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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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洗澡间出来，陆励成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在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下。
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还定格在一份没做完的策划书上，他却没心情看下去，心不在焉地晃着杯子看着外面出神。黑花蹭过来在他脚边转悠了几圈，他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它的脑袋，直到它也觉得没趣，懒洋洋地在他脚边趴下不再动弹。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看出去是阔朗的院子，漆黑的夜色里一点点月光，映照得那些影子愈发清冷孤瘦。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穿林打叶，簌簌有声，屋内却静得只听到电脑散热器嗡嗡的运转声。
这么多年了。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坐在宽敞的房间里，陪伴他的只有电脑触手冰凉的金属外壳，和刺眼屏幕上拒人千里的表格数据，满室灯火阑珊，一身清冷萧索。
偶尔会好奇，自己是不是就要这样过一生。
不停地工作，平静地生活，在漫长的时光里忘掉有过的所有心动心伤，然后在一个理应如此的时间和一个恰到好处的人组建家庭，像所有这样年纪事业有成的男人一样富足而无趣地老去。
还有更多个夜晚根本无心去想这些，他总是可以有需要见的客户，需要开的会议，需要处理的文件，需要做的工作。
总是可以有些什么让他忙碌，忙碌地没有时间思考，或是思念 。
还有什么好思念的呢。
他工作之后拿到第一笔大的奖金，全部用来买下这块地盖了这幢房子。大概是他这辈子干过最冲动任性的事情之一。
房子装好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他躺在宽敞柔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长久地失眠。
壁炉里的火已经压灭，剩下的几块木炭还荧荧幽幽地燃着红光，偶尔有炸裂的劈啪声，在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孤寂。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大学校园那个被称作“湖”的小水塘边，身旁是十八岁的莫苒。她轻轻靠着他，手被他牢牢握着，手指却仍旧不安分，调皮地在他手背上跳跃地打着拍子。他攥紧她的手，低头轻轻吻她，她呼吸温柔，眉眼间微微带着笑。
梦里莫苒歪着头说，励成以后我们在郊区住好不好，比市区便宜很多，宽敞又清静。她说这话时脸上有笃定的憧憬，微微仰着脸，明明是对他说却又不太好意思看他。他轻轻搂住她，说好。
梦里莫苒说，还可以有一条狗，从小就想要一只小动物，但是妈妈不喜欢就一直没机会。他声音低沉带笑，说好，反正有你了，养一个养两个都差不多。她眯着眼睛摆出一个抗议的表情，手肘一动毫不留情撞在他胸口。
梦里莫苒眼睛一亮，在郊区的话我们找带小院子的老房子，门前可以种花种菜。他皱着眉看着她颇有几分无奈，你会种花？她撇撇嘴有些泄气，不会……又笑起来，但是你会啊。这样好了，以后你负责种菜，我负责摘下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梦里两个人安静片刻，莫苒微笑着低头轻声说，励成，过段时间有空的话，去见见我妈妈吧。
……
只是后来他终究没能有机会见到她的母亲。
后来他真的在郊区住下来，宽敞而安静。
一切都像他们当初设想过的那样，简单明亮的小房子，门前铺着碎石头的小院子，她喜欢的实用又好看的壁炉，还有一条狗。
后来他真的在院子里种花种菜，等着她回来像说好的那样负责做饭给他吃，她却失约了。
他建好了他们想象中的家，守着两个人的故事那么多年，却始终等不到她回家。
遇到苏蔓，是在莫苒离开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的杳无音讯足够把所有曾有过的刻骨铭心念念不忘，消磨成记忆深处的一点斑驳。他终于不在午夜梦回时频繁地见到她，终于不会在见到某些场景走过某些地方时变得分外敏感，终于越来越少地想起她。甚至再想起时也不再有最初的心痛和苦涩，剩下的只是一丁点模糊的无奈和怅然。
其实苏蔓之前，他也遇到过其他人。只是她出现的太恰好，恰好是他终于能够放下过去，想要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
她叫Freya，她身上那几分的明朗和认真，她偶尔的马虎和执拗，让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了解。了解得越多，喜欢得就越多。
他带她回家，那是他第一次带别人去他在郊区的房子。曾经那么多年，潜意识里那都是他留给另一个人的家。现在他终于准备好，真诚地给自己的家一个女主人了。
对苏蔓动心很早，动情大概是那个夜晚在郊区的这间小房子里，半醉半醒的她给他讲了自己等待追逐了十年的一个人一场梦。
等待的滋味，他太懂得。那是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着眼前的人有了心疼的情绪，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可以完全不再介怀过去，有了重新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年少的冲动和青涩，他爱得深沉而厚重，体贴而包容，可以耐心地等待，可以温柔地陪伴，可以默默地守候，可以不计成本不顾结果地付出。
时光和阅历把他打磨成最成熟完美的爱人，但少年时候微酸微甜横冲直撞，笨拙生涩却全心全意的爱情，毕竟一生只能给一个人。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太骄傲又太敏感，太有勇气又太脆弱，还看不清什么最重要，还不懂该怎样好好去爱一个人。
他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他以为只要一直陪着她，只要控制好自己慢慢来过，她总会看到他。
却没想到等到的是又一次不告而别。
苏蔓消失的那两年，他从未停止寻找。
最初收到她的那封信，得知她的不告而别，他几乎疯了一样地想要找到她。想要找到她，陪着她，告诉她一直都不敢说出的那句话，告诉她没有了宋翊，还有他愿意一直照顾她。那个时候，大概真的是很爱着的吧。
只是时光一点点缓慢消磨，渐渐地最初的盼望和热情都变得模糊而稀薄，在想起她的时候越来越能够平静坦然。
他仍旧不肯放弃地持续打探着她的消息，不停地寻找，所剩的愿望也不过只是想要见她一面。想要知道她在哪里，想要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好。是他还是宋翊，反而没那么重要了。他认真地爱过她，如果她能看到，他有自信他们会很幸福；如果她拒绝看到，那么祝福他们，他输得起。
他的这段爱情开始和结束都真诚得全心全意，不是不够深刻投入，不过是想要放过自己，不过是无力再等待一个漫长的十年。
苏蔓和宋翊的婚礼他没有去，只是写了贺卡，嘱咐Helen和红包一起送去。并非不能释怀或是余情未了，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从收到请柬的那一天开始，她于他已经是过去式。大概余生都不会再有太多纠葛，所有好的坏的故事都停留在过去，从此只是彼此生命中有过的一个过客，连朋友都没必要做。是不是再见一面微笑寒暄，是不是要亲口说一句祝你幸福，真的不重要了。
然而鬼使神差地，他还是留下了一张她的照片。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了结一个交代，纪念有过的一场无始有终，花开无果。
放下并不是太难的一件事。
那张照片放在钱包里，最初的时候是不知道拿出来还可以放到哪里才好。渐渐地，就忘记了钱包里还有那样一段过往。
直到莫苒回来，直到那次偶然被她看到。
莫苒……
陆励成深深吸一口气，她会回来大概是他最意外的事情吧……
想到这突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捞起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新的消息。
吃完饭分开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莫苒答应安全到家后给他短信的。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还没到。只是这个时间，再打电话似乎也有点奇怪。
按亮手机屏幕又灭掉，犹豫几次终究还是拨通电话，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一番关于下一个项目的说辞。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陆励成按掉电话，正在通话中，那大概是到家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却突然想起晚餐时莫苒头微微偏过去，那句“亲爱的，……晚上回去打给你”，她声音很轻，他却听到了。想起她接到电话时不加掩饰的笑意，声音里纯然的欢喜和俏皮。想起她挂断电话有些歉意地一笑，却再没多解释一句。
这么晚了，她回个电话也够长的……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竟有些烦躁。
陆励成闭上眼睛，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手扔下手机拖过电脑。
夜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