好……我都混着。”现在已经高兴不少了,觉得出路不是那么渺茫。人还是得有个工作做着呢。
“还有,你也是时候搞点正经的‘副业’了,”她又开口,“不管你在工作之外怎么挣钱,我想应该都只是打些零工吧?像你以前说过,去别的学校兼职上课什么的。但如果你的事业要这样定下来,最好能干些让它更加稳固的事,别东一头西一头。”
“那要怎么……”我却完全想不到有什么可做。确实如她所说,之前即使忙东忙西,却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要讲“如何营造事业”这一点,我的心态确实是过于悠闲了。
“那么,《现当代文学研究》五月新招编辑,你来应聘试试吧?”她见我动摇,立刻抛出一个机会来,“虽说原则上要博士学位的,但毕业时你将学位证补给我们就行了,反正招聘结果是七月中旬才定下的。四月底,我会发招聘启事给你,你需要把材料准备得尽量详细和丰富,毕竟你的职称只是中级,博士又只是应届毕业的,他们会觉得你太嫩了。”
“这样啊……不过我知道有人也是在没有副高职称的时候,稳稳当当地进《现当代文学研究》当编辑了呢,而且专业还不大对口。”
“你说倪鲲,是吧?”她立刻反应过来,“你们关系似乎不错?去年他曾经来申请给你提前发稿。”
“并没有……点头之交罢了。”
“哦,那就是买来的提前了?他倒是这德性。不过说起来,倪鲲这条路,也不是不能考虑——你知道他到编辑部的情况吗?”
“我当然不知道……难道有什么说法?”
“总编和他是亲戚啦……”
“亲戚……”想起来倪鲲确实曾经提及,不过——“他不是说,那是他以前的领导……?”
“确实也算是领导。”她不再和我卖关子,一口气都说出来,“《现当代文学研究》总编是从前省教育厅的巡视员,欧阳和平,倪鲲的舅舅。欧阳总编退作巡视员之前,是驻省教育厅的纪检专员,趁着有实权时,把倪鲲活动到教育厅作上挂锻炼,而后倪鲲才借着这个经历回到原单位混得越来越不错……至于在编辑部的职位,也是上挂的那一年里顺便拿到的。”
“所以?”
“所以倪鲲这边的路,要是走好了,倒是挺保险的呢——当然看你怎么走了。”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她又补充几句,“或许你会因此打开什么新的东西,虽然不见得是什么好的东西……不过切记,倪鲲这个人习惯一口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是跟他讨价还价的话,他会以为你要拿别的什么跟他换,这对你来说就很不划算了。”
“嗯,好的……”我似懂非懂地应承了她的话。
事实上,我也不知自己过了多久才睡着,应该很久。但她搂着我,我即使睡不着,也只是微微地翻动。她却似乎睡得很熟。
大概在她看来,我还完全不明白这方面的人情世故吧。不懂积累人脉,不会打通关系,不擅提早规划……大概在她看来,我的整个过去,无非是像简历上呈现的那样,上学,工作,一切按部就班,顶多跨个专业而已。大概她永远不会知道,简历上这平凡的一切,是我在过去的某个时候,以拼命似的决心和手段争取来的吧。
我不是没有思虑过,没有规划过,基于生存意志,和几乎吞噬正常思维的报复之心。那一场仗我打赢了,刚刚成年的我,打败了站在我面前的那些大人。不过,那样的失败对他们而言,应该也不算太大的损失;相反地,我若失败,大概会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存活了吧。
所以,我或许要在那样的紧要关头,才会用起整个头脑,丝毫不敢松懈地制定以及实施所有计划吧……
有时,我也会在梦里重新看见一些面孔,夸张地扭曲着。我会想,大概我自己的脸,扭曲得更夸张一些吧。
“……怎么?”她终于被我的动作吵醒。
“没有……做梦了。”
“一做梦就乱动啊。”她揉了揉我的头发,“快睡。你明天没课对吗?我们去踏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