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番外二}陆励成·采之欲遗谁 所思在远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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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陆励成偶尔会想，于他而言，莫苒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是最初的心动，最后的归依。
是他单调沉重的少年时代最飞扬明亮的色彩。
是那么多年的最不能触碰却又无法释怀。
是最长久的一次等待，
是第一次学会爱。
后来陆励成偶尔会想，如果换个时间相遇，他们的故事会不会不同，会不会容易一些简单一些，会不会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会不会没有那么多分离和等待，思念和空白。
她是他遇到最好的人，他却给了她最不完美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过二十岁，再少年老成也只是个未出社会的男孩子，有着所有年轻人都会有的毛病，毛躁冲动，清高骄傲，锋芒毕露，不懂得妥协与接受，不懂得委婉和迂回，不懂得怎样温柔。
她亦如是。
他始终有意无意地保留着一些小习惯。
偶尔会去故宫，周日的清早晨跑，每个月去书店，喜欢的书要买硬皮的精装版，看书的时候不做批注不留折痕，签字的时候要用钢笔……
还有喜欢的食物，喜欢的咖啡，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变过。
都和她一样。
她离开的那些年他遇到过很多人。
不是没有过心动，只是从来不能持久。每每在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些什么，于是抽身止步，落荒而逃。
他一直不知道少了的那点东西到底是什么。
直到遇到苏蔓，才终于恍然，他始终在找那么一个人，能让他放下理智，不顾一切地想要好好保护。
而他用了十年，才放下过去，遇到一个新的人。
那也是他在MG的第十个年头，年纪轻轻做到投资总监，意气风发，前途无限。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是怎样的艰难。
能进入MG，他最初一直觉得凭的是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好运气。投出这份简历的时候不过是心里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甘，所以才要一试；至于真的能怎样，当真没抱过半分希望。
并非不够自信，只是太过清楚，虽然自己有能力，但偌大的北京城，最缺的是机会，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自觉有能力的年轻人。出身贫寒，毫无背景，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大学……那个时候MG刚刚进入国内，每年招录的员工不过两三人，还往往都是国内名牌大学毕业又在国外著名学府深造过的优秀海归，或者家庭背景深厚在政府和金融圈都有人脉的豪门子弟，怎么算，也是轮不到自己的。
他这样想，别人自然更加这样觉得。
哪怕他莫名其妙进入MG后得到的只是个小文员的职位，端茶倒水，跑腿打杂，帮着安排会议整理记录收发消息，几乎接触不到项目核心，也不见多得器重，背后的窃窃私语却从来没有断过。他受人明嘲暗讽不少，话题焦点无非是凭他的履历是如何进得了MG。
如何进的MG？他也不知道。
那个时候公司在国内刚刚起步，还在开拓期，人很少，上下级之间没有那么多层，区分也没有后来那么鲜明。基本上整个公司上下级关系可以简化为，Mike和其他人。破例把陆励成招进公司的是Mike，可Mike却远算不上对他多么青眼有加，尽管没有刻意打压，却大有让陆励成一辈子当个小文员的架势。陆励成也觉得奇怪，搞不清Mike为什么肯收他进MG，更摸不透Mike是有意磨练还是真的看不上他，只能认认真真做好分内的事，尽可能多学多看多琢磨，平心静气等待机遇，同时也在恰当的时候为自己争取机会。
直到有一天，他去办公室给Mike送资料的时候，见到了谈笑风生的Mike和莫长天，才多少有些后知后觉的恍然。
几分悲哀，几分好笑，更多的是想自嘲。什么好运气，果真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运气。
想想又淡然下来。
递过资料，汇报清楚，出去前向莫长天颔首招呼一下，却没说话。
他会出人头地，会在这个领域做出一番成绩，并且会靠自己，靠实力。——毕竟除此之外他也别无所恃了。
第一个转折出现得很快，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不是运气。
起因是公司一个相熟的同事手上的项目出现了问题——客户突然发难，对方案提出质疑，再加上明明谈妥的投资方突然提出撤资，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几个月没日没夜的赶工眼看就要付诸东流。说不清是慧眼识英雄还是病急乱投医，这位同事找到了陆励成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想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这种状况下贸然出手，毕竟犯忌。
那一次陆励成左右权衡，还是答应了帮忙。虽说那般状况下插手，十有八九是吃力不讨好的活，他和那个同事也并没有熟识到两肋插刀的程度，但人家既然愿信他，他便也肯尽心帮忙。
千回百折的一番忙碌，最终问题解决。在那位同事的一再陈情下，Mike也了解到陆励成的能力，将信将疑地开始让他进组跟项目。而陆励成也没有让他失望。
对那个同事，陆励成始终是感激的。感激他在他一文不名时的不耻下问和信任托付，感激他光风霁月地为陆励成请功、一再向Mike强调是陆励成扭转乾坤。也因此，多少年后风水轮流转时，陆励成不惜自己连坐，也坚持要保住已成为自己手下的昔日同事。
生意场上的陆励成磨练地凌厉决绝，滴水不漏，但他始终是那样长情的人。
那些年他不要命地工作。最初是想证明自己，不甘于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小文员；渐渐地就沉浸在这样的忙碌里无法自拔。工作带来的成就感是他最大的快乐和享受，只有当他忙得无法思考无暇他顾的时候，才觉得充实而满足，才不会觉得人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刚开始的时候是真的难，难到不知多少次他疲惫委屈愤懑绝望到想要放弃，却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那么多次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到最后也都挺了过来，发现自己比自己以为的更坚韧一些。
不然又有什么办法。他做不到的挺不住的撑不过的，没有人能帮他。
刚开始进项目组的时候，组长是个很严苛的中年男人，瘦小精干，尖刻专断，追求绝对效率和绝对利益，是Mike花大力气从国内另一家投行挖来的人才。整个组里陆励成经验最少，进组最晚，也因此自然而然最受挑剔。明着暗着碰过多少钉子，遇过多少不公平的事，却都自己忍了，只是卯足了劲更加努力做到更好。为了争取到项目，客户的资料被他研究了个透，客户喜欢什么他就去学什么，陪客户几乎是随叫随到，用尽一切方法拓展人脉。做项目时一天十几个小时耗在工作上，全组人谁都不如他熟悉资料，那些表格数据资料他研究分析了那么多遍，几乎全部背了下来，甚至有时组长半夜三点一个电话，他都可以报出需要的资料数据。他看问题角度独到犀利，提出的方案往往凌厉大胆，风险高，收益更高，细节周到，切入点巧妙，因此越来越受到倚重。
两年后，组长要调往总部，走之前和Mike谈了一次，推荐了陆励成接替。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松一口气。终于他完完全全靠着自己的实力，在这样一个钢筋水泥的冰冷森林里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也只是喘了一口气，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下一段征程。
而时间过得那样快。
苏蔓的出现就像他生活中一段短暂又特别的插曲，让他多年来第一次看到生活中另一种可能——不是工作，不是旅行，不是把自己关在城郊的小院子里种花逗狗看书听音乐，与自己相处来恢复能量。
他因为她做了那么多“不像陆励成”的事情，可他其实始终都没怎么变，始终都是那个陆励成。
那也不过两年。
然后太多事情匆匆发生又匆匆结束，她独自远走，留下他在原地背负着回忆和希望，欢笑与苦涩，固执地不肯放弃寻找。既是命中注定一场情动，就算不为人知无人问津，总也该有始有终有个交代。
有了交代，就有了了结。有了了结，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走向新的故事了。
从此之后所有的“不言谢”都成为最后的温柔，所有的“只赴汤蹈火”都化作一笔旧事，失却了践行的必要。
再见还未出口，就已无须再见了。
两年。
陆励成毫无违和感地又恢复了精明干练，冷血冷面，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冰山总裁形象。说起来也真的是总裁了。
公司的人来来去去，生活起起伏伏，却也没太多意外。或许有几分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感慨，然而于他却是没有什么要紧的。
对于陆励成来说，一切都正常得很。一如既往地清晨出门深夜回家周末加班，一如既往地在各种各样的客户间游刃有余，一如既往地开会审报告不停地做项目，一如既往地在金融圈生意场上所向披靡。而这样的日子过得那样快。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将至。
二月的北京枝头树梢已经有了些微的绿意，似乎暗示着春日将至，气温却不为所动，丝毫不给面子地持续走低。虽然是晴朗的中午，北方城市特有干燥凛冽的风仍旧逼得人不愿离开室内的温暖。也难怪咖啡厅室内的座位供不应求，露台上却几张桌子空空如也，只有露台尽头靠近栏杆的桌子旁坐了一个人。
陆励成一身春款西装，大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眉头紧皱盯着面前的屏幕，俨然一副寒风不我侵的架势。事实上他刚看完二组最新的项目书，不仅不觉得冷，反而心里直冒火。
桌子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是Helen。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二}陆励成·采之欲遗谁 所思在远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