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裴三

3、雨水 自从那天在

　　自从那天在南滨城里和红水会见后君不见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会败露的，比如她离家出走的路线、目的以及离家出走的原因，总之等事情传回孔欢喜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的版本——君不见食色侍主，抛家弃嫂，色迷心窍已无回头之路。
　　于是孔欢喜，也就是她嫂子，特命青楼里跑腿的给她捎了封家书，字体舒畅工整，内容情真意切，深深表达了对她的无限想念与期盼，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再不死回来就等着被我卖了去接客。
　　然后事情就发展成君不见为了避免逼良为娼的案例增多决定一条路走到黑，顺便把前来劝降的红水拐走做个人质。
　　其实离家出走这种事要做得顺风顺水没有个把经验实在是不能成事的，好在红水是个中翘楚，和君不见窝在客栈一宿就把计划定的妥妥的。
　　于是天还没亮透，君不见和红水就偷偷拉着十三准备往南走，听说南滨洛水的盐水鸭子还是很好吃的。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想甩掉慕楦，这是当务之急。
　　当然期间她们也顺利地逃脱了。
　　于是乎，当第二天日上柳梢头，风光恰好，君不见双手掰扯着鸭子摇头晃脑地吃着，一抬头就看见对面河岸边那艘游船上立着一位长得还不错的翩翩君子时，她绝对不相信这个人是慕楦这样不可理喻的噩耗。但一旁的猛烈摇晃着她的红水显然在告诉她，这个噩耗居然是真的。
　　“姑父！……”福祸相依这种连小孩都骗不了的话君不见当然也不信，在她意识到第一个噩耗来临的时候马上想到的是要制止第二个的发生，当然，一般来说是不会成功的。
　　所以，当慕楦侧过身子看向君不见时，只见她用那只满是油的手狠狠捂住了红水的嘴，其间还对着他充满谄媚的笑了笑。
　　“呵呵呵呵……大侠，你是怎么追随上我的脚步的？”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君不见也只好再给慕楦点只鸭子，一起坐下来……再续前缘。
　　“你的字条留的倒挺别致。”慕楦没顾得上盐水鸭，反倒就着凭栏舒适地坐下，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把扇子，风流倜傥地摇着，言语间的调戏还是有股挥散不去的杀气。
　　君不见啃鸭子的动作本来只是一个停顿，闻言后直接就停了，她转过脑袋去看红水，那真挚吃着鸭子的模样还是那样虔诚，丝毫没有对不起的意味，在感受到君不见不太友好的目光后才缓缓抬了头，“哦，昨晚走得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你留的什么？”鉴于他们俩说得实在太过神秘，君不见实在有些好奇，就忍不住开口问了。
　　“肚兜。”小红水老老实实地回答，模样还是那样纯洁。
　　“啧啧啧啧，小小年纪就这么饥渴，你娘亲有没有好好教育你啊，成天在青楼里鬼混的，还学会给男人留肚兜了……”君不见自诩终于逮到了这小妮子的把柄要捏着小尾巴好好教训一番，没想半途被打断了，“我留的是你的。”
　　“…… ”恩，她嫂子还是教育地不错的，不错的……
　　君不见长这么大，什么风花雪月没见过，欢喜楼里每天来来往往的恩客和姑娘们说的那些个不好听的话多少还是过过耳的，平日里也不见得有多不好意思，但今儿个这浪荡话生生摆在面前，她居然还羞涩了一把，她抬眼偷偷瞄了慕楦一眼，人家竟然一张脸露在扇子后笑，这笑容倒不是多少嘲讽，也没有任何轻视的意味，那清浅的笑意还连绵到眼底，仔细看看还是生动得很的，但传观到君不见眼里，她反倒更觉不堪了，忙低下头去接着啃鸭子，要说这鸭子，真的很好吃……
　　总之等她啃完了鸭子，离家出走的队形就变成了三人一驴。

　　三月拂柳，春日杏头开得正好时，君不见一行三人总算到了洛回古寺。
　　洛回其实不过是居于大偃国土南滨的一座小城，本就是因着这间闻名的古寺才鼎盛了许多年。
　　恰逢着每年早春的佛花祭，这寺庙方圆几里满满都是从各地来祭拜的人。
　　故此，这里多的是步行街。
　　那日，君不见她们方到了渡口，便有专门的舆马夫替马编号，顺道齐齐拉近不远的马场管理，待主人归去再凭牌领马。
　　可惜的是，十三由于是驴，未能享有这样的待遇。
　　于是，君不见和红水只好牵着十三去找慕楦说的云归客栈。
　　至于慕楦，那帝王尊贵的模样不论到了哪都不掉半分，一柄折扇摇得煞是风韵，闲适地立于船头，那新换的白袍刺眼得好看，只来得及和君不见说了句，“去云归客栈候着，我去去就回。”便差船夫驶向别处。
　　事情变成这样顺其自然的局面不得不说，红水，在其中起了巨大的作用。红水这么多年离家出走的经历造就了她非凡的眼力，所以出门行走在外，当自己技术不够硬时找个有能力又有钱的靠山做老大十分重要，对此，红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慕楦。
　　自从那日在洛水盐水鸭店“碰巧”遇上了慕楦，又加之看他一副流落他乡孤苦无依的模样，秉着与人为善的信念君不见自诩大义凛然地收留了他做自己的跟班，带他一同闯荡一下江湖。
　　好吧，她承认，的确是红水拿着那肚兜威胁了她。更重要的是，成了跟班的人，是她……
　　红水仗着自己年纪小，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在慕楦归流后一路吹着枕边风，哦不，是耳边风。于是原本好好的行程被红水搅得天翻地覆，君不见本来准备在洛水城再呆上几天，要知道南滨洛水是出了名的美食之都。但红水不知说了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往西边的洛回城赶路。
　　碰巧又是雨水时节，君不见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赶路，好在傍上了慕楦这座靠山，一路上都是乘船过来的，只是花的时日多了点，江上的风景混在雨水里倒是不错的颜色，只可惜君不见成日在船里吃了睡，毫无欣赏的意思。
　　等到了洛回，雨倒是停得及时，就是君不见累积了这么几天的粮食，肚子有些不消化，加之刚才在渡口因为十三被人认出是头毛驴这件事让她有些费神。其他倒也都还不错。
　　云归客栈离渡头不过片刻的脚程，即使牵着因遭受种族歧视不好好走路的十三，君不见和红水也很快就到了客栈。
　　洛回虽说是个在地图上不太好标记的小城，可它毕竟是靠旅游业吃的饭，服务措施做得还是相当好的。
　　不说别的，单说这客栈里坐台的掌柜，都还是长得挺销魂的。
　　本来君不见还在因为肚子疼难受，那掌柜扭着小蛮腰风骚得走出来接客时，她瞬间就不痛了。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吃饭？”那声音，柔情中带着酥软，酥软中带着风情，风情中居然还能透出男人味……
　　“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别呀，客官，这方圆几里就属我们家服务最好了，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们办到，你往外打听打听，有谁不认识我今玉……”这小掌柜眉宇间毫无任何英气，一颦一笑，一姿一态全然是个姑娘的架势，总的来说，还是有红水她娘的韵味在里面。
　　想必是感受到了亲人的味道，君不见也就勉强落脚了。
　　“方才你说什么都能办到，是真是假？”等安顿好十三走进客栈时，红水看今玉俨然已经生出几分亲近的滋味，毕竟和自家环境好像也没差多少，看这花红柳绿的楼阁檐廊，还真是没办法想象这不过是家正经纯良的客栈。
　　今玉见红水与他搭话，便自个领着两人上楼，一路上那腰身倒是收敛了许多，“自然是真的，我今玉从来不食言，只要你们说的出，我自然给你办的到，不过这价钱嘛……”
　　“那我想寻一个人。”
　　“不过寻个人罢了。”今玉推开房门，一副妖娆地倚在门边，转身一声轻笑。
　　君不见没顾得上理他，绕过身子就往床铺去，躺下的一刻才从棉被中传出闷闷的声音，“那行，你去找个叫楚楚的姑娘。”
　　“哎呦客官你可真逗，这洛回城虽说小，但叫楚楚的姑娘还是数不过来的，单说十里街的尼姑庵里就有好几个楚楚，谁知道你要哪个……”今玉摆着身姿就开始掩嘴扮笑，一双风流的桃花眼流转个不住，红水见惯了这副刻薄的模样，不慌不忙地荷包里捞出颗金珠，“你猜，我们要哪个？”
　　“小姑娘出手真阔绰，我猜……”说笑间今玉就把这金珠收进袖子里，满脸堆笑，“你们每个都要。”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君不见靠在床上斜眼看去，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一会还有个公子，你再准备间上房。”
　　待今玉退出房间后，红水才一肚子坏水地看向君不见，“姑姑，你这会子怎么这么想着姑父？”
　　“这不是怕他一会没房间了过来和我们争床睡嘛！”君不见打了个滚，理直气壮地解释。
　　“哦，怕争床睡呀……话说，你刚才是承认他是我姑父了吧。”
　　“……”君不见一个没滚好，直直硌在床板上。

　　云归，夜半。
　　“皇上。”
　　“有何发现？”那声音是慕楦的，还是一如既往地从善如流，他手里一盏清茶微端，垂眸换盏间，神态自若。
　　“她们在寻一位叫楚楚的姑娘。”说话的人是今玉，垂手立在慕楦身前，声音稳得不动，“其他并无什么异常。至于那位楚楚姑娘，属下去打探过了，也并无什么不妥之处，不过是尼姑庵里几个青楼女子。
　　慕楦微不可闻地皱了眉，“你先下去罢。”
　　“有意思。”待今玉推门而去，慕楦才抿了口茶，唇畔生了几分残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