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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谈 先生虽为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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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将他送去医馆处理好了身上的伤,回到汉江王府邸,已经是入夜时候了。张穆去请示了汉江王,再蜿蜿蜒蜒走尽几道长廊,来到一个植满了海棠花的院落。
抬头看去,王府西苑灯火摇曳,海棠花正开到绚丽极致,映着那人立于庭前的潇洒的侧影。
听闻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多少担忧惧怕,尽在这一笑之中,烟消云散了。
“恭玉,来告诉为师,你都去作了何傻事?”虽然他口中责备,但仍旧是张开双臂去迎接。
韩恭玉不及绕过那繁密的花丛,一路疾走直扑进他怀中。
“伤口,还疼么?”他拂了拂少年额头上的纱布,皱着双眉道。少年当即摇摇头,将两手一环,瞬间感到师父衣裳上透着的寒气。
这么冰凉,莫非师父,一直在这等他?念及此,他心中又是热流涌动,眼眶一热,因不善表达,只是抬头拿两眼干干将他望着。
张穆在一旁看见,甚觉讶然。这个孩子之前看着无情无性,怎么一见到白先生,就流露如此真诚一面?
罢了。
他们师徒情深,那他在戚家看到的东西,也没有可置喙的余地。他道:“外面风凉,你们快进去吧,我先告辞了。”
“多谢你的帮忙。”他道谢道。
“不必了。”他最后轻轻看一眼白允卿,没多说什么,抽身离了西苑。
那少年邪性非常,日后不是大奸大恶便罢,若果真不可扭转,到时候能镇住他的,恐怕只有他眼前这个师父了。
他们一同回到屋里。房中一边候命的侍女连忙为他们泡上一壶热茶,以驱寒气。其中一个侍女矮身询问道:“白先生,这位小公子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不知可要用了晚膳就过去?”
“不用,他与我一起睡,可以说些话。”他揉了揉那的孩子头顶,让他坐下。
“师父,房里怎会有药气?难道···”韩恭玉脸色一变。
对方将他按回座位上,轻声道:“已经无甚大碍了,再服用几贴药就好,你放心吧。”伤口虽然还没愈合,不过已经不影响日常起居了。只是,他每次稍微走动一阵,奴仆侍卫们都如临大敌似的。
他对侍女说:“麻烦你去请示汉江王,说白某有事相谈,不知他能否得暇一见?”有些事情,总该要结束了。
既然他们救了我,又遵守承诺找到了恭玉,那么这些恩情,也该一并还了才是。
虽是夜深,殷臻修饰俨然,穿戴华美,良好的教养让他已习惯如此。
他对那个人主动求见并不感到奇怪,或者说他一直在等这一刻。局势未明之际,他知道那个身份不明的人,也许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姿态从容坐于榻上,及见到来者,抬手就示意他随意落座,仿佛多年朋友一样。
长榻之上搁置一小案,供有一壶温酒,一双酒盏,显然是邀饮之意。
“先生深夜求见,也不知所为何事?”汉江王道。
白允卿也不推辞,敛衣入座,回道:“并无大事,只不过适逢想与殿下闲谈一番罢了。”
“谈什么?”
“就谈一下···殿下为何执意留下白某吧。”他浅笑道。
“本王不是说过了?本王欣赏先生才华,对先生施以恩义,妄图先生能垂青一二罢了。”他举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殿下之言听似坦诚,然终归言不达心。”白允卿否定道。
“哦?那依先生看,本王心思何在?”殷臻将酒盏移开到脸侧,房中烛光斜斜映照在他瑰丽的脸上,偏偏一半光彩淹没在酒盏的阴影里看不真切,显出几分威严肃穆。
“殿下知人善用,天下志士良主,此时却独对白某作出营谋之邀。白某并非妄自菲薄,只是名不经传,野鹤闲云,怎该有此殊荣?不过是殿下假借白某,探听许老先生之虚实而已。”他道。
汉江王因老先生朝中威望,兼之曾辅助太子,难念心生忌惮。不过往更远了说,这层厉害关系若处理得当,为其所用,汉江王何尝不会如虎添翼!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猜测,而是脸上多了一丝莫测的笑意,他冷冷盯着眼前之人,缓缓道:“先生虽为远游之人,可曾对我们赵国政局有所了解?”
“略知皮毛而已。”他道。
这些日子除了教书,他还做大量的信息收集工作。为了适应这个古代社会,躲避灾厄,他需要尽快掌握住六国的政治,文化,经济状况。简单的来说,就是给自己补充了一些“常识”的东西。
“那先生该有听闻,四年前淮南王叛变之事?”对方又问。
“当年都城那一片血海,彭城百姓至今心有余悸,那年的故事,也是白某听得最多的。”他道。
虽然是道听途说为多,不过市井流传的堆里,也勉强能拼凑出一些事实来。
话说当朝圣上惠帝育有六子,除了二、三皇子为皇后姜氏所生,其余皆为宠妃之子。按照礼法,继任太子之位的只能是正宫所出长子,即二皇子殷绍。
坊间传说,惠帝并不喜这个儿子,或者说他并不喜欢这个皇后,为了能将皇位传给自己最宠爱的刘妃之子,惠帝不顾众大臣劝阻,册封新后,封了五皇子殷勋为太子。
而原本身为正统继承者的二皇子殷绍,则被自己父王封了个淮南王,便算作安慰抚恤。可怜殷绍为人亲厚友善,深受朝廷上下臣子爱戴,本就是实至名归的继承者,最终落得个遣出就藩的境地。
悲愤难平的淮南王果然不能平静,一年后的初春,惠帝突然病重,密谋多时的他借回都探病之机,带兵围困太子府,污太子觊觎皇位,有逼死惠帝之嫌。
然而在殷绍还未及动手杀害太子,消息走漏,皇帝的禁卫兵到,致使淮南王一方军心大乱。最后败走的海南王只身行在晓阳门处,竟被乱军践踏而死。
“二皇兄生性倔强,但本质里还是个安分的人,与先祖最为相像。”汉江王如此评价道。
他口中的先祖,大概是赵朝开国皇帝殷沧澜。
赵国是与其他五国一样,在脱离了南朝宋后建都称帝,自拟了国号的。不过赵国相对其他五国来说建国较晚,历史只有五十多年,距离刘氏朝廷彻底覆灭仅剩八年而已。
相传殷沧澜是个颇为忠义之人,后朝廷因猜忌之故,以无须有的罪名没收其兵权和爵位,他为保族亲而倒戈相向,才不得已拥兵自立。
白允卿沉默不语,而旁边的人昂头喝了一口酒,径直说了下去。
“皇兄当初,若非刘后逼迫太甚,又经人怂恿,怎会生出谋反之心?”他笑了出来,低声道,“他也是笨,遭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利用?”白允卿沉吟一阵,随即领悟过来。
二皇子虽然被逼离都城,但是他作为曾经众望所归的储君之选,朝中威望和名声可见一斑。为了永绝后患,寻一罪状,将其赐死,乃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是,谋反叛乱此等大罪名,并不容易安插。
再者,淮南王不是傻子,他不可能被人策动而不自知。就藩事事谨慎,何至于跌进如此之深的权术之中?
必然是,有一个他十分信任之人,背叛了他。
“先生以为,”他抬头盯着他,道,“本王为何一直放心不下那个前太傅?”
白允卿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