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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显露 余少淮目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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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王一行人来到西苑,院门站着的侍卫纷纷为其引路,至厢房门口,守门边的侍卫部分腰杆不正,士气萎靡。
谢敛之稍微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脸上有些淤青。
“你的脸怎么了?”他奇怪问其中一个人。
“无事,一点小意外而已。”对方仿佛被戳到痛处,立刻道。
他蹒跚着打开门,室内的光线霎时间变得明亮,四周飘散药味。
有侍女一二在屋内待命,见到汉江王,连忙行礼跪安,退了出去。
白允卿苍白着脸色,倚在床边,对来人温和地笑了一下。走在后面的张穆见此,不禁嘴角一抽。
如果不是刚刚手下来报,他在自己离开的时间里强行闯出去两次,徒手打伤几个把关的侍卫,他也差点被他如今这平静的模样骗了。
不,也许他打累了,想休息一阵。
汉江王走到床榻边,在距离他几步处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个人。
卧床之人也轻动眉睫,抬起眼眸看他。
汉江王突然觉得没了先前的把握。
看来这个人教书育人,还是抚琴娱人,都没有什么屈就的意思,因为他在这双明净的眼眸中,竟然看不到任何对权势的欲望。
那他现在,能否够劝服得了这样的人效忠自己呢?
这个怪人。
刹那间他念转万千,表面依然循着礼节道:“先生现在感觉如何?若有甚需要,可尽管跟侍女提出。”
他现在最需要的只是赶紧回去而已。白允卿暗叹一声,回道:“想必您就是汉江王了,感谢您的相救之恩。白某本无以为报,又岂敢继续麻烦您?”
汉江王单手负后:“白先生不想问,本王为何救你么?”
“洗耳恭听。”
对方沉吟一阵,道:“先生曾评论言,自三国乱世之后,世间英雄已尽。待司马氏篡权,鸠占鹊巢,天下得来轻易,不禁为过去英雄扼腕可惜。本王听此,深以为先生有重英雄,轻权势的胸襟,当下佩服不已,有不禁心生结交之意。”
白允卿“咯噔”一下,这位汉江王曾经造访过本初馆。
只是不知,他是否为许先生让他提防的人?
“白某当初胡言乱语,殿下何必当真?”
“胡言乱语,也是肺腑之言。”对方步步紧逼。
他低垂眼睑,否认道:“白某四海云游,与徒儿途径彭城暂居一阵,未料惹了些是非,直至于此。得殿下如此抬举,白某实在不敢当。”
抬举?
确实抬举,既然知道,凭什么拒绝。汉江王有些恼意,当即冷笑道:“先生不敢当,莫非甘心就此罢休?您不愿入我幕僚,不愿···报那一刀之仇?”
“确实不愿。”他坦白道。
“哦?”
“因为白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恕我不敢应承殿下美意。”而且那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替他去做。
一阵沉默后,旁边未开口的谢敛之起身,试图打破僵局:“依先生所言,君子士人,有何事比显达于天下更重大?”
白允卿摇头闭目,依旧不答。
那张穆抱剑而立,眉头一皱,此时刚好有人来报,在他耳旁低语几句。
他挥手让其退下,对他道:“白先生,我派人到客舍知会您家弟子,可惜没找到人。据酒保说他于黎明时分出去过,至今未归。”
白允卿心系于此,不过他还算冷静:“劳心了张大人,他应该已经出门寻我了。”恭玉一向沉静聪慧,知道他彻夜未归,也断不会满城乱找···
在戚府的大柴房,一般是暂时收押犯事奴才的地方,这次戚府寿宴本来举办的极其成功,大约只有论功行赏的机会,可此时,里面却押了三个人。
没想到戚家下人眼拙至此,不等辩白,就将他们关了整整一晚上。等到天色大亮,余霜刚困倦入睡,就被推进来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惊醒。
那少年在地上翻动一下,也不顾身上伤口,挣扎着起了身。
对方散乱的头发下,透出一张苍白的脸。女孩立刻认出他来,不禁惊叫道:“恭玉哥哥!怎会是你?你···你没事吧?”
韩恭玉淡淡看了她一眼,用手背擦拭掉额角溢出的鲜血,坐到一旁休息。
余少淮问:“霜儿,你认识他?”
“他是先生的弟子,叫韩恭玉,平日都跟在先生身边,这次···恭玉哥哥,昨晚你有跟先生在一起么?”
少年身体一动,久久之后,才用极轻的声音道:“没有。”
他如往常一般依言留在客舍里,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不知道师父究竟发生何事了。师父就算独自出外办事,也从来没有彻夜不归的情况。
他在天还未亮就寻到了戚府,不料被下人驱赶。他反抗之下,竟招致众多侍卫围攻。
余霜不知就里,连连追问。
“你跟人打架了?”
···
“我们倒是没有被打。”
···
“喂,你来戚府作何差事么?”
···
他并不是多话之人,此刻他捂住被打伤的腹部,皱着眉头,只好回答道:“师父昨晚一直没回来,我来此询问。”
“放心吧,叔叔说先生肯定在戚府,我们就是来找他的呀!”余霜回头看了余少淮一眼,坚定道。
而后者被她一看,只有脸色发白,僵硬地点点头。
“那就好。”少年听此言,心下一松,脸色稍缓。
是他太过紧张了,看来师父昨晚留宿在此了罢,应该不会出事。
他不怪师父没曾找人告知他,只要确保师父安全,就可以了。他轻轻整理好身上破烂的衣物,以防等下师父听到消息来寻,不至于太难看。
“你们找我师父,有事?”他精神恢复了些,便难得主动说话。
“叔叔说他的手已经没事了,不用白先生忙活,可是戚府的人说琴师已经来了,说我们闹事呢,都被关一晚上啦。”余霜回答。
余少淮一手搭着肩膀,颤颤巍巍地起身,问他:“你师父,一直···没有回去?”
韩恭玉看他脸色有异,原本整理着装的手不禁一顿,道:“是。”
这个人想要暗示些什么?
余少淮双手捂住脸,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似的,极其痛苦地又跌倒在地。
韩恭玉眸色一暗,极快地伸手,将他瘦弱的身躯扯将过来,迫切地问:“我师父有危险是不是?”
余霜没想到他突然动手,连忙上前劝阻他道:“恭玉哥哥你怎么了?放开他,叔叔身体不好你别这样···”
正在难分难解间,柴房的门砰的一下,就被打开了。拿着钥匙串的刘管事看到这混乱的一幕,也愣了一下。
韩恭玉冷冷地看着来者,松开了手。
那刘管事生生被看得一寒,咳嗽一声,道:“昨晚因人手不足,招来了些新的小厮,没认出余琴师您来,多有得罪,请您多多包涵呐。”
余少淮脱离了禁制,缓缓从地上起身,干哑着声音问:“刘管事,昨晚替我抚琴的公子,可在···府中?”
“老朽不知,昨晚忙得头晕脑胀了,哪还记得这么多呐。”他道。
余少淮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道。“我要见少公子。”
刘管事最怕他说这句,连忙赔罪道:“哎呀菩萨呀,您可别吓老朽啦,将您关在这里也不是我的意思。那不懂事的,这完全是个误会,您,您想跟少公子说些甚么呀?”
他勾唇一笑,竟流露出少许的妖娆,缓缓道:“没什么大事,我要见他而已。”
余霜见叔叔变得几分陌生起来,不禁紧紧揪住他的衣袖,无措地抬头。
“霜儿你跟这位小哥哥先回去吧。”他闭上眼睛,轻声道。
她将袖子抓得更紧了,死死不放手。他拍了拍她的额头,笑了一下,掰开她的手就跟刘管事出去了。
那少年很快跟上了他。
“你跟来,这不太合适。”他委婉道。
他没有说话,依旧跟着。
余少淮也没有继续劝离,任由他去。刘管事前去通传,没过一会回来,给了个请的手势,于是他们被请到落兰苑的书房内。
进门之后,余少淮看到一个人在案上泼墨作画,当即脚步一顿,躬身道:“少淮见过少公子。”
那位少公子抬头,停下了笔,招招手道:“少淮,过来。”
余少淮听到他唤自己,尽管心中抗拒,还是依言前去。
“听说你手伤到了,可还严重?为何不与我说呢?你知道,我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那戚兰采当着众奴仆的面,执起了余少淮的双手,挽袖查看起来。
余少淮窘迫不已,浑身不可抑制地有些发抖。他收回双手回头看那少年一眼,希望他没看到这越轨之举。
而那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完全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是谁?”戚兰采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俊俏少年,静静立在那里。原本光洁的额头还留有几处深红血迹,映衬得一张脸更加肤如白雪。
由于他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所以他刚刚几乎没有注意到。
“他是昨日抚琴之人的小弟子,因为家师突然失踪,所以来戚府询问消息。不想被奴仆误伤,请公子原谅他形容不堪。”他看到公子玩味的眼神,心道一声糟糕,当即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恭敬地解释道。
“放肆,见到少公子,还不跪下!”一旁的侍墨的丫鬟当即训斥道。
“我不是他的奴才,为何跪他?”他镇静地看着对方,淡淡道。
“你确实不是。你是来找白先生的,对吗?”他笑着问。
韩恭玉转过头,沉沉地盯着他。
戚兰采绕出书案,俯身与他对视:“我喜欢你的眼神,冷冰冰的,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真有意思。”说罢将手伸到他面前,想将他清峻的下巴抬起来。
他的眼神一凝,极快地打掉了对方的手。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触碰他,不过他本能地对此感到厌恶。
“啧,一点也不可爱,如此坚硬,跟你师父很不一样。”他轻轻抚弄被打痛的手背,幽幽叹道。
听到这么说,他心中一番惊涛骇浪,这个人昨日见过师父?
想到这里,他胸中莫名升起一股极大的愤怒,他紧紧抓圈住了拳头,怨毒地看着眼前的人。当时,他也这么触碰了师父···
余少淮挺身挡在少年跟前,道:“少公子,您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
“我为何生气?少淮带他来见我,不就是想质问我,将他师父如何了么?”他抱臂在室内走了两圈,手指无意识地挑了挑,道,“不过如你所说,他昨夜没回到住处,确实够蹊跷的,难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似乎无奈,又似乎可惜道:“你师父,或许已经死了。”
他眼前瞬间划过一道黑影,戚兰采只感到小腿酥麻,膝盖已经着了地。
他单手被拐到背后,喉咙抵着一把利刃,后面的人一字一顿道:“你敢再说一遍?”
“呀!”在场的两个婢女被这个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瘫软在地,一个夺门而出。余少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个跟霜儿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难道也懂得如何杀人么?
戚兰采收敛起了笑意,低眸镇静地道:“我只是猜测。”
“你知道些什么。”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漠而笃定。
戚兰采“扑哧”一声,笑叹道:“白先生温文尔雅,端方如玉,不想,他的弟子性情竟然会如此沉郁?”
“你想说何?”少年面容冷静得骇人,逐渐将利器贴到他项上的肌肤。
对方明显感到一阵疼痛,不禁稍微抬高了下颚,改口道:“小兄弟想必也是聪慧之人,本公子的意思是,这凶器,还是不要随便舞弄的好。”
“非凶器,断木而已,但足够割破你的喉咙。”他道。
余少淮在旁边,看的清楚,确实是一根有锋利断口的木头。
可是,当少年用它抵着别人喉咙时,他分明看见,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睛,竟然流露出了肃杀的气势。
这个孩子,实在可怕!
“哦,难怪。”戚兰采道,“管事将你们收押到柴房去,确实失策。”真是怪闻,谁能想到,他堂堂戚家公子,竟然会被一块木头惊出了一身的汗来。
他想稍微松懈一阵,未料竟被少年勒紧一分。
“你挑衅说我,没关系。”少年在他耳旁轻声道:“但接下来,我的问话,你若敢说出半句虚言,它就不是威吓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