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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献策 “许先生是 ...
“许先生是太子身边人,淮南王不会信他。”他首先提出质疑道。
许先生身为当世大儒,若是别人还能胡言乱语随意猜测,可是他既然已经跟许先生相识在前,又怎么肯相信,那么一个慈祥的老人会是血亲相残的夺权之计的幕后之人?
汉江王忆起当时境况,凉薄开口道:“二皇兄并不交好许太傅,但是,他却十分信任许太傅的儿子,许元兆。”
他讶然:“先生有个儿子?”
之前见先生除了在身边侍奉的年轻夫人,几乎孑然一身,总觉得有几分奇怪。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不过既然育有子孙,却为何从未听他提起过分毫?若说与自己的亲儿产生了什么间隙,导致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符合老先生阔达的性情。
“先生不知么?”对方了然的样子,颔首道:“也对,在晓阳门之变中流的血太多了,谁有会特别提起那一家那一族?先生初来乍到,定是没有了解齐全了。”
白允卿沉默。
他不是好掘人是非之徒,对于许先生的身世自然不愿多加探究,如今对方竟然提起四年前兵变之事,他隐约觉出滋事重大。
“他的儿子,自然是已经没了。”汉江王微笑看着他。说这些需要讳言的事情时一个人露出了不恰当的表情,大概会有种骇人的味道。
白允卿移开了目光,皱眉道:“又是朝堂之争?”
殷臻肯定了他的猜测:“他犯了错,连累家族被诛连,许太傅与夫人因为特赦才保全了性命。”
所谓诛连之罪,正是当权者对犯罪者血脉的严厉清洗,其中最为严重的要追溯九族。在学术界在研究这类事件时,曾冠以“魔鬼的主意”来表达这类刑罚的谴责。
他们果真轻易就能进行残杀,仿佛习以为常似的。
殊不知在愤慨之时,蹙起的眉峰,被殷臻看在眼里。他收起了笑意,惊奇道:“怎么,先生是在同情罪臣?”
他一个穿越者,本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以超前的道德标准要求一个古人也没有多少道理。白允卿惊觉自己的失态,暗暗平静心绪,沉吟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汉江王不知对方所想,只道:“看来先生对许太傅···果真十分关切。” 他抬手挥退身边侍者,亲自往酒杯中倒满了酒。
房中闲杂人等退尽,烛光摇曳几下,洒落在青玉酒盏中,流光四溢。
“许先生是值得敬重的老者。”他说。
“是么?”殷臻不置可否。他轻舒出一口气,思考了一阵,才缓缓说起当年的时局。
原来,许文彤之子元兆,贺家的长子子越和谢家二公子谢敛之,时人称其为彭城三子。当时,几人文章显著才华天纵,共同授业于许文彤,早早就有了很大名声。因为人才难得,他们更是朝中势力急于拉拢的对象。
其中,最年长的许元兆冠礼成人之后正式步入仕途,正是意气风发,果然不像他父亲那样对王储之争采取中立,而是很快选择拥立当时十分有名望的二皇子殷绍。
至于实力雄厚的谢家则因为与汉江王的姻亲关系——汉江王娶了谢氏嫡系之女为妻,谢二公子与家族休戚与共,才选择了亲近三皇子。
彭城三子中,唯有贺子越未有良禽择木之意,政议始终不偏不倚,刚直肯言。
岂知皇帝对于朝廷中分党立派的现象看在眼里,郁结在心,可惜沉疴难治,世家大族势力财资雄厚,一时也难以撼动。
为了制衡日益骄横的大氏族势力,惠帝采纳谏臣的论议,通过大力扶植寒门子弟,允许庶人出身的有识之士入朝为官,渐渐摆脱了这种施政困境。
当朝的赵惠帝在历代帝王之中不过是个治国庸才,不过因为其在分化氏族势力等加强皇权上的这等建树,才免于被后人诸多诟病,勉强算是无功无过的天子。
而在招贤纳良中首先被提拔出来的,就是以许文彤等为首的一批寒门出身的治世良臣。许氏集团因得到皇权支持,在赵国朝廷迅速发展成一股举重若轻的势力。
正因为权力出现了首次的倾斜,赵惠帝才在皇储上有了真正的选择权,从而使得旷日持久的太子之争竟然遵循着位帝王的意愿,最终尘埃落定。
那个性情暴戾而深得圣上宠爱的五皇弟,未来的太子,还不过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子。而他的父皇,英明地将他交给当时官至右丞的许文彤,让他接任太子太傅一职。
表面上许文彤是被降职,实质上他是真正得到圣上信任,才受予重任。五皇子殷勋有了这个靠山,在被册封为太子之后,竟然就在朝廷中站稳了脚。
“都说朝臣无父子,他们就是自那时起,被分隔在不同阵营,为各自主公争权夺势。” 汉江王说的时候几不可闻地勾起了嘴角,也不知是嘲弄多一些,还是扼腕多一些。
“不过到底血亲,谁又能说他们没有暗中联袂?二皇兄感念元兆昔日毫无保留的投诚之情,竟然对他毫无防范,依旧重用于他。岂不是天真!”他复又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淮南王并未有做错。”白允卿义正词严道。
“而事实是,二皇兄错信了许元兆,导致最后惨死。”汉江王面容冷酷,“许元兆假意协助淮南王谋划夺嫡大计,实则早已串通了他父亲所在的太子一党,一步步地将对方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二皇兄封地距离都城万里之遥,加上行事周密,等本王发现端倪,为时已晚···”
看着这位端庄的藩王说话间终于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情绪,转瞬即逝,白允卿微微动容。
他生活的社会早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废除了死刑,而这里的人下至平民百姓,上至帝王将相,却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轻易地葬送性命。
久久的静默之后,白允卿才道,“若真如殿下所说,整个叛乱都是由他们编排而成。那何以他们最终却无法保全自己?”他是指,许先生家最终还是被灭族的事。
“先生问的这个问题有些危险,若唤作别人,还真是说不清。巧的是,本王恰好是极少数知道底细的人。”汉江王眸光一动,定定看着他。
听到他这么说,白允卿直觉感到接下来的话,已经不是他该听的了。
果然见对方倾身过来,附他耳旁轻声道:“很简单,只要本王稍微使些手段,就足以让他们从’有功之臣’变成阶下之囚···只是许文彤的后台倒是硬···本王这么说,先生可全明白了?”
白允卿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抬起头看他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用计杀了我唯一的亲哥哥,我又为何不能杀了他儿子?”汉江王疑惑的回视他,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你···”白允卿一时间哑口无言。
念及许先生老来孤清之境况,心中感伤,一下子就想到发生在许先生和本初馆中的事,原来一切,竟有这样深的因由。
汉江王怀疑许先生退身朝堂并非真心实意,而是太子的暗度陈仓之计,为的是秘密结成势力,以求一举清除剩余威胁到太子继位的人。所以他一直视许文彤为一个潜在的极大威胁,只是···
不对,有一点不对。
白允卿道:“如果白某猜的不错,殿下几年来定是毫无所获吧?” 所以他的突然出现,才会引起这个人的注意。
“先生果真是心思透亮之人。”对方赞许道。
他相信汉江王虽然有很多线索能帮助他还原一些真相,不过谁都不是当年那件事的主角,外人靠的也仅仅是推测。所以,推测有可能是错的。
主谋一定不是他,而是···
他脑中闪过一人,也只是轻叹一声,心思扭转,微微闭上眼睛。等再次打开时,眼眸已经清澈淡然:“殿下愿意将这种秘辛都告诉白某,想必不是单纯的一时兴起了?”
“又被您料到了。不错,本王是有把握让先生守口如瓶。”他点头微笑。
白允卿想了想,竟也笑了起来,道:“这有何难?我自己的事会解决好。明日一早,白某就会告辞而去。”
“先生就这么有自信,能带着一个孩子,轻易从我王府中出去了?”汉江王此时的眼神冷意肆虐,倚在榻沿,勾起唇角看着对方。
威迫之意昭然。
看来他从接自己至这守卫森严的府邸养伤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切。
面对如此困境,白允卿却并不着急:“白某有伤在身,自然不能越墙而出了。若要出去,还是要殿下心甘情愿的才行。”
“先生自然是光明磊落之人。那么,本王为何会心甘情愿?”对方稍微提起了兴趣,忍不住问。
白允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白某即日将要启程远游,然而殿下始终救了白某,白某纵然不能接环相报,也应略尽绵力解开殿下如今之困顿。殿下以为如何?”
“有意思。”汉江王挑挑眉,竟未曾想到这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本王不过一个废后之子,加上父皇于朝堂之上多次委婉催促本王就藩事宜。太子相逼迫切,视本王为最大敌人。凡事种种,本王虽有鸿鹄志,终究感到束手束脚。先生说本王遭逢困顿,却也没有看错。”他微抬下颚,傲然道,“若先生真有甚良策解这四面的楚歌,本王或许真的能够实现先生所言的‘心甘情愿’?”
“正是此意。”他从容道,“只是希望殿下能应允我一个小小请求。”
汉江王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耐着性子应和道:“请说。”
“若殿下肯隐瞒此计为白某所授。白某方能无了后顾之忧。”他道。
很久之后他回到住所,冷风从窗户中吹进来。他走近窗台,看着月明星稀,露寒清冷。
此时,他已经了无困意。
他在彭城这个地方待得太久,终于要离开了,他却有些心绪不宁。
借微弱的月光,他缓缓抬起左手,看见红铜色戒指上镶嵌的三角形石头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这一层,据说就是从红石身上切取下来的。薄得几乎能看见他底下白皙的皮肤。却蕴含贯穿空间之力,将他带至这里。
当它颜色变深,则暗示它与本体的距离开始缩短。如今它依旧毫无动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上面镶嵌着东西。前路茫茫。
他何时才能完成任务?十年,二十年?
他立在月光里,静寂许久,身上轻软洁净的白衣一同被照耀得通透起来,仿佛一呼一吸之间,他便能乘风化去,离开这个人世。
唯有月色,与那边如此相似,他不禁想。
猝不及防的孤独情绪,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却被他极快地发现并且压制下来。他关上窗户,刚一回头,就看到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时正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在这双安静的眼眸中,白允卿竟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会有他一席之地,起码他跟这个少年是有了牵绊的。
他心中一暖,轻声问:“我吵醒你了?”走过去,将他一根扫到脸颊旁的发丝拨开,又揉了几下他发顶。
少年似乎被他蹭得发痒,抬手将他的手猛地一抓住。
“怎么了?”他尝试将手拿开,却发现他抓得很紧,嘴唇动了动,却是在道:“师父,我不会让你走的。”
眼神之中充斥着他所不曾见过的神色,坚韧而冷酷。
白允卿心中一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待要再细辨,却看到少年又变回他所熟悉的样子,平静乖巧,垂下了眼眸,将手轻轻松开来。
“又作噩梦了吧。”白允卿放松下来,看来是自己多心了。这个孩子身世寒苦,对周围还是很缺乏安全感的,虽然时常显露出过人的聪慧,不过这个年纪,终究还留着一份孩童心性。他既然是他的长辈,就算有任务在身,又怎会轻易舍他而去呢。
“师父说要与徒儿说些话,所以徒儿一直等着。”韩恭玉意识到自己造次,微微苍白了脸色,忙低声解释。
那曾握住师父手腕的指间,却轻微地颤抖着。
白允卿胸怀坦荡,自然将他的举动不以为忤,反而更多了几分怜惜。隐约想起离开前确实说过类似的话。那不过是他随意一说,没想到对方会一直认真惦记着。
心中感动,表面上依旧淡淡一笑,将他重新塞回被子中,道:“快睡,明天再说!”
韩恭玉乖巧地点头,睡了下去。
他转身解了身上外衣,避开背上伤口,也躺进被捂暖的床褥中。直到呼吸变得清浅平和,少年再次打开眼睛,静静看着他的师父。
他师父是一个神秘的人。
自己从很早时候就感觉到,师父他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尽管他似乎在竭力模仿“我们”的习惯,几乎什么都难不倒他。
可是他突然觉得恐慌,刚刚师父露出的那种孤寂的神情,仿佛天地间再无一人理解自己,天地间再无一物可以留恋···他可以不了解他的全部,可是他却害怕他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无所不能,几乎像神一般厉害的师父,不该露出那样的表情。
少年轻轻抓住对方散落在旁的长发,想要许下什么誓言,终究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
也罢,就算没有誓言,他还不是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吗?
那是一直一直,很久很久···
十分抱歉,这就久才更新!看文不用担心,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坑的!因为整个故事已经在我心里,我是必然要将它写出来的!(笑,我连阿玉长大都还没写到,又怎么会轻易坑文?!)
再者,谢谢一直追文的朋友!因为近来比较忙,更得慢,但是你们没有放弃我,十分感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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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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