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吹水锦鱼

4、第 4 章

　　当时的话题，我没有再问下去。日后，我非常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地问姥爷，在他那个年代里，他，和他周围的人的遭遇。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时经常去听戏的徐家两兄弟，除了六爷徐淳，还有四爷徐澜。
　　徐家的公子们长得都很俊俏。我看过徐淳的画像，年轻的自信与活力，微微勾起嘴角的邪笑，即使过了数十个春秋，大众的审美观改变了一次又一次，我还是得承认，他确实是个美男子，确实有去花天酒地的资本。
　　而徐澜年轻时的容貌，我是从一张黑白照片上看到的。那张相片里，两个男人并排站着，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都穿着深色长袍。他们看起来既非兄弟，又非主仆；说是像朋友，却又比朋友多一分紧张；说是像情侣，却又没有情侣间的亲昵。可是，两人就这么站着，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徐澜就是其中稍高的一个，英目剑眉，高挺的鼻子，线条完美的嘴唇。他不像徐淳那样还带着点少年中性的美，他是完完全全的一个英俊男人。而徐澜旁边的那个男子，轮廓分明，眼睛炯炯有神，容貌气质丝毫不逊色于徐澜。
　　这个男子，就是我的姥爷。

　　他们的事，是后话了。现在，我正忙着搜集资料准备采访徐衡成。
　　“徐衡成才30出头，在业界已经赫赫有名，虽然他的家族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他帮助，不过他确实是个手腕很强的男人。”财经新闻部的林姐推了推眼镜说道。为了寻找合适的问题，我特地过来找她。她是我们社的资深财经记者，相当干练的一个女人。
　　“他的公司刚建立不久，他就有本事说服张山给他的公司投资6000万了，要知道，张山虽然是台湾股坛大亨，可人是出了名的吝啬，一分一毛都要仔细算过，但他那次很豪爽地就签了6000万的支票给徐衡成。谁也不知道徐衡成是怎么做到的，他当时还是个黄毛小子呢！”
　　“……是吗？”这些事情，徐衡成从来没有向我说过。他工作上的事情，很少向我提起。他很累的时候，就静静地搂着我，什么话都不说。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和我吐吐苦水，他只是微笑着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我不是女人，我不需要什么细心呵护，我也不需要什么避风港。我想和我所爱的人并肩而立，分享喜悦，分担忧愁。我们可以在彼此事业前进的道路上互相扶持，直到到达人生的顶峰，绽放生命完整的光和热为止。
　　可是，徐衡成不这么想。
　　他的事业上轨道以后，经常要台湾大陆两地跑。而我的记者事业也处于上升阶段，工作量大增，所以我们能见面的时间不算多。
　　“沈柯，跟我去台湾吧。”一天晚上，他搂着我，平静地说。
　　“你是开玩笑的吧？为什么？”
　　“公司现在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我在台湾的时间会比较多，而且迟一点我们要开辟更广大的市场，所以我要在亚洲范围内走动，到大陆的时间会减少。”
　　“可是……可是我去台湾能干什么呢？我爸妈、姥爷，我的朋友还有工作都在这边啊！”
　　“……我可以在台湾的电视台给你找一份工作，你爸妈和姥爷也可以搬到台湾去。如果你不喜欢电视台的工作，也可以呆在家里，帮姥爷种种花草什么的，反正有我养着你。在台湾呆腻了，你也可以回大陆走走，散散心。”他温柔地拂弄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说。
　　如果我是女人，我会感激涕零，自己遇上了一个好男人。可是，我是男人。我爱上一个男人不代表我要像一个女人一样，完全从属于他。我爱他，也理解和感激他为我设想的这一切，但是，这不代表我要接受。
　　“……虽然他事业很成功，”林姐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但他的家庭还挺糟糕的。听说他对自己的妻子相当冷淡呢。”
　　我苦笑。对，他已经有妻子了。我们分开的五年间，他结了婚。那是一场被媒体喻为“世纪婚礼”的超豪华婚礼。新一代的徐家富豪和台湾立法院院长千金的结婚仪式，在豪华邮轮上办得热闹非凡。“郎才女貌”、“经济与政治的完美结合”是那段时间出现得最频繁的字句。
　　婚礼在海峡那边搞得轰动全城，我却窝在姥爷家哭得天昏地暗。这是我第二次哭得那么凶。第一次是我们分手的时候。当时还有姥爷安慰我，但徐衡成结婚那次，姥爷已经不在了。自己一个把所有的哀伤痛苦眼泪一股脑吞下，那种滋味，只有我自己才能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