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飞鸽传书 自从那次以 ...
-
自从那次以后,老太医来锦香楼的次数依然不曾减少。说到底,小太医还是太年轻了些,这等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老太医是宁死也不敢让儿子独自诊脉的。
宁祤和武汐倒也知道老头子的忧虑,也不可能会加以阻拦。毕竟是自己的身子自己的孩子,纵使再怎么轻松,也不会真放心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只是,知道了杨善吾的身份以后,两位百无聊赖的娘娘便多了些许乐趣。每次见到那年纪轻轻却故作严肃的模样,宁祤便会觉得十分有趣。
武汐知道她向来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加上杨府这位独子的的确确是很可爱,于是也不管她,甚至助纣为虐,常常与宁祤一起开杨善吾的玩笑。
后宫寡淡,有趣的事情就那么多,日日夜夜都显得枯燥而漫长。但自从有了这个太医,日子就好过了不少。小太医脸皮薄又易臊,加上自幼当做男儿养着,脾气又显得有些倔强。于是三言两语便面红耳赤,一张水灵灵的小脸被宁祤逗的通红。每当此时,武汐便会禁不住庆幸当初宁祤刚刚遇见自己的时候并不是现在的这副痞相。
假公子经历了女状元的培训之后,女扮男装的功夫是轻车熟路,如今看来,已俨然像个面如冠玉的小公子,不再是个穿着男装,冒冒失失就想要混在太医院里的小丫头了。在这个过程之中,杨善吾与宁武二人渐渐熟稔,她本来就是个年轻的孩子,胸无城府,更无算计之心;加上两位娘娘又都是没架子的人,一来二去的,杨善吾也算是成了皇后与贵妃之间的新宠。
好在太医院那些人都知道杨善吾的身份,锦香楼的人也都是宁祤的心腹,不会多说半句不该说的话。否则,就凭宁祤与武汐这样胡闹,宫里的流言保不齐早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后妃孕中频频召见少年太医……
好在这等荒唐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朝堂暗涌激流,后宫一片平静,安心养胎的两人完全不知道前朝所密谋的事。唯一让人稍微有些忧心的事情便是武汐腹中孩子的性别,这来来回回,太医院的大夫们已经来过不少。其中有人说武汐这一次怀的确实是个公主,也有人认为,武汐连生两子,这一胎也依然是个男孩。
宁祤也好,皇帝也好。都对武汐说将来这个孩子不管男女都一样是好的。可武汐却不知道怎么着犯了轴劲,非想要一个女儿不可。于是每次说起孩子的性别时候,武汐便会坐立不安,期待着自己能够生下一个漂亮的公主。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宁祤却是知道的。
“汐儿,安心养胎就是,你这一日比一日焦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孩子有何不妥。是男是女又有何妨?总归都是你我的孩子,何须操劳呢?”
这种话宁祤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武汐却一直听不进心里。每次宁祤这么说,武汐都会摸着自己的肚子,有几分担心的说:“……可我就是想要幸儿能有个妹妹……一男一女,你说多好?”
每次这么说,宁祤就会牵着武汐的手笑,安慰她说兄弟两个也是好的。
月份渐渐足了,随着腹中胎儿的渐渐长大,宁祤似乎被吸走了不少精气。自入冬来,素来无病的宁祤总是打不起精神,常常觉得乏力,动不动一睡就是好些个时辰。转眼寒冬,宁祤足不出户,整日整日的躲在锦香楼里。裹着华美厚重的貂裘,连往年她最爱看的大雪都不愿意出去瞧一眼。武汐觉得不妥,也吩咐太医查过,可是太医们却都说并无大碍,不过是要多进补罢了。
太医院派来为宁祤看诊的人自然都是最好的,杨氏父子平日里也都熟悉的很。可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宁祤的贪睡疲乏,武汐一直觉得惴惴不安。孩子她也有过,可像宁祤这样憔悴,她却没有过。
这日过了正午,用罢了午膳,宁祤便又说自己觉得累,看了会儿书便忍不住沉沉睡去了。刚把半睡半醒的宁祤领回到床榻上安顿好,那边初雨便匆匆的进来了。看了一眼睡梦里的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轻轻的对武汐道:“汐娘娘,今日有一只鸽子从宫外飞进来,腿上还绑着条子。这鸽子奴婢平日不曾见到过,想来应不是锦香楼的,可却怎么也撵不走,下人们想,娘娘要不要瞧一眼,看看鸽子是打哪儿来的?”
武汐下意识的想问问宁祤,可转头一看,宁祤凤目紧闭,呼吸沉稳,睡的正香。
对初雨有几分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你去叫人把信拿下来吧,鸽子送到鸽舍先养着,我瞧一眼便是了。”
初雨点点头下去了,武汐又替宁祤加了一层被子,然后亲自点了一炉凝神香,坐在床前受着沉睡着的宁祤。
孕期的人与平日多少是有些不同的,宁祤本是个瘦削的身子,可自打怀孕以后被迫吃了不少益气补身的东西,半年多下来,多少也丰满了几分。本就柔和的模样添了些丰腴,散发出一种独有的母性风韵。人都说怀了孩子的女人是要变丑的,可宁祤却一日美过一日,越发的柔美迷人。
睡着的宁祤的眉头微微皱着,武汐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眉梢,喃喃自语道:“……这样好的人,本就应是我自己的。阿祤,你说是不是?”
这些日子来,前朝政务虽忙,可皇帝却依然每天都要到锦香楼来看往她二人。若换成别的妃子,能够这般受宠,自然是喜不自胜。可武汐却并非如此。往昔住在凭墟宫的时候也就罢了,皇帝与宁祤在锦香楼是如何的『恩爱』,她也不会看在眼里。然而住进了锦香楼,每日便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皇帝急匆匆的来,然后牵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的手,关切的问东问西,事无巨细的一件一件问过去。偏偏宁祤也得柔情似水的一一回答他,演的一如真的那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有谁会觉得舒服呢?虽明知道宁祤在皇帝面前的顺和都是假的,可武汐却还是觉得不顺意。可要是说嫉妒,武汐是无从嫉妒的。
睡梦里的宁祤听不到她的话,武汐也不在乎,替宁祤整理着耳边散碎下来的头发,轻轻的用指尖描绘着宁祤的眉眼。
好像是不小心扰了她的清梦,宁祤有些费力的动了动,发出了不满的呜咽。
不多会儿,初雨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铁筒,见到了武汐便恭敬的递上来。
“下去吧。”
铁筒乌黑,入手颇有分量。武汐轻轻的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仔细的看了看,铁筒上好像没有什么关于身份的印记。武汐有几分好奇的打开了盖子,里面有一张薄如蝉翼的小纸卷。
展开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武汐顿时大骇,不可抑制的心如擂鼓:
『速离宫中,勿信外人。勿食外物,勿见旁人。兹有大难,万望平安。阅毕即焚,千万千万。』
又往下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能够看出写信人身份的东西。武汐双手微颤,不死心的又再往纸条和铁筒上细细看去。把纸条迎着光举起,半透明的纸上依稀有一枚烧印:
『川陕都护少府君沈』
……川陕?沈?这是何人?
武汐不愿干政,她自认一介女流,与天下大事无关。加上本家的亲人们与她并不十分亲密,也谈不上扶持家里,故从不过问前朝一丝一毫,朝臣也都不大熟悉。此时本就慌乱,再让她去想这『川陕都护少府监沈』是什么人,更是无从记起。
事关重大,武汐不敢再犹豫,连忙叫醒宁祤。
“阿祤,阿祤……”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宁祤竟然怎么叫也不醒,面色和呼吸都一如往常,却任凭武汐如何叫,宁祤偏偏醒不过来。武汐吓得眼前阵阵发黑,连忙掐着自己手上皮肉防止自己晕倒,然后扶着棱窗大喊:
“传太医!传太医来!梵香!初雨!快去叫太医来!”
为了防止两位被皇帝视若性命的娘娘有什么闪失,自从宁祤产期近了以来,杨氏父子便被皇帝特许住在离锦香楼不远的含凉殿内。此时武汐如此急迫,下人们不敢拖沓,立刻把含凉殿那一老一小叫了过来。
杨仲邈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了锦香楼,见到昏睡不醒的宁祤,转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拿出袖子里的腕托放好,替宁祤号脉。
“……这是怎么回事?你且告诉我她这是怎么了?为何叫不醒?”
“娘娘稍安勿躁,微臣眼下不敢妄言,请娘娘再容微臣多看看。娘娘请放心,皇后娘娘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应是无碍的。至于为何昏迷不醒……臣还得再仔细瞧瞧,方敢回禀娘娘。”
武汐听了杨仲邈的话,不但没放下心来,反而是更觉得惶恐了。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出手无意识的紧紧捏着椅子的扶手,咬着嘴唇盯着太医看。
不知怎么,忽然间想起了纸条上的那句话。
『速离宫中,勿信外人。勿食外物,勿见旁人。』
……
隆冬中急出的一身热气忽然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武汐有些机械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慈眉善目老态龙钟的杨仲邈,又看了一眼眉清目秀稚气未脱的杨善吾,悄然往后挪了半步,然后谨慎而恐惧的拿起了宁祤书案上的镇尺:
“……那信上告诉我勿信外人……你们……你们两个……有事瞒着我……”
正在号脉的杨仲邈有些诧异的正要转头,却被一柄冷冰冰的物件架在自己脖子上。
“说,你们父子两个,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