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读书 ...
-
晚了多年出生的南方比她的几位姐姐幸运，赶上了好时候，国家正大力提倡九年义务教育。
村里有所小学，只有两个教室，一个是一年级，一个是二年级，一个办公室，三间屋子排列的像个直角。
教室前一大片空地和向南50米的打谷场都是他们的操场。
学校里有两位老师，一位姓陈，一位姓王。
陈老师负责语文政治音乐等文科，就是本村人，王老师负责数学地理生物等理科，是邻村的，哦对了，他还负责在上下课的时候吹哨，不管学生们跑的多远，只要哨声一响，他们准能听到。
南方七岁的那年暑假，爷爷领着她来到了陈老师家，交了30元学费，从此，她就成了这所学校的一名学生。
爷爷对她说，只有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出人头地，挣大钱。具体怎样出人头地，会做哪一行，爷爷也不知道，他在村里呆了五六十年，最厉害只做过生产队的账房，电视里那些西装革履的谁知道是做什么的，只是看起来觉着很厉害就是了。
南方谨记爷爷的话，学习很努力，偶尔读着课本，她会走会神儿，想象着某天，她戴着一副墨镜，穿着黑色的风衣，脚蹬一双一落地儿就啪嗒啪嗒响的皮鞋，从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里走出来，全村儿的人都来看她，羡慕地围着她，而她淡淡地瞥一眼四周，从人群中找到那个慈祥的小老头儿，载着他绝尘而去，去往幸福的日子。不过，每每想到这里她的想象力就像走进了迷雾森林似的，被挡着了，又回过神儿来，她的小脑袋瓜，不知再往下如何描绘，模糊的一片，她又重新看向课本，暗暗地对自己说总之肯定是很好的。
这么多课程里，她最喜欢数学，其次是音乐。每次上音乐课，陈老师都会把一二年级的学生聚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虽然很挤，但南方觉着很开心，就像大家都很亲近一样。
其他课相对来说，就没那么有趣了，但她还是很认真，一上课小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讲台，认真地听讲。
一年级总共有40个学生，南方很聪明，加上又很努力，所以不管大小考，她总能拿到前三名，每次她可喜欢拿着奖状回家的感觉了，爷爷会笑眯眯地望着她，其他一向懒得管她的家人也会附和地夸上两句。
在下一次，她又会更加努力。
只是，有一次，她失败了。当时，陈老师不在，交代语文课代表检查大家的默写，一向从不出错的南方竟然错了两个词，这让她很难受，她仿佛看到了爷爷满脸的皱纹深深地纠结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放学后，南方悄悄地喊住了课代表陈小霞，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两只大大的眼睛，乌溜溜的，皮肤白白的，让她很羡慕。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默写错了的事和老师讲？”南方小心翼翼地央求道。
“不行，老师说了不能撒谎。”陈小霞摇了摇头，很干脆地回道。
“你如果答应 ，我把这块橡皮送给你。”见她不同意，南方不舍地掏出一块白兔形状的橡皮递过去。
“唔，”这对于那个年龄的小女生来说，无疑是特别大的诱惑，陈小霞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南方依依不舍地看着陈小霞将橡皮收进书包里，心里有些难过，那天她回去没有像往常一样骄傲地告诉爷爷自己又默写拿了满分，虽然已经想要隐瞒，可她张不开口。
晚上，屋里点着煤油灯，她趴在案板上写作业，竟一连错了好几个，爷爷看她手指沾上唾沫在那儿蹭，指头黑了，本子也磨的一片黑，都快烂了，疑惑地问她怎么不用橡皮呢。
“丢了。”她低着头小声地道。
“哦，明儿我给你钱，再去买一块。”爷爷对她的学习一向很支持。
那次的作业，南方做的很糟糕，几片黑黑的印迹将页面弄的一团糟，她最终没有得优。
又过了几天，这件事儿南方都快忘记了，不料那天下课回到家，爷爷却一脸严肃地喊住了她。
屋子的西侧，原有一户人家，年前他们搬去了镇上，原来的屋子推平，清理的很干净，晚上附近的几家人很喜欢端着碗聚到这儿来，一则凉快，二则可以你一言我一语乱侃一通。
南方跟着爷爷穿过这片儿地，来到了一棵树下，太阳还很高，周围没有什么人。
“你的橡皮可是真的丢了？”爷爷径直坐在地上，随即沉沉地问道。
“唔，就那天，”南方见爷爷表情越来越阴沉，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表情，顿时吓的说不下去了，只低着头。
“今儿小霞她爹可是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为什么撒谎？”
“我想拿满分，让你高兴，可是没有。。拿。到。”南方一边小声抽泣，一边说道。
“你还没长大，哪能次次都第一呢，哎，这次错了，那就好好地记住，下次不错就行了，”爷爷把她拉过来，慈爱地抹干她的眼泪，“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不知道。”南方摇了摇头，声音里仍带着浓浓的哭腔。
“自己哪儿做不好了，要去想想咋错了，下次怎么改正好了，你怎么能想着让别人一起帮你骗爷爷呢？咱不能走歪门邪道，懂吗？”
“唔。”其实南方并不太懂，但她记住了骗人是不对的，“歪门邪道”更是不对，被爷爷说了一通，哭了一场，她突然觉着有点儿开心，那次“橡皮”事件后，她隐隐约约总觉着好像不太对，心里一直有个阴影。
“对不起，上次我错了，”第二天早晨，南方一到教室就跑到陈小霞跟前向她道歉。
“没事，我也不对，我爸爸都说我了”，陈小霞甜甜笑道，白皙的脸蛋上两个小酒窝可爱极了。
经过这次风波，原本说话不多的两个孩子倒成了好朋友。
※※※
转眼到了二年级暑假，不成想他们竟成了这所学校的最后一批学生，根据相关政策，所有的学生连同老师一起并入了镇上的学校--洪山小学。
陈老师成了她三年级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王老师依然去了低年级班，只是不用再教地理生物了，只教数学。
洪山小学在镇上，离家有些远，来回走路要三个小时。哥哥吴敬这时刚上初一，也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以前母亲在这里照顾他，从去年开始他就嚷着自己一个人就行了。爷爷说让南方和他住在一起，起初父母怕耽误儿子学习，不太愿意，但架不住老爷子一意孤行，也只好无奈妥协，只千叮万嘱南方要听哥哥的话，没事儿不要扰了他。
想到要离开爷爷，南方有些不太开心，但她知道自己要听话。还好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渐渐冲淡了她离家的不舍。
哥哥在镇上呆了几年，似乎长大了很多，对她也不像以前冷淡，这令她很开心。
母亲偶尔过来送些馒头蔬菜，很多时候他们的饭菜都是吴敬来做，其实他也不怎么会，常常随意折腾，倒真让他研究出了两样还不错的菜。
一道炒红薯，吃起来像面掉的土豆丝。
一道馒头蘸盐，南方觉着很有趣，馒头挖个小洞，里面撒上点儿盐，再倒上几滴香油，从一旁撕一片儿馒头，蘸一下，黄灿灿的，芝麻油的香味也诱惑至极。
洪山小学比村上的小学大的多，操场也是，班上的女孩儿爱在课间踢毽子、玩跳皮筋。南方踢毽子不在行，别人不喜欢带她玩，不过玩跳皮筋的就可喜欢她了，因为她非常乐意一直撑着让别人跳，或许换个人会觉着受欺负了，可南方不介意，她原本觉着自己就是这个角色。
来到新学校的日子，南方适应的很快，也认识了一些她觉着还不错的朋友，只可惜和陈小霞不在一班。
渐渐地，课程开始难起来，但她依然是班里前三名，甚至有几次在年级都名列前茅。
进入五年级后，南方发现了一个变化，女孩和男孩的关系何时变的有些奇怪，以前大家都是打作一团，可现在，男孩子倒不干脆了，女孩子似乎也文静了许多。
她也不一样了。班上有一个男孩，比她大些，个子很高，不太爱笑，也不太白，可南方就是忍不住偷偷地看他，有时还会在放学后，跟在他的后面，不远不近，一路望着他的背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那个男孩从没有注意到过她，即使目光触及到她也只是淡淡地扫过，他的成绩很优秀，从不需要向她请教问题，而她普通的相貌也完全引不起他的兴趣。
后来，小升初的压力让南方也无暇再那个男孩。
五年级最后一次调座位的时候，南方的同桌竟然换成了一个不爱学习的男生，他是她的第一个异性同桌，两人第一次坐一起时，她有些紧张，心扑通扑通地乱跳，那个男生到很自来熟，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三八线。
待渐渐熟悉后，南方发现他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调皮捣蛋、不爱学习、讨人嫌，相反，他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说话又那么有趣。
一次课间，他很自然地握着她的手，反复地观察她的掌纹，直到南方忍不住地抽回，他才煞有介事地指着其中一条说挺有意思，待她仔细追问，他又故作神秘地不愿讲了，直到小学毕业，南方都还不知道他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毕业那天，南方穿着一件白底绿花的衬衫，蹲在第一排的最末端，阳光刺的她皱起了眉，看着满怀心事的样子，其实她很开心，终于上初中了，离大学，离“出人头地”又进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