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录》苏焱

4、梦魇 那时候

　　那时候不知道从哪看到一个借斧头的故事，小孩从邻居家借了把破斧头砍柴，不小心将它掉进了河里，坐在河边哭。这时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走过来问他，小朋友，你哭什么？
　　小朋友说，斧头掉河里了，没办法还给人家了。
　　老爷爷说，我去帮你捞上来。老爷爷第一次捞出把金斧头问，小朋友，这是你的斧头吗？小朋友摇头。老爷爷又钻到了水里，不一会，他举着一把银斧头问，小朋友，这是你的斧头吗？小朋友摇头。老爷爷又钻到了水下，第三次，他举着一把破旧的斧头问，小朋友，这是你的斧头吗？小朋友高兴的笑了，是的，是的，这就是我的斧头。
　　老爷爷上岸后，把金斧头银斧头和那把破斧头都给了小朋友，小朋友疑惑的指着金银斧头说，这些不是我的斧头？呵呵呵呵，老爷爷欣慰的说，你是个诚实的孩子，这两把斧头就送给你了。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先不论故事，反正那时候的我是相信神仙鬼怪的存在的，而小伙伴们的想象力更让我望尘莫及。
　　农村电视普及比较晚，87版的西游记到九几年才在我们那里热起来。记得当时的碟片也是租的当然，观看效果不能跟现在的比，不过那时的我们更注重的是故事。
　　那时候没事就吼两嗓子“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孙行者……”清脆地声音就是在山那边都能听见。
　　我们村大都数人家的地在月亮湾，月亮湾是六中山与强盗脊之间的山谷，湾内多石少树。在月亮湾的半山腰上，有一排长相各异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孩子的圈子开始传月亮湾上住着神仙。他们的化身是那些石头，在晚上的时候他们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而大人看不见他们。对这那些石头，我们一路数过去，一如来，二观音，三玉帝，四王母，五唐僧，六悟空，七八戒，八沙僧……还有牛魔王，太上老君等等。象征如来的石头圆圆的，看起来像个大肚子，象征观音的石头上大下小，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批了薄纱，而象征玉帝的石头，顶上有一部分凸出来，像个王冠，王母唐僧孙猴子等是顺着排下去，刚好到八戒的时候有块大石头两耳稍薄，像猪八戒的猪耳朵。那时候的我们，天真无邪，有时候会拿着自己的零食扔到石头缝里，“供奉”那些神啊妖啊的。受西游记的影响，那时候的我们觉得玉帝没有如来大，因为孙悟空把玉帝打的屁滚尿流，而如来只有五个手指头就制服了孙悟空，而菩萨总是在孙悟空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出来了，玉帝难见到人，似乎很怕孙悟空，而玉帝是帝王，唐僧见到皇帝还要行礼，王母和玉帝是夫妻，孙悟空是唐僧的徒儿。

　　那段时间，因为各种神神怪怪的传说，导致我夜夜噩梦缠身，神仙没梦到过，各种妖魔鬼怪都来梦里溜达了一圈，甚至有次午睡醒来还残留着幻觉。
　　那天午睡极不舒服，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有个黑色的箭头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移动，伴随着剧烈的摩擦声，导致我醒了之后整个人还恍恍惚惚。我知道自己可能又病了，爸妈不在家，我准备去找他们带我去看病。从家门口走到邻居家的时候我看到了两麻袋花生，我想吃又觉得肯定吃不下，可是过了邻居家的门梯时我觉得两袋花生已经到了我肚子里，我的肚子募然被撑成两袋花生的样子，整个人也突然觉得一沉，我就一屁股坐在邻居家的们台阶上，缓了好久才感觉肚子消下去，走在路上我想，如果我去爸妈干活的山上，得穿过一片坟场，不然得绕好远，绕的话虽然没那么多坟墓但也不是没有，万一蹦出个僵尸我可怎么办？于是我决定不去找爸妈，自己去了村里边的诊所，告诉那里的医生我病了，叫他给我看病，我爸妈回来会给他钱。
　　医生说我除了脸色苍白看不出有病，然后我跟他说我刚刚看着自己吞了两大袋花生，肚子变得好大，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医生说我胡说八道，你是刚睡醒还是没睡醒呢？我说我也不知道我醒没醒。
　　要不我给你测下血压，我估计医生都拿我没辙了，准备随便应付下。
　　我就说好，然后医生给量血压，第一次，表示血压的刻度停在初始值没动半分，医生松了绑带重绑，第二次，还是没动，医生说，你放松，别捏着拳头，又不是打针，还是没动。我听见他嘀咕，刚买的，不会就坏了吧？
　　这个医生刚回来开的诊所，所有的器具都是新的。他把我的手解开，自己测了下，血压测量器运行正常，他调试了一下，继续给我测，依旧纹丝不动，我看他脸都急白了。
　　他问我，你爸妈呢？
　　我指着对面的刘家脊，在那里，开山挖土。我爸妈在山的背面耕地，那山颇有高度，医生一开始说叫我自己去找我爸妈，然后叫他们带我去镇上看病，我看了看山腰的坟场直说不要。
　　然后他又问我的叔叔们在不在，我说不知道，我醒来就奔你这了，估计也忙吧，现在花生豆子都要收回来了，估计都出去收花生了。
　　本来他说要帮我去喊我爸妈回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没去，我恶意地猜测，他可能是怕我死在他店里，而且我找他看病了，又赖在他那不肯走，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所幸他那会子还年轻，他说，要不，我先给你吊两瓶水，看看再说，那时候我们生病还是打针的多，很少吊水的（打点滴）。
　　那痛不痛？我迟疑地问，虽然已经十岁了，知道自己是大孩子了，不应该怕痛。但因为之前被狗咬，在镇里面的医院打防疫针，医生下手很重，感觉是拿我的屁股当飞镖练，心中留下了阴影。
　　不痛，一点都不痛，你就边吊水，边等你爸妈回来。然后我就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打点滴，因为是小支，打完之后爸妈还没回来，他又帮我测了下血压，我估计那时他也挺忐忑的，因为看到测量器升上去的时候他吐了好长一口气，我始终觉得是他操作不当才测不出。
　　我爸妈回来后看我在诊所就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我又被梦魇住了，刚吊了两瓶水，现在已经好了，然后叫妈妈给钱就离开了。
　　之前也有过差不多的事，妈妈半夜醒来看我在瑟瑟发抖，拍了好久才把我拍醒，不放心就送我去了镇上医馆。
　　我也记得那天晚上妈妈把我叫醒，问我是不是梦到了什么，我说两个箭头，不停的向前，还有嗡嗡声，速度好快，我喘不过气了。
　　因为不放心哥哥一个人在家，妈妈把哥哥也从床上挖了出来。
　　农村的夜黑咕隆咚的，我们三人在大马路上走着，手提灯照射的范围终究有限，我只觉得黑暗的地方都软绵绵的，走着感觉一只脚踩不着实地，我跟妈妈说，妈妈，你给我看看，我的腿是不是变得有只长有只短了，我感觉我的踩不到地了。
　　妈妈无奈的背起已经九岁的我，你的腿没变长也没变短，还是一样长，摇摇晃晃中，我又迷糊起来，依旧是两个剪头，一白一黒\，飞快的前进，我觉得嗡嗡声就是速度过快刺破空气产生的。
　　到了医馆，闻着药味，想着要打针，瞬间清醒了，清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医生问我打不打针，我说不打，就开了一堆的药，我当场就吃了一次，一把的药片，咕嘟一下全下去了，医生还夸我勇敢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