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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蛇毒 救你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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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越来越沉重,重得仿佛要下坠,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痛,随着时间的拉长,越发煎熬。血液里渗透的剧毒,让他的身体机能发生了一些絮乱。
“若感到强烈不适,就摁响这个铃,我们会立刻停止接驳手术。这个过程可能十分漫长,也可能一瞬间就完成,这要取决于您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还有点点运气。”伊丽莎白对躺在手术椅上的白允卿说。
“我明白了。”他道。
他并非懦弱之人。哪怕当年他在军队训练中摔下山崖断了腿骨,也能耗费6小时坚持完成登山任务。若不是哥哥的突然离世,他大概会像他父亲一样,做个彻头彻尾的军人吧。
伊丽莎白让各方技术人员准备就绪,最后回头对他点了下头,进入最后的调试工作。
她面容肃穆地看着上方容器内的人体。二十多年前,她与她的同僚共同培育了这个最完美的克隆人,而今,这个身体即将离开浸泡了它整整十九年的营养池。
就像一个母亲看着一个新生的婴儿从胎盘里滑落出来,迎接新世界的空气和阳光。这种感觉无疑是让人热泪盈眶的!
改造过的克隆人体,寿命能长达500年,比现在人类所能达到的300岁数几乎多出一倍,而且身体各项机能发育健全,可以说,它是生物学的奇迹。
可惜,这样的奇迹却并不完整——他们精心培育出来的克隆人竟然是没有“意识”的。国际联合政府方面,想借用它来完成极具危险的空间穿越任务的打算,也一度陷入困境。
怎样才能让它具有意识?最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才决定联系捐献出该基因细胞的原主,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家二公子,白允卿。
白允卿25岁那年,一次偶然机会中,给国际克隆组织捐献了一升血液。没想到正是那一升的血液,为十九年之后的今天结下因缘。
他戴上接驳脑电波的头套,轻轻闭上了眼睛。微弱的电流会引起身体的一些不适,至于大脑则在短暂酥麻过后,迎来一阵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感到全身都包围在一层液体之中,那些东西粘稠滑腻,每一寸肌肤都在撕裂和叫嚣,这种剧烈的抵抗不知维持了多久,他渐渐感到平静,如荡漾水中···最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恰在这时,坐在床边伸手为他把脉的人,也刚抬起头看他。
霎时的四目相接,双方都愣了下。
在冗长的痛苦折磨之后,清醒过来的白允卿最先露出了笑容,意态温和而淡雅。
对方显然不会明白这个如此平和的表情背后的含义。
想他张穆征战沙场多年,向来刀剑浴血,阅尽风霜,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刚从死劫里逃出的人所展露的轻松。
于是他几不可查地皱起了眉,随意问:“不疼么?”
“还好,多得你的照顾。”白允卿费力地抬手探了下额头的温度,轻轻答道。
对方很快移开了眼睛,看向他受伤的左肩。
白允卿道:“你是当时···救我的人,我认得你的声音。”
“救你的不是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眼前之人目光凌厉,面如刀削,尽管一副束身长衣,显得朴实无华,然而他见识过他的身手。从当时带领快速解决杀手的情况来看,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他在奉谁之命?
又究竟是谁要杀自己?
他道:“能否告知白某,详细情况?”
“那批杀手刀刃上都抹上致命的蛇毒,一般人若是沾上,几乎是无法救活的。很奇怪,你不但没死,还能说这么多话。”对方回头,转移了话题。
他显然没有顾及自己说话的语气是多么冷酷桀骜。
白允卿有些哭笑不得,他道:“是的···我的体质有些特殊。”他是脾气出了名的好,所以并不计较。
对方盯着他,带着一丝疑惑。
他无法仔细解释,也转移了话题:“那,我睡多久了?” 他刚刚说话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像缺了几天水一样。
“一天不到。现在,还是你受伤的第二天正午。”他说。
这么久了。
他有些焦急,当即勉强起身道:“我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不过···现在没有多少时间问了,我必须要回···嘶···”
他翻转了下身体,发现非常艰难。
肩上已经经过妥善的包扎,但伤口太深还没有完全愈合。一起身就扯痛了伤口。
“我奉劝你,别乱动了,将这碗药喝下去。”他端来床边桌案上一碗浓黑的药汁。
“啊?”他看了一眼药汁,犹豫一阵,最后还是依言一口灌下去:“多谢。”舌头被药汁刺激得几乎缩了起来,他只好捂住嘴一忍。
好苦!
看到他纠结的表情,接过空碗的人终于弯了下嘴角,转瞬即逝。
“休息一下会好很多,我先走了。”他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白允卿撑着床边的木柱子,抬手制止他,可惜左肩的伤,让他使不出半分力气,他无奈道,“多谢你的好意,若有机会的话,我会向你说的那个人当面道谢一番,只是现在···我真的要走了。”
对方轻轻抽出被他挽住的衣袖,摇摇头:“你不能离开这里。”
“为何?”他诧异地抬头。
“救你的人,是汉江王。”他回身看着他,冷静道,“等你康复,自然会召见你。”
王府庭院的古槐树下,婢女们早早摆上一张几案,几张锦席,边上生着安静的炭火,滚滚温着一壶白酒。
此时一人站立,一人坐于席上,看着下完的棋局,若有所思。
“我没看透,昨夜一变的来龙去脉。”坐于席上的人问。
“那是因为敛之一直心怀正道,所以才看不透。”对方难得一次说出心里话。
谢敛之一愣,竟有些不习惯这来自眼前之人的赞美了。
“还记得,本王当时跟你说,戚兰采在宴上的表现么?”汉江王负手而立,抬眼望着亭子之外的一湖秋水。
“记得,但是,那不过是戚兰采对那位白先生···心怀敬慕之意罢。”谢敛之不由自主地露出古怪的表情。
“呵,在彭城何人不知,戚家兰采有龙阳之好?你又何须委婉至此?”他回到席上,一手撑于案,一手拿起酒壶倒酒,姿态放松。
“此人若非恃才傲物,放浪寻欢而罔顾廉耻,也称得上都城一代的风流人物了罢。试问他何曾正眼看过谁?而宴会之上,他竟然主动去结识一位籍籍无名的年轻琴师,举止间似乎颇有欣赏尊重之意···而我那太子皇弟,平日最是专横跋扈,擅妒成狂。本王这么说,你可懂了?”
“殿下之意,难道是说,太子对戚兰采···”谢敛之当即震惊不已,不敢再继续说。
“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强烈啊。”汉江王淡淡评论他道。
“我···我只是没曾料到,太子会因此对白先生起了杀心。实在让人羞愤!”他低声道。
“古人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太子年纪尚轻,择友不善,当与之化矣。”
作为同父异母的哥哥,汉江王何尝又心里舒坦?只不过,羞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来说···太子性躁歹毒,不失为可图之处。
“那殿下您又为何会派人保护那位白先生?若他为太子一党的人,除掉他,对殿下不是更有利么?”他不得不提出这一点。因为这是他一直断定对方将会做的事。
“他不是太子的人。”汉江王道。
“殿下何以知之?”谢敛之一顿,惊讶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酒杯。
他一直不遗余力地调查这个人的一切,这些时日来毫无所获,让他几乎抓狂。就差没有动手对太子一党的人严刑逼供。
而殿下从何处知道了?
“你不了解我这个皇弟,他在六岁时候,就懂得如何察言观色,说最讨父皇喜欢的话···比心机,本王恐怕尚且不如。”汉江王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本王只是想到···”他打开眼睛,沉静道,“若那位白先生确实是他幕内之人,他断不会让他出席在戚家的宴会中。以他多疑肃杀的脾性,他不能容忍,任何能够吸引他在意之人目光的事出现。”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他叹息着,围绕在许文彤与这位白先生的一些谜团,就在太子此举中,几乎解开了。他道,“那位白先生的出现,确实是一种因缘巧合么?!”
“因缘巧合。”他撑着头,念了一遍这个词,细细品着温酒,点头道,“本王救他,自然因为惜才,而让他在我们王府西苑养伤,则出于另一个考虑···”
这时候,他们看到远处水榭游廊处,一个身着淡青衣服的男子,携剑而至。在王府能够出入自由身带兵器的,也只有一个。
谢敛之道:“阿穆怎么会来?他不是···”
张穆来到槐树之下,行礼道:“殿下,那位先生已经醒了,他说希望能见您一面。”
“你不是说他身中之毒厉害,要起码两日才能苏醒?”汉江王奇怪道。
“毒已散了。”
“哦?”他道,“看来张氏的解毒疗伤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他身上剧毒能解,并非属下之功。我命人熬制了服用的解药,然三剂未尽,他就先一步醒来了。”张穆如实回答道,“这种状况,属下也第一次遇到。”
汉江王与谢敛之互相对视一眼,以为神异。莫非这位来历神秘的白姓人,还拥有百毒不侵之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