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之二十九 半夜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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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还在客厅里对着电视挖蜂巢吃。因为在之前即将关机的时候，随意摁到的一个画面，竟是自己在差不多十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的开头。于是决定重温下去。
“啊，你是打算就在客厅里过夜了？”看了一会，赵离之走下楼来。
“我想把这个片看完……”
“可以啊……这什么片？好老哦。”
“将近三十年前上映的片了。我以前和你提过啦，其中有个场景，两人一起练杂耍，练了十年……还记得吗？”
“诶……不太有印象。”
“我记得哦。那时我和你说，那一幕让我心里堵得难受。我还记得跟你提这部电影的那天晚上，你要哭不哭地说你真的快跟余伯成分手了。”
“你在说什么呢，林繁。”
“我在提醒你关于电影的事嘛。——要吃吗？”我把勺子递到他面前。
“唔。”他伸长脖子吃掉了勺子里的蜂蜜。
“怎么，你不去和他们一起睡啊？”
“我干嘛要。”
“我觉得那个孩子，说不定意外地玩得开哦。”
“不是说不定。仲熙和他说三人一起，他也同意了。”
“哈，那你还不快上去？”
“上次就做过了，你出去旅游的时候。”
“真——的？吓我的吧！”
“真的……云鸿他没什么忌讳。”
“呵。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那部色调比时下的影视片要晦暗一些的老电影，在他脸上投出更纤细的高光和更忧郁的暗影，使他似乎突然呈现出某种动人的神色。对了，时下的新电视新电影，色彩要么艳俗要么做作，人物表演要么生硬要么浮夸，哪里赶得上从前的年代呢。
“……咦，这人怎么又在赶火车？他刚才不是赶上了么？”吃过蜂蜜又玩了一会手机的赵离之，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看了几眼电视。
“怎么，我还以为你一直在看呢。刚才演的是他赶上了，现在重新演一遍的是没赶上啦。这电影呢，整个其实也是在呈现某些政治上的可能，不过因为在那个时代的电影里面，情节展开的形式比较特别，所以常常被人忽略掉政治意义来看呢。”
“我有点想起来了。你曾经告诉我过几部结构比较有趣的电影，从同一个节点重复展开几次后续的啦，从结尾倒到开头再把开头作为结尾的啦……”
“好像是有说过。——你不是开了个书评影评的专栏么，经典一些的片应该熟悉吧？”
“哈，那个啊……现在都已经变成新书新电影推介了。反正没人对老旧的东西感兴趣啦。”
“是‘没人对表达出来之后无法给自己带来效益的东西感兴趣了’吧。”
“嗯嗯，太对了。”
当我们不再说话，除去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四下一片安静。楼上的两人似乎睡着了。就算没睡着，声音大概也传不到这里来。以往这时候，余仲熙一定是和赵离之在一起的吧。
“抱歉哦。”身旁那个心不在焉的家伙干脆整个偏倒下来，把头靠在我肩上，“云鸿是仲熙带来的外人呢。”
“什么？”
“你一来归园，我就感觉这地方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和你的。所以不当着你的面还好，当着你的面外人来了……”
“……说什么呢。没关系的哦。你之前不也——啊，说起来，私房摄影课还在开吗？”
“早结束了。又接了一个小专栏，星座跟养花什么的——你没发现院子里的品种变啦？”
“怪不得……我之前就注意到菜地缩小了好多，不过忘了问你。”
“最近又打算改改了。开春之后腾两块地方出来全部养多肉植物。”
“嗯，可以。还有什么计划吗？”
“缩小储藏室，把一楼客厅和厨卫之外的地方全改成工作室怎样？”
“那也没多大呢。”
“有十五平米左右，也不算太小了。大不了在院子里重新搭个小储物间，把一楼储藏室的空间也给工作室。”
“这个方案倒是不错。”
“开春就改吧！”他像是突然来了精神，又坐直了。
“琴呢？什么时候继续？也等到开春？”
“对啊，现在好冷，还是窝在家里看电视比较合适——这人怎么又在赶火车了？他刚才不是赶了半天也没赶上么？”
“对啊。现在是在重复，他还是没赶上。你知道的啊，形式比较特别啦。”
赵离之近两年来，同十二年前、乃至五六年前，都有了一些区别。这区别与外形是没有关系的，并且我也说不上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不好。他更懂得如别人所愿地呈现自己了，尤其在面对那些“外人”的时候。当然，我发生了跟他差不多的变化。
亲密如我和他，即使将彼此的遗产写给对方，之间却从未有过任何昵称。不过这似乎也自然，我觉得我们一直以来的互相称呼再适合不过了。反正名称不过是个代号。他叫我繁繁也没问题，叫我小姨也没问题，让我叫他老公都没问题。
“你真的从没想过和男人做吗？”不知怎么聊到了这个。
“曾经想过。只有一种情况，是我很小时就想象过的。假设我有一个双胞胎亲人——最好是同卵双胞胎，长得越像越好，无论兄弟姐妹，我想要和对方发展成那种关系。我经常想象半夜，父母睡着了，我们就在隔壁做。”
“要是三胞胎呢？”
“三胞胎的话就三人一起做。四胞胎的话就四人一起做。”
“哈哈，你还真是从小就变态呢……”
“对啊，哈哈……”
“可是除此之外呢？除了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跟任何男人都不想做吗？”
“还真是呢。哪怕是任何亲戚、朋友，条件再好，机缘再巧，都不想哦。”
“要是特别温柔地对你呢？拿一大笔钱砸你的呢？”
“钱的话，那是交易，我当然会考虑了。别拿这些讨厌的问题来问啦。”
“我只是突然好奇。如果有哪个男人缠上你了你怎么对付啊？”
“至今为止完全没有那样的男人出现。有男人来追求，总是只要好好拒绝掉就没什么麻烦了。我这也算是运气了吧？那么多诉苦说被甩不掉的男人纠缠着的女人，可真够倒霉的啊。我一定是气场比较足了。”
“哈哈，哪有。可能你只是老老实实地该拒绝就拒绝了吧。有的女人其实不是真拒绝，也不是真诉苦哦。”
“也对噢。不过难以想象有女人以自己的照片被更多男人用来□□为荣啊。”
“但换过来想想，你大概也会因为被别的女人当作幻想对象而高兴吧？”
“那倒也是——不过女生的想象中可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喷射到对方脸上身上的场景哦。”
“哈哈哈哈哈……万一真有女人会那样妄想呢？——说起来，你讨厌男人的什么呢？主要是液体？”
“液体代表脏污和怀孕的可能；器官代表脏污和传染病……光这两样东西就够恶心了吧。除此之外，男人整个都可能和婚姻、家庭、后代、责任之类的东西扯上关系，这些全都很恶心呢……”
“那你和双胞胎兄弟做的时候怎么办呢？要是对方也弄出让你恶心的东西？”
“所以只是小不懂事的时候‘曾经想过’嘛。”
“那……”他又凑过来，“要是今后有个男人，跟婚姻家庭后代什么的完全无关，从外表到内在都不讨厌，不拿脏东西恶心你，你讨厌男人体的话不用看、不挨着都行，只用手帮你做，你能接受吗？”
“……你的‘要是’可真多啊。哪来这种人！”
“哈哈哈，我是觉得你的观点好像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啊。你多想想，说不定还挺好玩的哦……咦，怎么又变成坐飞机，还爆炸了？刚才不是一直在赶火车吗——结束了？”
“你还真的没在看呢。这是在讲第三种可能啦。”
“我是没怎么看……如果是一个人静静对着电视应该能够看得很仔细吧。这是你推荐给我的电影呢。所以，总之这里有三个不同的结局就是了吧？”
“嗯……不，结局是相同的：那个人无论如何都没能去成巴黎。”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之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