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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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似乎被封之夏吓到了，此后数日与封大少爷保持相当的距离，就算是上课时迫不得已的前后座位之间的空隙，也能在小猫的执著下拉大到一臂距离以上。不对话，不对视，连眼神的余光也没划过封之夏。卫亚筑起厚厚的高墙，把封之夏彻底摒弃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封之夏也不恼，或者说仿佛根本不在意。他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卫亚一切在他看来不足一提的反抗举动，就像看着自家小猫孩子一样赌气。或许在封之夏眼中，卫亚只不过是个单纯的、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漂亮男孩。虽然这个男孩的年纪和封大少一般大。
“10月28日，”封之夏翻着精致的镀金日历本，无视讲台上正口沫横飞的英语老师，“正好半个月。”从他跨进这个教室门开始。
昨天晚上老娘突然说要看看他转学以来的适应情况，准备在酒馆里举行一个PARTY，所有准备工作全部交给儿子完成。邀请对象嘛，独裁的母亲大人一声令下，封之夏瞬间领悟什么叫做“多多益善”。只要是转学后跟封大少扯得上关系的，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都在邀请范围之内。当然最终的受邀名单的决定权，还是在封之夏手上。老娘的意思是要看看封之夏在半个月内能让多少人愿意参加这个“简陋”的聚会。
笑话！他封之夏什么时候需要这种考验来表现社交能力了？莫说这些天天见面的老师同学，就算是前门口传达室的老大爷后门口保卫处的保安，他都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老娘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她恐怕只是开宴会的瘾又犯了，找个借口满足一下自己而已。
也罢！封之夏在日历上重重地圈下代表下星期天的数字：他就陪老娘开这个可能把整个欧堡□□全调动起来的“小”PARTY吧！
范姓英语老师扶正了眼镜，终于看清楚那个课堂上大模大样走神的学生：“封之夏同学是吧？你来朗读一下这三段课文。”
教室里一片抽气声。
封之夏懒洋洋地站起来，打开书桌上纯粹用来当摆设的课本，从第一页开始慢慢地逐页寻找正确段落——天知道这个更年期妇女刚才究竟讲的是哪一页哪一段。
英语老师的脸色有点发青。
周围是一片佩服的眼光：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挑战“灭绝师太”范红梅的权威！
当封之夏慢吞吞地翻到第十页时，一个细细的声音飘进耳朵：“124页……”
小猫卫亚低着头，露出书本上鲜亮红色圈出的三段英文字母。而卫亚线条美好的颈上也略微浮现一丝粉红。
漂亮、固执但善良，有点笨，而且很容易心软。封之夏套在卫亚身上的形容词又多了一个。真是的，小猫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封之夏感叹，唇角上扬，将课本翻至124页，张口开始朗读：“It is said that the true nature of being is veiled. The labor of words, the expression of art, the seemingly ceaseless buzz that is human thought all have in common the need to get at what really is so……”
除了封之夏的朗读，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任谁都没有想到，封之夏的声音是如此的适合化成英文的句子。一个个单词从他的嘴里流畅地倾泻而出，如同跳动的音符，与阳光共舞。这不是听一个学生朗读课文，而是在聆听歌曲，在最幽静的密林中存在着的教堂内，最接近神的充满慈悲与救赎的歌曲。
卫亚呆呆地抬头看着身后站立的身影，眼中闪烁着从未出现过的光华。
这个人，可以把课文读得和圣经一样神圣啊！
“……It was a long time before I met the author of the notes.”封之夏放下课本，低头便看见小猫闪亮的眼神，露出一个微笑。
卫亚一愣，立刻转头地盯着犹自沉迷着的灭绝师太，仿佛范氏头上开出了蓝色的玫瑰花。只有一个后脑勺欣赏的封之夏微笑中不由地带上一丝无奈。
不过这并不足以击倒脸皮厚到可以筑城墙的封之夏，生活一向顺风顺水的他自然也不把卫亚这次的反抗放在眼里。
“请问范老师，”封之夏抬起头确认面前的更年期妇女头上并没有开出玫瑰花，“我可以坐下了吗？”
范氏灭绝师太如梦初醒，点点头。她现在看着封之夏的眼神，用封之夏的话来说就是“□□并且诡异”，让封大少爷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而教室里学生的目光从敬佩升格为崇拜，特别是女生们，简直灼热到了要将封之夏戳出洞的地步。封之夏怀疑自己如果再出点什么风头，就能荣登女生心中“神”的宝座。
这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什么时候卫亚能不这么敌视他就更好了！
一节课就这样在老师诡异、学生崇拜的气氛中浑浑噩噩地结束了。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范氏灭绝师太叫封之夏跟她办公室去一趟。
于是封之夏就失踪了二十分钟，跨越过纷纷扰扰的一段课间，直到下一节物理课开始有一段时间后，他靠在门栏上喊报告：“这位老师，我刚才被英语老师叫去有点事。现在我可以进去吗？”
这位老师？物理老师脸色微变。
卫亚难得抬头瞟了封之夏一眼，直觉地认为这并不是封之夏故意不称呼老师的尊姓，而是这个人根本没记住过老师姓什么。他是个骄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家伙！
想到这里，卫亚又瞪了封之夏一眼，却愕然发现赭红色头发的少年正对着自己笑得祸国殃民。
卫亚感到周围充满桃色和敌意的目光，烧得他浑身发烫，烫到只能更紧绷地缩起，烫到他没有注意到封之夏一瞬间的怒意和随后越发戏谑的笑容。
物理老师姓戚。现在这位三十出头的青年教师显然是刚刚说服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要把这个学生不太尊师的行为放在心里，然后用听上去很和蔼的口气同意封之夏的请求：“封同学你回座位去吧，还有我姓戚。”
“谢谢，戚老师。”封之夏很给面子地称呼一声，虽然他很明白基本上明天就会把这位毫无个人特色的教师的姓氏抛到外太空，但自己毕竟算得上是半个贵族出身，礼仪还是十分完美。
随后，封之夏回到自己座位。
卫亚很清晰地感觉到封之夏经过他时那明显的停顿。
卫亚就算低着头，也清楚地预感到，这个停顿和刚才的笑容，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封之夏，他是故意的！
又一个课间。
像往常一样，封之夏的座位依旧十分受欢迎。今天可能是英语朗读事件的原因，围观程度终于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
“封同学，你的英语口语真好！有什么练习的秘诀吗？”
封之夏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懒地仿佛没睡醒：“那个啊，我在国外住过一阵子，所以读文章比较顺畅……”
“咦？封同学是海归？呐，英国还是美国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么标准英式的发音，肯定是英国啦！对不对，封同学？”
封之夏微笑，摇摇头：“英国虽然也去过，但是没有在法国住的时间长。”
“哇，封同学你到过不止一个国家啊？英国，法国，还有没有？”
封大少爷略微思索了一下：“英国、德国、西班牙都住过大概半年左右，法国和意大利我各住了一年……差不多就是这样。”
“好厉害！这么多国家！”
“也没什么，”封之夏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家老是搬来搬去也挺麻烦的。后来爸爸决定回国定居，所以我就回来了。”
“封同学，范老师找你什么事情啊”
范老师？封之夏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英语老师：“哦，老师希望我去参加英语朗诵或者演讲比赛，让我考虑一下究竟参加哪一个。”
好吧，女生眼中的封大少爷又向神坛跨近了一步。
封之夏在和女生们聊天时，一直都在注意前面卫亚的反应。但让他失望的是，他的话题似乎一点也没有引起卫亚的兴趣。
封之夏又受到小小的打击。
放学时，封之夏将算得上是空无一物的书包随手甩到背上，在校门口拉住急匆匆向外走的卫亚：“等一下，卫亚！我找你有点事！”
卫亚又一次见识到封之夏不一般的臂力，也明白他是绝对挣脱不了的。
“放开我！”卫亚低低地说。
“不要！”封之夏很干脆地拒绝。见卫亚脸上又有气红脸的迹象，才扬起一个叫天地失色的笑容：“如果不想在校门口被围观的话，我们到玫子去聊吧！”
围观？果然是围观。
不论走到哪里，封之夏和卫亚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聚在一起，绝对是引人注目的，特别是当其中之一天生拥有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的时候。这间高中花园式的校门口附近为他们已聚集起好一些看热闹的人流，以及不少的指指点点。
“怎么样？”封之夏略略低头，靠近卫亚死命盯着地板的脸。
卫亚脑袋上下飘过两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很好！封之夏满意地拉着卫亚向门外走去，顺便向人群飞了个灿烂的微笑。
卫亚听到身后响起女生们的尖叫，与眼前少年交相辉映。
“封同学，你能不能不要拉着我走？”一路上行人暧昧居多的目光让卫亚感觉不太舒服。
“不，我怕你会跑了。到时候我可追不上你！”封之夏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得冠冕堂皇。
卫亚一阵气结。
玫子是不远的拐弯角上一家不大的甜品屋。不过十来平方米的店面装修是温和的暖色调，桌椅Menu都别具一格，一些小小的摆饰也表现出店主细腻灵巧的心思。加上所售甜品品种多样，口味颇佳，价格也在学生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生意十分红火，店内时常找不到空位。（这家店是以我认识的“玫子甜品屋”为原型的，那里的东东很好吃哦！）
推开店门，果然没有闲着的桌子给两人。柜台里的店主抬起头：“欢迎光……是你啊，之夏。”
“嗨，海齐！我和我朋友来你这里转转，不过似乎没位子给我们啊！”封之夏拉着卫亚坐到柜台前仅有的两个空位上。
“得了吧你，哪次过来会没给你留着？就算真的没有，你这家伙也能折腾出来吧？”店主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很是调侃。
“怎么会？我是很尊重店主你的！还是老位子留着吧？那我先进去了。对了，给我来一份芒果布丁奶露。卫亚你要什么？”封之夏如同在自家院子一般，熟练地把卫亚向后门拉，顺便回头询问。
“不用了。”卫亚继续想着办法，希望能顺利把手腕从封之夏手里抽出来。
店主打量了卫亚两眼说：“之夏，你就放开这位卫同学吧，在我店里你还怕他跑到哪里去？卫亚同学，不用客气，尽量点贵的，反正是这个家伙请客！难得的机会啊，平常他可吝啬得很。”
卫亚透过刘海和眼镜看向封之夏，而后者真的松开了手。
“我要一杯奶茶，谢谢。”卫亚松了口气，向店主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店主一愣，随即了然地笑，指着MENU说：“不要咖啡吗？这可是我店里最高等级的哦！”
“要喝咖啡就去星巴克了，还到你这里啊！”封之夏对店主摆摆手，“芒果补丁奶露、奶茶各一份，别忘了啊，海齐。卫亚，我们进去吧。”
卫亚便跟着封之夏穿过玫子的后门，走上精致的楼梯，进入二楼一个被阳光浸透的房间。
“这是海齐的秘藏招待室，一般客人是不能上来的。坐吧，卫亚。”封之夏把书包扔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示意卫亚到窗边的精致吧台前就坐。
卫亚喜欢这个房间，非常喜欢，没有理由。他喜欢这里刻花的拉门，水晶的落地窗，一直接触到地面的绣着蓝色星星和月亮的鹅黄色窗帘，嵌在天花板上的一颗颗荧灯，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五脏俱全的迷你吧台。
这里，犹如冬天的阳光一样让人从心底蔓延出温暖的感觉。
“……卫亚？”封之夏又叫了一声，使他从沉思中强行撤出。
“在想什么呢？”封之夏伸手要拍卫亚的肩，却拍了个空。
卫亚躲闪的速度也是可以用“身手敏捷”形容了。他狠狠地瞪了封之夏一眼：他在想什么？他才要问封之夏在想什么呢！强迫他，威胁他，戏弄他，封之夏到底想对他卫亚干什么？
“好吧，”封之夏在卫亚的瞪视下象征性地举起双手，“如果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我道歉。”
可是卫亚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怀疑。
两人不算僵持的僵持中，店主拉开门，送上饮品：“火星撞地球了吗？我居然听到封之夏道歉？”
店主的语气有一丝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意味。他手中托盘上精致的水晶杯撞击上吧台黑色玻璃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卫亚你知不知道，这家伙可算是吝啬、刻薄的最佳体现，我认识他四五年，一次道歉都没有过。”
“我又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有什么好道歉的？”封之夏坐在吧台边，修长的双腿一只架着另一只，动作魅惑而优雅。
店主向卫亚露出“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眼神。而卫亚给海齐的回应是一个在封之夏眼中绝对可爱的微笑。
封大少爷剑眉一挑：“不过我知道的是，如果你再不下去看着，这家甜品店八成会因为店主不在而惨遭……”
“你给我停止你恶毒的诅咒！绝世乌鸦嘴！”店主立刻打断封之夏的话，“如果我的店有什么损失，你绝对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说着，他向卫亚点点头，又瞪了封之夏一眼，转身下楼。
海齐店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时，封之夏才重新看向卫亚。
“卫亚，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为了前几天中午的事？”封之夏明知故问。
卫亚低着头，转动手里的杯子，良久，才说：“封同学，你究竟想做什么？”
为了掩藏真实的模样，他戴上眼镜，整乱头发，穿着款式陈旧的宽大衣服，远离人群，沉默寡言。本来这目的早已实现，但封之夏的出现，自己平静的现实裂开一道大口子，并且愈演愈烈。封之夏太霸道，太耀眼，太灼热，在他身边，卫亚觉得自己被烧得通透，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害怕，所以他极尽所能拉开与封之夏的距离。但封之夏还是不放过他，戏谑的眼神，慵懒的笑容，甚至刚才毫无诚意的道歉，都表明着他卫亚一切的努力仿佛都是笑话。卫亚不过是封之夏手里的猎物，反抗不得又无处可逃无路可退的猎物。
那个把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对手，却还是一丝不露他的目的。
卫亚受不了封之夏危险的凝视，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我没想干什么啊！”封之夏一脸无辜，“我只不过想邀请卫亚你参加下周日我家在19号酒馆举行的PARTY而已。”
“……我不去。”卫亚拒绝。
真是干脆利落！封之夏真想仰天长啸以抒发自己所受到的又一次小小挫折和越来越强烈的对小猫誓在必得的决心。
“卫亚，”他说，“这PARTY是家母策划的，她希望可以好好认识一下这所学校里我所接触的同学和老师。卫亚你坐在我前面，也算是我在班级里最熟悉的人，你不去，绝对是个损失啊。”
听他在放屁！卫亚再好的教养也被封之夏的厚脸皮给磨得一丁点儿不剩。转学半个月，他们两个的对话绝对不超过二十句，虽然对于卫亚来说，这已经是交流最频繁的表现了，然而对于封之夏这个简直可以用“万金油”形容的家伙，恐怕隔壁班班长的母亲和封大少的来往也能逾越三十句话的大关——他还有意思说“也算是我在班级里最熟悉的人”？阿波罗爱上孙悟空因为没这个来得好笑！
“封同学，我们似乎不熟吧？”卫亚抬抬眼镜，试图说服封之夏不要再把他当作玩具一样耍。
“你曾借我笔记抄。”
那是卫亚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们也一起吃过饭。”
被他强迫的。
“我们现在还单独在这里聊天。”
莫名其妙的状况！
“更何况……”封之夏再次眯起眼睛，靠近卫亚。
唇角的微笑刻在封之夏几近完美地五官上，还有周身散之不去的危险气息，糅合着遍洒一室的阳光——好像堕天的路西法重新扇动光之翼沐浴在阳光下，圣洁与邪恶、坚贞与魅惑同时化作眼前的封之夏，矛盾、双面，却迷人得惊天动地。
卫亚突然被迷惑住，呆呆地，任由封之夏轻而易举地摘去他的眼镜，撩起他的额发。
“你认为，这个学校里，还有比我更了解你的吗？亚。”
亚！栗色头发的少年陡然惊醒，慌乱地站起身，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看见封之夏稍稍收敛了气势，手中把玩的是自己老土的黑框眼镜。
“封之夏！”卫亚咬牙切齿地磨出几个字，愤怒地浑身发抖。但是，就连卫亚自己也不清楚，他的颤抖究竟是为封之夏的无礼，还是为他方才忽然加速，到现在还没有恢复稳定的心跳。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参加你那个什么PARTY的！”卫亚大声陈述着他的坚持。
封之夏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真的？”
“废话！”
封之夏举起杯子，眼中闪烁的是卫亚看不懂的光：“我本来还想，如果卫亚你真的那么讨厌我，那么参加这次PARTY后，我就放弃的呢！”
卫□□绪立刻高涨，双眼夺目的亮：“真……”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封之夏锋利的话语切断卫亚的妄想，如此断然。
“卫亚，”封之夏说，“我们来打赌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