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吹水锦鱼

3、第 3 章 第二天，楼

　　第二天，楼下小院子里响起了耍太极的音乐。我慢慢睁开眼睛，一只小鸟正停在杜鹃的枝头上。又是一个早晨。
　　我洗漱完毕，准备离开。出门时发现过道里的灯泡不亮了，叹了一口气，回屋子里拿东西出来换。
　　以前，徐衡成也在这里换过很多次灯泡。
　　他有富家子弟的气质，却没有富家子弟的纨绔。他出来创业，没有要家里的一分钱。当然，因为徐家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投资内地的台商之一，再加上徐家在内地的企业积极配合政府工作，又乐善好施，所以当别人知道他是徐家的人时，多多少少都会给面子。
　　“到头来，我还是得靠家族名声。”他苦笑着对我说。
　　“谁说！你自己也做了很多事情啊！”
　　“……嗯，那也是。最起码我不靠家族名声而认识了你。”他捏了捏我的脸。
　　“……你别恶心把拉的，影响食欲。”我的脸都涨红了。
　　“哈哈……”

　　徐家的来头，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徐衡成，而徐衡成，是徐家的人而已。
　　到后来，我去做关于上海历史变迁的专题策划之后，才知道一二。
　　满清时期，徐家是大地主家族；到民国时期，他们投资民族工业，转型为民族资产阶级，和国民政府的关系非常好。期间，徐家出过三位企业家，两位民国总理，还有数不胜数的富商巨贾和政府要员。
　　徐家的后代们过着挥霍奢靡的生活。听说，当时徐家的六少爷为了听一个戏子唱戏，用黄金买下了整座茶馆。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徐家的家财就这样被挥霍掉。不久，日本鬼子打进来，从徐家手里抢走了大量的土地和钱财；于是徐家又和四大家族勾结，成为官僚资本主义集团的一分子；再后来，□□被打败后，徐家跟着国民党残余一起到台湾去了。
　　经过休养生息，徐家在台湾站稳了脚跟，家族势力又慢慢壮大起来。
　　上海中华路有一长片的老式小洋楼，现在已成了快要绝迹的风景。听说，那片房子里，有一半曾经属于徐家。
　　回到北京，我和姥爷说起我在上海了解到的事情。姥爷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姥爷，您有听说过徐家吗？”见姥爷不怎么说话，我问起他来。
　　“……听说过。一个大家族。”
　　“我听说当时徐家的六少爷为了听一个戏子唱戏，连黄金都舍得花！”
　　“……没有那么夸张……”姥爷摇摇头说。
　　“您怎么知道？”我惊讶地问他。
　　“……因为，那个戏子……是我的师兄。”姥爷叹一口气，“当时，我们戏班在迎宾楼开唱，徐家有两兄弟经常过来听，其中一个，就是六爷，也就是，徐淳。”
　　“……他那么爱听戏吗？”
　　“不……”姥爷苦笑，“他是看上了我的师兄。我的师兄，演的是旦角。无论扮相、身段、唱腔，他都是班里顶呱呱的……要不是徐淳，我师兄说不定能成为和梅兰芳媲美的旦角吧。”
　　“他们……发生过什么吗？”
　　“……徐淳是纨绔子弟，他怎么可能对他真心呢？可我师兄是连心连肺都掏给他了……后来，徐淳染上鸦片瘾，他家把他锁在小房子里，逼他戒毒。是我师兄这么傻跑去陪他，日夜守着他，他烟瘾犯了就发疯，抓着我师兄又打又骂……”说着，姥爷抹了抹眼角的泪，“……孽缘啊……”
　　“姥爷……您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些呢……”
　　“……都过去了……徐衡成虽然是徐家的人，但他踏实，也很聪明，和徐淳那一辈已经大有不同了……”
　　我苦笑，“姥爷，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唉……”姥爷摸摸我的头，当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