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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和徐衡成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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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徐衡成分手那天晚上,我彻夜无眠。哭肿的双眼火辣辣地刺痛。我们并非因不再相爱而分开,我为我们的感情无法克服障碍而悲哀。
“姥爷……您有遇到深深爱上却无法在一起的人吗?”那晚,我窝在被窝里,靠在姥爷的肩上,哽咽地问道。
“……有。”良久,姥爷回答道。
由于没有开灯,我看不清楚姥爷的表情。我只看得清姥爷侧脸不平滑的轮廓。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妈妈说过姥爷以前是地下党员,为保护一批重要文件曾经身受重伤,甚至半边脸破了相;□□时期他又因为出身而被揪出来批斗,扫过女厕所。所有的苦难他都熬过来了,像他这样的人,应该要受到表彰。可是,好人总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我们……很早就失去了联系。”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心里很难受。姥爷心里的痛苦,随着他的心跳,传到了我身上,我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我没有再问下去。痛苦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最近的晚间新闻总离不开对徐家风波的最新报道。
徐澜是徐家过台湾以后辈份最老的一辈人了。当初徐家刚到台湾,徐澜和他的大哥二哥三人合力,靠着从上海带过来的微薄财产,重振了徐家的声势。后来徐家境况好了,他就淡出了商界,专心于海峡两岸的慈善事业,算是与世无争的一位长辈。但是最近徐家里的斗争愈演愈烈,连老一辈的日子都过得不安宁,所以他干脆搬到上海去长住。
另一条徐家的消息是关于徐衡成的妻子的。有记者拍到她和别的男人出去彻夜狂欢后,一脸劳累地回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头发有点凌乱,没有化妆的脸上满是憔悴,一点都不像当初刚结婚时那么幸福天真。
“据知情人士透露,徐衡成及其妻子崔凌不和,而崔凌最近在物色新的房子,准备搬出去……”
“哔――”我按了遥控器的“关机”键,屏幕一下子就黑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之没有心情再看下去。
这条新闻可以成为我访问徐衡成的问题之一。名人的家事最能激起读者的兴趣,可是我怕问了的话,得到的答案让我受不了。越深究,就越想知道更多。
唉,徐衡成。我看着手机通讯录里一直舍不得删的电话号码,这是现在的我和他唯一的联系了。
姥爷去世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他只把那几条他随身携带的书桌钥匙交给我,叮嘱我要好好保管后,就慢慢地合上眼了。
我当时甚至没有意识到姥爷去世了。我总觉得他只是睡着了,第二天他又会精神饱满地醒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头脑是空白的。直到妈妈的哭声硬生生地告诉我姥爷是真的走了。
我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连手脚都麻痹了。最贴近我的亲人走了,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自己一个,孤立无援。
妈妈因为过度悲伤而身体虚弱,姥爷的身后事,都是由我和爸爸操办。爸爸年纪大了,加之精神不好,也做不了多少。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落在我身上。白天,我强打起精神,可一到晚上,我就失眠。那悲伤如同藤蔓,慢慢地缠住了我的手脚,慢慢地攀上我的脖子,然后慢慢地收紧它的藤枝,要将我活活勒死。
姥爷火化那天,我无法再戴上平静的面具,我的手颤抖地拨通了徐衡成的电话,仿佛这是我唯一的救赎。
徐衡成连夜搭飞机赶过来时,我的手里已经抱着姥爷的骨灰盒。我只能透过一层水雾看到他模糊的身影,看到他向我走过来,看到他张开双臂,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眼泪就这样无声地滑落,我没有办法哭出来,因为所有释放出来的感情化成了一团物体,堵在我的喉咙里。
我狠狠地回抱他,好像要把所有力量都耗尽。
那晚,他紧紧地抱着我,我流泪了,他就轻轻地帮我擦掉。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也不需要说话。我的悲伤,他肯定能体会。我真想时间就停留在那一刻,那样我们不用分离,就这样,永远紧紧依偎在一块。
接近黎明时,我累得睡过去了。等我醒来,徐衡成已经走了。桌上摆着还热的早餐,还有一张当天去台湾的机票。
我慢慢地坐下来,慢慢地咀嚼着他给我做的早餐,慢慢地把那张机票放进我的百宝箱里,因为这是我和徐衡成最后的回忆。
那一天到现在,已经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