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非人》慕小愿

4、第四章 龙子睚眦 她的小雪龙

　　身后一人扣住她的肩膀，沈言墨厉声道，道：“退开！它不是你的马，而是……龙之二子——睚眦!”

　　叶水遥诧道：“睚眦？小雪龙怎会变成睚眦？”

　　沈言墨补充道：“睚眦龙头豺身，性格刚烈，好勇擅斗，嗜杀好斗，可眼前这只已然不是睚眦，只是附在小雪龙身上的睚眦亡魂罢了。”

　　“哈哈哈，小子，汝居然能识得吾之本身，不简单。”空中穿来苍老却有力的声音，透过石壁，回声阵阵，极具威严。

　　“呵呵，魔族小子，汝身负阴煞之气，苟活于世也是遭人类唾弃，不如把汝身体给吾，魔核不毁即可永生不灭等，到时吾便可免除生死，与天齐寿，自然完成汝之心愿。”空中飘荡的声音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叶水遥暗忖：“原来小雪龙早就被睚眦附了体，所以才会托住昏迷不醒的沈言墨到此洞窟吗？难道他也与那个黑斑豹一样想要通过他修炼？”

　　沈言墨道：“如此，便来取吧！”剑尖一翻，脚下用力，腾空越至水潭之上，紫剑一挥，剑尖划过水面，霎那之间，水面碎裂，化了万千巨浪飞腾而起，巨大的洞窟仿若没有顶，这般巨浪，居然依然打不到墙壁。

　　沈言墨微微皱眉，一抬眸，就见飞腾的巨浪如龙，直奔他而来，沈言墨手中长剑横至胸前，陡然剑身变作之前数倍，如同巨盾，巨浪被剑身一挡，分裂四散，化作疾雨，落入水潭，又激起数浪。

　　叶水遥站在水岸，闪躲不急，一片水浪翻过，浇了个透心凉。

　　空中，沈言墨急呼：“到洞口外去！”

　　叶水遥左思右虑，暗自下定决心，转身跑开。

　　“人类？想跑？”深潭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穿透力强，宛若便在身后。

　　叶水遥回首，身后猛然现出数张人脸，飘忽不定，叶水遥一惊，那几张人脸渐渐变小，化出四肢，手拉手环在她的身侧，在她身前嬉笑，细辨那几个阴魄却是豆蔻年华少女，不知是何原由，竟失了性命？又是思念何人，徘徊人间？

　　叶水遥虽心中惊恐，头脑却是清醒，立即从怀中取了三张土黄色纸张，凌空一抛，手指在其上画一小篆——“土”，口中念念有词：“土之稼穑，无物不融，急急如律令——起！”倏地，地面陡然现出三道裂痕，裂痕交响缠绕，一道石壁升起，将阴魄阻在了外面。

　　“人类，找死！”潭水中睚眦声音再度传出，震的潭水猛烈翻腾。一片水花飞溅至石壁之上，像是王水一样，水花融了半面墙。

　　尔后，被土咒阻在外面的阴魄再次聚集，幻出数只手，有纤瘦，有饱满，有白嫩，也有苍老。伸过石壁，拉住她的四肢，竟将她托至空中。

　　水潭中，水流飞速旋转，迅速形成一个漩涡，吸收空中阴魄向漩涡飞去，不一会，阴魄消失殆尽，叶水遥惊骇万分，拼命挣扎，挣脱开一只手，便有另一只手抓上来，仿佛无穷无尽，叶水遥只觉身子下沉，低头却见自己离水潭漩涡已一丈距离。

　　叶水遥花容失色，水浪翻飞，拍打着她的脸颊，最后一刻，她感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是一只不同于阴魄的手，在万千双手中，那只手冰凉却有力，莫名的安心真实。

　　“沈公子？”迷茫中，她最后喃喃道了一句，瞬间被巨浪掩盖。

　　黑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笼罩在人的头上，是那么沉重而且狰狞。暗紫色的光芒丝丝环绕着她，叶水瑶只觉周身关节疼痛，疲倦般睁开眼睛，原来她已被巨浪拍打至了石壁边缘。双手支撑着坐起身来，身下却并无坚硬的石子沙粒，反而异常的温暖柔软。暗紫色柔和光芒下，男子闭目静静躺着，面容冷毅，剑眉微蹙，左手紧紧抓住她的右手。

　　她趴在他的身上，不觉却湿润了眼角，颗颗泪珠掉落到他的胸膛。她惧他怕他，多次想过抛下他独自逃走。倘若不是睚眦对他有所图，他现在保不定早已身死，他却依然救她护她，心中愧疚与感激之情顿时羞的她无地自容。

　　看着他冷毅的脸庞，心中莫名泛起对他的浓厚兴趣，他为何被黑斑豹妖精穷追不舍；又是怎么被除妖大派“上清派”围追堵截；更或者连龙之二子睚眦也对他有所图谋。

　　沈言墨眉头微皱，他的眼眸深邃却分明，“你……什么时候起来！”

　　叶水瑶一惊，却不知何时他已经醒了，匆忙爬至一旁，手臂一带，直到此刻，她依然拉着他的手，顿时一片绯红爬上了她的脸颊，幸好黑暗中无人察觉。

　　“生死关头，依旧谈情说爱可是不妥啊，魔族小子。”水潭中，那个苍老的声音穿透黑暗，传至二人鼓膜。

　　“耽迷尘世，不愿往生，欲求长生，岂非更为不妥！”沈言墨的声音冷淡却不容置喙。

　　“黄毛小子懂什么，吾乃南海水晶宫二太子睚眦，仙道金身，享万人供奉，怎可入轮回！落得与凡人同等下场。”

　　“万物有生就有死，你虽贵为龙神，修得金身，但寿数已到，亦不可逆天道。”沈言墨目光如炬，厉道。

　　“天道？哈哈哈……小子真有意思。汝生而被阴煞之气缠绕，常人接近皆生厌烦之感，想来应是无人愿意靠近你，你敢说你不曾怨恨天道。今日你被人类追杀，若非吾，小子现在早已在黄泉路上，如下，汝还要与修真者一同与吾宣扬天道！哈哈哈……当真好笑。”

　　“我……我不是魔族！”

　　沈言墨怒气填膺，他不多言，紫色长剑光芒盛起，直向睚眦冲去，空中激浪旋转再起，一堵水墙拔地而起，阻了他的去路。

　　“哈哈哈，口口声声说自己非魔族，你手中又是何物？此剑被魔族奉为圣物，为何在你手中。”

　　“……”沈言墨无言以对。

　　无数阴魄聚积潭上，阴魄声声凄厉哀鸣，睚眦张开血盆大口，阴魄如同一片片飘荡的柳絮，系数被吸入睚眦体内。

　　叶水瑶诧异万分，却又不知该如何。

　　睚眦翻腾水浪，沈言墨踏水而上，紫红色长剑光芒大盛，劈断水柱，直向睚眦飞奔而下，睚眦龙尾一甩，瞬时水面生起一座环形水壁，提剑再斩，水壁相连，源源再生。

　　睚眦游行水底，亮白色的鳞甲在水中宛若排列的珍珠。

　　沈言墨定睛细看，忽的，他袖手一挥，长剑如鞭，携一道紫光，冲入了水潭中，霎时，潭水中，一片猩红，更有哀鸣肆起，鲜血飞溅。

　　忽然，水中睚眦纵身飞跃而出，带起一片巨浪，龙尾鲜血直淌。水潭上升腾的水柱，霎时变作锁链，灵活如蛇，迅猛的向沈言墨扑去。

　　沈言墨急忙避开，锁链锤至地面，激起万千水花，叶水瑶急急退开，免得再受波及。

　　锁链虚与委蛇，缠向他的左腿，硬生生将他拖入水中，水中无数手臂拉扯他的衣衫，撕咬他的手臂，疼痛迫使他睁开眼睛，却见无数高矮胖瘦不一的阴魄拉着他的四肢，原来阴魄并不在睚眦体内，而是在这片潭水中。

　　“沈公子？”岸边，叶水瑶迟迟不见他出来，急忙呼喊。

　　沈言墨踢开握住他脚踝的阴魄，向水面游去，一条锁链紧紧勒住他的脖子，水中他无法呼吸，意识开始涣散。

　　耳边依旧传来睚眦苍老有力之声：“把汝之身体交与吾，吾代替汝完成心愿，踏平人界，如何？”

　　心愿？踏平人界？他的心愿从来都不是……踏平人界！

　　倏地，地面大震，水面晃动，巨大山石如密雨垂落水中，水中阴魄被土块砸中，瞬间行散。困住他的锁链也被巨大岩石所击碎，化作一片水雾，升腾空中。正是叶水瑶土咒。

　　沈言墨腾空越出水面，口呵：“刃解！”剑身倏地变得虚幻，剑身由一化二，二化四。虚虚实实似有数十条剑刃，沈言墨横剑一扫，剑身飞离而出，如离弦之箭，没入水中，水中忽的哀鸿满地，凄厉无比。

　　阴霾满布的水潭上空，缓缓升腾起阵阵苍白的光晕，正是被睚眦吞噬的阴魄，此刻一团团阴魄被一束束紫红色光剑穿插着，缓慢升腾。

　　水汽森冷，染湿空气，化了彻骨寒意。

　　水潭中，睚眦只觉仿佛周身力气正在消散，却无能为力阻止，历声呵斥：“小子！住手！吾……绝不放过汝。”

　　沈言墨双手握紧剑柄，丝毫不敢放松，喝道：“丫头，往生咒。”

　　“啊？往生咒？”叶水瑶极为不解，往生咒为初等咒法，她自是跟爹爹学过，但往生咒反噬甚重，她哪有能力超度这么多亡魂。

　　“此为阴魄，并非亡魂，你即然能招引天地之灵，行五行之术，小小往生咒，只管念即可！”

　　“可是……”可是往生咒虽简单，并非随意能念的，稍有不慎，轻者丧魂失智，重者魄体分离。即便爹爹也不敢轻易施展。

　　沈言墨插言道：“你可是不信我？”

　　叶水瑶闻言一震，终是整理思绪，闭目，轻声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水潭上方，忽的金光乍现，紫红色光剑，瞬时被映作金色，一团团苍白色光晕缓缓在金光中化了人形，或老或小，或美或丑。人人洋溢笑容，对头顶那团金光笼罩的世界充满向往，不一会，阴魄缓缓朝那团金光升去。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往生咒》毕，叶水遥陡然瞪圆双目，怔怔盯着空中金光，水潭上方金色光芒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切又是一片黑暗。

　　“好小子，居然超度阴魄……吾……”水潭中，那个声音更加苍老，却依旧穿透性强，睚眦躲至水潭，才勉强不被金光照到。

　　沈言墨道：“阴魄并无记忆，却迷恋尘世，或为情困惑，或为欲迷离，但身死魂离，便消却五感，再闻不到人生百态，感不到世态苍凉，更看不到爱侣音容，日夜飘荡，永无尽头。”

　　“罢了罢了，吾之一生，无怨无悔，正因太过完美，尤生不舍。” 睚眦之言空荡荡飘在四周，带着几分无奈沧桑。

　　叶水遥细声叹道：“世人妄自痴缠过，喜悲苦乐，若是我，定也因思念亲人，不肯离世，徘徊游荡，可是既然已再见不见亲人，飘荡人世，又有何意？”

　　“吾以阴魄填补生魂，阴魄离体，亦有鬼差前来寻吾，小子，吾最后问汝
　　一个问题……汝信的是何天道？”

　　沈言墨对着水潭，久久沉默，空无一声，似细细沉思，又似不屑作答。

　　“哈哈哈……”黑暗洞中传出阵阵凄厉大笑声，声动四野，振聋发聩。

　　忽然，地动山摇，洞中石壁开始倾塌，水潭中水浪翻转，巨浪呼啸，水质开始变浑浊。

　　“快跑！”沈言墨冲叶水瑶一声呼喊，二人迅速朝洞口跑去。

　　“道生万物，道存万事万物中，又以百态存于自然。哈哈哈，吾生万年，犹不懂天道，小子，汝信的是何天道？吾当真想要一观 ，哈哈哈……便带吾一观天道可好！”

　　回首，早已是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