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录》苏焱

6、戏曲 床前鬼故事

　　六年级的时候我从公立学校转到新建的民办私立学校，囊括小学初中，学校的投资人和爸爸关系极好，那时候因家里欠下一屁股债并不能如时拿出我们兄妹几个的学费，在征求我的意见后就把我转入了那个学校。
　　去新的学校我也没觉得适应不了，我们那地方就那么点大，班上的同学也不全是不认识的人，都是一个镇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就没有什么陌生的感觉，只是有点怨念明明离家没多远，妈妈却坚持送我住校。
　　因为是新建的学校，建校的时候移了几座坟墓，所以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故事传出来，而且，学校的食堂是以前□□时期的大食堂，老旧老旧的，看起来乌奄奄的，总觉得不舒服。开学不到一个月，有学生反映晚上听到有人在窗外唱歌。校方说是有学生晚上上厕所害怕为了壮胆唱的。因为宿舍并没有配备厕所，上厕所得跑到边上独立的洗手间，白天还好，晚上我们一般都是扎堆上厕所，基本上很少独自下楼。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这是古话，由不得人不信。那天我们几个刚聊完床头鬼故事，尚心有余悸的回味中，就影影绰绰的听唱戏的声音。
　　说好的白首同心，夫妻相亲，晨起描眉，暮卧交颈……未有三年遭君弃，寅时起身翁言迟，酉时就寝媪言早……日日思君不见君，惊闻新人谒双亲，说什么无子善妒不贤不孝，不过是错付了真心……。
　　我一点一点的将薄被往上啦，生怕惊醒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幸在被子完全将自己裹住后，那个声音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心里不断的念着，我相信你看不到我，你就肯定看不到我，我不相信你看得到我，你就肯定看不到我。然后捏着鼻子，小口小口的呼吸，静静的听外面的动静。渐渐的，没有声音了。我就想，不会是发现我了吧，等了很久，依旧没动静，我想，是不是在等我按捺不住自己出去，然后它一下子蹦出来把我给吓死，我就是不出来，你能怎么着？或许它没发现我呢？万一发现了呢？也许没发现……不管了，睡觉，明天还要上课，要是被发现了，我睡着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飘忽的舞步，轻渺的乐曲，繁复的吉福，正疑惑自己在哪。两个身着白衣头戴文士帽的男子从我面前经过，高个男手中的白色柳枝如灵蛇般像我袭来，不及反应我便被捆了个正着。
　　高个男咦了一声，两人嘀咕了几句，高个男对我说，今日乃此界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日子，你误入此地也算有缘，且同我二人前去观礼，片刻便送你回去。
　　我懵懵懂懂地听着，懵懵懂懂地跟在他们后边，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记得自己梦到了一场婚礼，盛大的游行，到处飘散的白帆以及络绎不绝贺喜的白衣人，诡异却处处洋溢着喜庆。据说是一场千年的爱恋终成眷属，据说那是那个地方千百年来少有的喜事，据说新娘生前被夫家休弃，不忿自身遭遇，深恨自己有眼无珠，发誓再不为人，据说新郎是当地城隍。
　　去上早自习的时候我再次听到咿咿呀呀的唱腔，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虽换了词调，但能听出唱的人就是昨晚听到的声音，于是我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然后，看到音乐老师古旧的放映机在缓缓地转着，随着它转动，咿咿呀呀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看到我来了，老师还高兴地同我说这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碟子，昨天找到后晚上回来还听了好久，还问我觉得怎么样，我默然的听了很久，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