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小猫 封之夏与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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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直直地穿过玻璃，照亮了整个教室。
数学组大组长，素来有“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台”之美誉的赵氏秃顶老头，数十年来如一日诲人不倦，圆锥曲线画得可以代替高端数控机床。
封之夏一直觉得这位老师之所以受学生的欢迎，并不是因为他教书水平高，也不是因为他为人很好说话，而是因为这位地中海特级教师的脑袋实在是油光发亮得让人不能不联想起金子和团子——或者说是做成团子模样的金子。
“洛忆同学，请解释一下这个原理为什么要用在这里。”金子老师把题目讲解到一半，照例随口叫了一个名字。阳光从他的额头上反射，正刺入封之夏的瞳，闪得他眼睛生疼。不过也给这位刚到这个班级的转学生正大光明眯眼打盹的借口。
那位叫洛忆的女生的注意力显然是刚从爪哇岛旅游回来，支支吾吾半天，正确答案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金子老师也没什么反应，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笑容。
来了！封之夏十分肯定地下结论。
点点头示意洛忆坐下，目光一转，金子老师张嘴又报出一个名字。
“卫亚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他就知道！封之夏翻了个白眼。
转学到这所学校也有半个月了，封之夏还能清晰地记得跟着班主任走到讲台上自我介绍时，女生们写满企图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和一些男生若有若无的敌意。
“封之夏，17岁。”他早已习惯这些目光聚焦的感觉，也早已学会无视这些多余的东西。
“咳，封同学由于家庭原因转学到我们班级。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班主任一句话后，封之夏坐到最后一排的唯一一个空位上。他前面的位子上，坐的就是卫亚。
他并不很喜欢这位前排的同学，因为卫亚实在有悖于他封之夏华丽的美学理念。
整整遮住半边脸的黑框大眼镜，乱糟糟的发型，肥大过时的衣着，加上总是低垂的头，微微躬起的背，卫亚整个人就是“谁比谁更土”比赛当仁不让的冠军。封之夏甚至觉得以卫亚这样的装扮，这个教室里共同上了两年课的同学和老师们都不见得正眼见过他整张脸。
事实证明封之夏的猜想是正确的。
当被女生们团团围住，在男生嫉妒的眼神中悠然自得地聊着天的封之夏仿佛无意间提起卫亚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千篇一律的评论纷至沓来。
“那个卫亚？嗯，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不过就看他的打扮肯定是不太好啦。”
“就是就是，卫亚成绩虽然不错，但从来不跟我们往来。我记得两年来我跟他讲话的次数一共也没超过三次，总字数不会多于一百——那还是加上我的话。”
“哎呀，人家是高才生，怎么能和我们这些平民交往呢？人家清高着哪！”
这些话从它们主人嘴里跳出来的时候，那个肯定长得不太好的清高的高才生正坐在不到三十厘米远的地方，无动于衷。
卫亚的成绩何止是“不错”两个字可以形容，要知道一个时常在年级张贴的考试名次红榜上一二三位徘徊的家伙的水平，是绝对不能仅仅用“不错”涵盖的。
反倒是各位任课老师，虽然一样不清楚卫亚明确的长相，但对于这个沉默寡言的优秀学生还是相当喜爱，原因无它，卫亚能在教室里无人能回答问题的情况下完美地说出标准答案，拯救冷场的气氛，教师们的台阶下得也轻松。
这其中最为夸张的就是金子老师。他甚至到了一有人回答不了问题，就把卫亚叫起来的程度。
虽然卫亚的回答一样的言简意赅，甚至可以说是短缺，但是上课回答问题恐怕还是他吐字最多的场合吧。封之夏这么想着，几天来第一次俯身靠近前排，用笔戳了戳卫亚的背。
卫亚转过身来，抬抬眼镜，不发一言。
那副眼镜之丑陋，加上层层叠叠的刘海，封之夏根本看不见卫亚的眼睛，但他知道这位成绩优异的前座闪烁的是惊讶和不解眼光。
“卫亚同学，能借我一下物理的笔记吗？”封之夏一副苦恼的表情，抓抓自己赭红色的短发，指着桌面上空无一字的笔记本说。
卫亚犹豫，抿抿嘴唇，那是一双恐怕会出乎所有教师学生意料的淡泊却性感的唇。
啧，真是的！封之夏盯着卫亚的唇，在心里叹了一口莫名的气。
卫亚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向后一缩，迅速转过身，不再看封之夏。
真是太伤他的心了！封之夏见到重新出现的微缩的背影，竟然愣了一下，表情有一点挫败。
看看天花板，再望望窗外日头高悬的天空，封之夏倒在桌面上。
啊，好天气啊~还是睡觉吧。
那天回家后，本来根本不想打开书包的封之夏被老娘吼了一句：“给我做作业！要是再有一个老师向我告状说你不交作业老娘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封之夏向窗外望望，确认这里是二十楼不是二楼，然后经过估计基本确定如果被从这里扔出去见阎王的几率是九成九，最后再将自己目前的实力同空手道四段，柔道二段的母亲比较了一下，得出结论：还是写作业去吧。
可是这种题目真的很无聊啊！
封之夏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几下，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脸。瞪了一会儿，又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靠在椅子上，封之夏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青色的顶灯，目光却难以聚焦。冰冷的灯光洒在他微微眯着的桃花眼上，上挑的眼角似乎锁着很多很多秘密。
“寒假得去打工呢。”封之夏说着，拉出身下被压得扁扁的书包，伸手摸出一本灰色封面的笔记本。
嗯？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朴素的东西啊！原本只想拿试卷的封之夏翻开笔记本，扉页上书“物理”，右下角署名是卫亚。
看不出卫亚那小子打扮得挺锉，字倒是华丽悦目得很。封之夏对着笔记露出优雅的微笑。
物理笔记不是很多，封之夏第二天就把笔记本还给了卫亚。
“多谢啦，卫亚同学！”封之夏送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直照得本来有点阴沉的天气又晴朗起来。
“……不用谢。”卫亚第一次对封之夏个人发出声音，惊得封大少爷有掏掏耳朵看看有没有耳背听错出幻觉的冲动。
“啊！卫亚，为了感谢你的帮忙，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封之夏一拍手，像刚想起来似的，向卫亚发出欢快的邀请。
卫亚向后一缩，似乎要缩到更角落的地方：“……不用了。”
“要的要的，一顿饭我封之夏还是请得起的。”封之夏靠近卫亚，拍拍他的肩膀，好象对待最信任的兄弟，也阻断了卫亚的退路。
卫亚退无可退，缩无可缩，抬头又只能见到封之夏灼热的眼神，不容任何拒绝的言辞。他只能勉强点点头，答应了一个在他看在十分霸道无理的请求。
“那就这么说定啦，中午下课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食堂啊！”封之夏转身，重新倒在自己的座位上，脑袋贴着桌面，把周围怪怪的目光通通阻隔在眼皮之外。
当日中午。
这所学校也算得上是名校了吧，毕竟不错的升学率排在那里，历来学生老师获得的奖项也不是摆设。而名校食堂的水平怎么说也该比一般的高上那么一两筹才对，怎么这菜的味道反而不如自己原来那所破烂高中呢？
封之夏用汤勺狠狠地戳了戳自己盘子里已经看不出原形的红烧肉块，一边撑着下巴看对面的卫亚僵硬地把酸辣土豆丝塞到嘴巴里，一边思考着食堂究竟有没有放水无视学生权利的问题。
卫亚好不容易吞下土豆后，放下筷子僵坐着，似乎很尴尬。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在食堂吃饭了，”封之夏把碗推到一边，做出鄙视的表情，“早知道就不到这里请你吃饭了，简直是丢我的脸嘛！”
本来这句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除了封之夏和卫亚两个，原则上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但封之夏不知是故意还是根本没有在意，在他硬拖着卫亚跨进食堂的大门时，这个天生的闪亮闪亮的光源体立刻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从收盘子的大爷到吃饭的学生再到卖着饭菜的大婶，都有意无意地向他们两个所在的角落里瞟，竖着耳朵想听清这帅得掉渣的帅哥跟那位土得没边的男生之间的谈话。
结果他们一顿饭，男生没蹦出半个字，而帅哥除了点菜，唯一一句话就是上面那条道尽食堂真理，所有学生想说又不敢说，全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让整个食堂工作人员颜面尽失的评论。
帅哥就是帅哥，果然有胆量！在场所有饱受食堂低劣饭餐折磨的学生们纷纷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在人家地盘上这样激烈的挑衅，足够成为这所学校一代传奇了。
卫亚似乎感觉到什么，他左瞄一下，右瞟一眼，发现以自己和封之夏为圆心，半径5米没有任何人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封同学……我们回去吧？”卫亚对封大少爷说。
“好是好，不过卫亚你吃饱了吗？”封之夏看了一眼卫亚碗里尚余大半的饭菜，结合自己目前的感受，他很怀疑卫亚的肠胃是不是被毒害得错乱了。
卫亚赶紧点头。他觉得周围异样的气氛越来越逼人，再不走恐怕会凶多吉少。
封之夏一笑：“那好吧，我们回去好了。我也要及时向校长反映一下这里的问题呢！”
强人！学生们议论纷纷，相互探讨着这位勇猛的大帅哥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听上去和校长挺熟的样子——那话摆明了是威胁啊！
工作人员们脸色越来越差，有一位领头模样大姐已经转身向楼上的食堂承包经理办公室跑去。不久，负责人满脸菜色地赶下来，却只看见门外远远的两个相差迥异的背影。
“那个学生的头发是赭红色的？”负责人问。
点头。
负责人表情僵硬了。
领头大姐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但是负责人没有任何回答。
第二天开始，食堂的菜色水平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卫亚，”沿着空无一人的河边小路回教室的时候，封之夏忽然停下脚步，又把卫亚叫住，“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卫亚退后一步，试图离这个浑身上下写满“麻烦”两个字的人远一点。
“不懂？”封之夏跟着上前逼近，迅速抢下卫亚脸上碍眼的眼镜，“那这样呢？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穿成这副样子的？”
“你！”卫亚一惊，慌忙伸手想把眼镜抢回来，“把眼镜还给我！”
“还给你？还给你干吗？”封之夏仗着身高优势，阻止卫亚取回眼镜，“还给你让你再把自己藏起来天天坐在我前面？”
“我穿成什么样……关你什么事？”卫亚见暂时拿不回眼镜，转而瞪起眼睛。
“卫亚，我以前做过一阵子专业造型师，”封之夏摇摇手里的眼镜，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你要知道，化妆师、造型设计师这种人，对丑陋的事物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卫亚用“那又怎么样”的眼神继续瞪着封之夏。
“这且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化妆师、造型师最憎恨的，就是糟蹋美丽事物的行为——就比如你现在的作法！”封之夏猛地拽过卫亚的手臂，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巧的是，我把这个习惯不小心一直留到现在……”
这个人不是“麻烦”，是“危险”！
挣脱不了封之夏的束缚，卫亚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眼前这个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向外散逸着与其年纪完全不符的压迫感，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优雅凶猛的美洲豹盯上了猎物。而他卫亚，仿佛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讨厌这种感觉！卫亚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英俊无匹的脸庞，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愤怒的潮红。
“啊呀？生气了？”封之夏表情霎时有个180度转变，简直称得上是嬉皮笑脸地说，“不要这样子啊，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要是再这么盯着我的话……”
封之夏的笑容带上一丝情色的味道：“我会以为你在邀请我哦~”
该死！卫亚再次用力，终于把手抽了出来，一把夺过眼镜，他立刻转身向教学楼狂奔而去。
封之夏也不追，望着卫亚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折出一个玩味的角度。
“心情放松摇摆/在你三百米之外/数着心跳等待/所有念头全抛开……”
“嘀！”封之夏接下电话。
“我的小祖宗，你总算开机了！”电波的另一头，青年男子一脸庆幸、无奈和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快要累傻啦？拜托你偶尔也履行一下责任吧！”
“呵，闻人，我暂时不回去了~”封之夏悠闲地靠在河边的护栏上，看河水轻轻荡漾。
“什么？”电话里青年的声音陡然拔高，震耳欲聋，“你有没有良心啊啊？就这么把我们扔在火坑里不闻不问？”
封之夏但笑不语。
青年吼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好吧，算我服了你了！不过你得告诉我，谁那么倒霉被你盯上了？”
封之夏一挑眉：“这么肯定有人被我盯上了？”
“废话！当年你把我们几个骗来给你做牛做马拼死拼活的时候，就是这种口气！”
“那你可猜错了！”封之夏呵呵笑道，“我这次可没盯上什么人哦~”
“哈？”青年用绝对不信的语调发出一个疑问音符。
“我啊，只不过是看上了一只漂亮却有点笨的、顽固的小猫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