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最美的时光续｜陆不蔓｝》扶夏

19、Chapter 14. “放不下有

　　莫苒眼看着办公室里陆励成送的那株盆栽由嫩绿到墨绿，再到现在不断干枯变黄。日历上一个一个的对勾划过，一晃眼距第一次去青岛出差竟已过去快三个月。
　　她进入MG的这三个多月过得平淡充实。“工作上可圈可点，生活上乏善可陈”——她跟许吟悠通电话的时候半开玩笑地自己总结。
　　忙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天昏地暗什么都顾不上，三个月内接连替MG拿下了两个上亿的大项目，才终于算在新公司站住了脚跟。空闲的时间实在不多，周末有时和朋友出去逛街喝茶。天气好时她喜欢出去逛北京城，带上相机钱包，连手机都不拿就那样逛一天，故宫，天坛，雍和宫，大大小小的胡同……她每次去看这些长久不变或是始终在改变的东西，都感觉似乎她和这座城市并没有分开那样漫长的时光。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家里，做饭看书画画，她喜欢画精细的素描，但从不画人。
　　偶尔两个人都不那么忙的时候也会和陆励成一起出去，尝尝某家听说不错的饭店，背着相机去郊外采风，或者去爬附近的山。他和她有老友般的熟稔与默契，相处起来舒服自然，但也仅此而已。她一直记得他钱包里掉出过的一张照片，而他亦小心翼翼从不逾矩，两个人分外默契地回避某些话题。
　　日子就这样静如止水地过着。时光毫不容情，一转眼已是秋季。

　　近来MG投资部二组的员工过得都比较水深火热。
　　原因嘛……还用说咩大家都知道他们组长是谁。
　　自从原来带二组的投资总监离开，二组一直是陆励成亲自在带，在陆总的铁腕之下，大家都过得比较战战兢兢，加班挨批重写报告都是十分惨痛的常态。所以空降总监带来的震动退去，莫苒的到来曾被视为崭新美好生活的开始。
　　莫苒亲切温和，平易近人，爱笑也爱开玩笑，一度给了大家很大的希望。然而真正开始工作，大家才惊恐地发现莫苒的严苛和工作狂比起陆励成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大一样罢了。

　　此刻的小组会上，齐杨简直是如坐针毡。
　　他的策划书刚被莫苒退回来需要大改，做presentation的时候又因为幻灯片里的几个typo和一个数据错误被莫苒点名批评。
　　齐杨年纪不大，但专业十分出色，做事也很有想法，向来得上司器重，很少受这样直接的批评——何况是当着全组的人，何况是因为这样的小事，何况是被莫苒指责。于是自然而然地就有些忿忿。

　　陆励成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整栋楼亮着的灯寥寥无几，外面倒是仍旧灯火辉煌，喧嚣扰攘纠缠在夏日温热的空气中，蠢蠢欲动地昭示着夜生活的开始。
　　提着电脑走出公司，却意外碰到了同样在等电梯的莫苒。
　　“怎么这么晚？”两个人问得异口同声，陆励成不由得一笑。
　　莫苒看他一眼，没忍住也笑起来，“还没吃饭吧？”

　　菜刚刚上齐，莫苒的电话响起来。
　　她看一眼屏幕，是许吟悠。于是抱歉地向陆励成示意一下，头微微偏到一边，小声接起电话，“喂，亲爱的，我在外面吃饭，晚上回去打给你ok？”陆励成夹菜的手一顿，眉目微动，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听说你对齐杨不太满意？”莫苒正专心致志地把辣椒从菜里挑出来，陆励成突然问。
　　“啊？齐杨？”莫苒微微皱了下眉抬头看他，脸上写满莫名其妙和不明就里，“没有不满意啊，齐杨这个人挺能干的，上次那个项目他有几个点想得特别好，唯一缺点就是有点不稳。怎么突然这么问？”
　　“也没什么，”陆励成夹一口菜，语气尽量随意，“Helen说午餐的时候听到齐杨抱怨你挑他刺，所以我了解一下。”
　　“怎么会这么想，”莫苒秀眉微蹙，“今天开会是说了他几句没错，可我也不觉得说得有什么不对，况且我也没说重话。他跟很多人抱怨？”
　　“也没有，几个人互相吐吐槽而已吧。”陆励成有点息事宁人地说，又想了想，看着她认真道，“我理解你一向要求高，但还是建议除非必要的时候，批评下属尽量不要太苛刻，或者尽量避免开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说，张弛有度文武之道。”
　　莫苒瞟他一眼，“这不像你说的话。你在劝我纵容下属的错误？”
　　“没有，”陆励成正色道，随即又笑，“我在教你在中国特色文化背景下如何管理有道，效益最大化。”

　　晚上回家之后莫苒洗了澡，躺在床上一边做面膜一边给许吟悠打电话。
　　电话接通许吟悠的声音迷迷糊糊似乎在睡觉，一听到是莫苒立刻振奋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串，“小苒你怎么才回家？”“老实说吧刚才是不是跟陆励成在一起？”“你们干嘛去了啊？”“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快点交代！”
　　莫苒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找好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长谈。
　　“停停停我已经get到你的主题了。”莫苒觉得再不让她打住就不一定会问出什么来了，“刚才是和他一起吃饭。”
　　“就这样？”许吟悠觉得自己的问题显然没得到回答，只好继续循循善诱地追问下去，“你们两个最近经常一起共进晚餐？除此之外的进展呢？你有没有把陆先生搞定啊？还是我应该问他有没有把你搞定啊？”
　　“吟悠！”莫苒已经满脸黑线，“我和他没有‘经常’一起吃晚饭，今天下班正巧碰到而已。你一定要问so-called‘进展’的话，现在大约算不错的朋友吧。以后…应该也就这样子了。”有些感慨，“都是命。”
　　许吟悠听到这话一时无语。“又来了，”停了一会，有些心疼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要我说陆励成这样的人，要是心里对你完全彻底放下了，你们俩现在绝对不会比普通同事更熟，他哪还会跟你做朋友？你为了他不惜辞职到MG，坚持要回去空气差车又堵的帝都的怀抱，就是为了现在跟我说一句‘都是命’？”
　　“又不是因为他才回来！”莫苒抗议。
　　许吟悠哼了一声以示不屑，“那你敢说突然回国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莫苒沉默。
　　“小苒，”许吟悠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却又语重心长，“你和陆励成的事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证，但也是都知道的。你们那时候多好。即使后来……你也是有苦衷的。再次相逢不容易，你已经千山万水地回来，既然还放不下，为什么不迈出一步试一试。就算最后还是走不到一起，也总好过你现在在这跟我说‘都是命’吧。”
　　莫苒仍旧不说话，听筒里有细碎的声音。
　　“莫苒？”许吟悠担心地问，“哭了？”
　　“没。”莫苒闭上眼睛数了五下，“没什么。”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小苒？”许吟悠隔着话筒叫她。
　　“不该这样的。但其实……还挺难受的，”莫苒突然说，声音有点颤，“他……有一个他很爱很爱的女孩子。”
　　许吟悠一下子安静下来。有点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此刻能说什么。而莫苒像是憋了好久之后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微带哽咽，却继续不停地说下去。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有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的照片从他的钱包里掉出来。我看到了。他把她的照片放在钱包里，那样珍重。”
　　“当时他的表情……你真应该去看看他的表情。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那是他非常非常在乎的人，是他爱的人。”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可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问。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想人知道。”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难受。每次见到他之后更加开心不起来。他的所有漫不经心都有了解释，突然的失神，微小的怅然，某个瞬间的不快乐，下意识的某一句话，统统源自那张照片。“
　　“吟悠，放不下有什么用，回北京又能怎样。我放不下的，于他早已经是云淡风轻的过去。我们两个之间的全部可能，早在十四年之前就被我亲手毁得干干净净了。”
　　“他从来不是会被囿于过去止步不前的人。现在他已经遇到真心爱着的那个人了。除了做朋友，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真的。我们做朋友，还蛮合适的。”
　　“我唯一的错误，不过是在他已经放下了的时候，我还没有。但这不会太久的。我也会遇到新的人，我们都会很幸福。“
　　“悠，一步错，步步错。你看我和他，终究错过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