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遭劫，悔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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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朱白最后一天当收银员的工作。他干这个工作才干了一年不到，因为他性情懒，懒得和别人打交道，懒得去过有趣的生活，所以这种夜猫子职业最适合他。在深夜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会少，人们都变得疲惫，很安静，不用那么大声的说话，耳根子清静。
晚上二十三点，人流已经开始减少了，店里无人时，他们也会偷懒拿出手机来玩。
今夜他们都没有玩手机，和他同班的小桃妹在柜架上整理零食，干脆面塑料纸的声音在店里哗哗地响，偶尔听到外面风吹门框的声音。
朱白不知道小桃妹今天为什么都没正经和自己说一句话，一直在埋头干活，干活。他只觉得这样很没趣，于是便决定上前帮她一起理。
他蹲下来问她，“你今天怎么了？好朋友来了？”
小桃妹还小，才十八来岁，脸立马就涨地微微红，“才没有。”
“喔，”朱白拿起一包薯片塞进架上，又说，“我明天就不在这儿做了。”
小桃妹听到了这话，低下了脑袋，非常沮丧，“我已经知道了。那你以后，去做什么？”
朱白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现状告诉她，只是笑着摇头说，“还不知道，反正不会再入这行了。”
朱白想，干了这么久，唯一还能说上话的也只有这个小姑娘，刚来的时候害羞地扭扭捏捏，后来突然又红着脸向他表白，其实说起来也是死板生活里的一道色彩，现在就要离开了，以后大概不会再遇见了，但却不会忘记她。
他第一次见过她失落是当她知道朱白是Gay的时候，现在是第二次。
小桃妹手上很忙，从来不把视线对向他看。朱白轻声地说，“你呢？还要继续下去？”
小桃妹听到问话，手僵了一僵，苦笑说，“那我还能做什么？家里穷，什么也不会做，千里迢迢从乡下来只为混口饭吃。我也知道自己还小，我也想念书，可我能吗？”
“…”朱白语塞，他比谁都深刻地了解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拯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凌晨天还黑的时候，遭到了打劫，这是朱白当值以来第一次。说实话，有点惊悚。那两个小混混不过才是十五六岁的高中生，手里拿着水果刀，就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
朱白第一反应是用自己的身体把小桃妹护在身后，随口骂了一句，‘妈的，晦气’。
冲锋在前的是个那个板寸头的高中生，声音大概是处于变音期，说出来的话尖尖的，公鸭嗓。
“叔叔婶婶把钱都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手里的刀不客气。”
朱白听完这话，略觉好笑，也就不问他们北街还南街了的，估计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他很稳重地说，“小朋友，我们这种店深夜是没有大额钞票的，你打劫的时机不对。”
板寸头还举着水果刀，明晃晃的日光灯下，刀面上波光粼粼，“就是小额的，也、也拿出来。还有你们身上的，全交出来。”
朱白不想冲上去和两个小毛孩干架，第一，他身后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桃妹需要保护，第二，只是两个未成年的高中生罢了，不想伤到他们，万一…影响了发育。
所以朱白开始装作有点后怕地说，“我们都是打工的，没有几块钱。”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仅有的十块钱，再摸到柜台，拿了几把刚拿到的零钱放在桌面上。
板寸头速度极快地拿了那些散钱塞在口袋里。与此同时，另外一位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高中生开口了，“叔叔，我认识你，你别装了，你那个时候举着刀的样子不知道多狠毒。”
很显然，这才是位狠角色，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白，有怒气，也有恨意。朱白这才认出了，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是他！那个男孩儿，五年前他十岁，他跪在地上流泪满面地求他不要杀自己的母亲，而现在他长大了，拿着刀，目光狠烈，目光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是那么小，就懂得了这种不寻常的仇恨。
这一次朱白是真的想放声大笑，他打死也不会料到自己一时慈悲放掉的男孩儿，终究还是被社会腐蚀，被黑暗吞噬。如果他知道几年后的结局会是这样，他当初就该连同这个男孩儿一起做掉！
那个男孩儿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说道，“叔叔，我不会杀你。我们只是要钱。”
朱白想也没再装下的必要，冷冷道，“为什么要当个要饭的？向路人要钱。”
这话激怒了板寸头，板寸头挥舞着手里的刀子朝向朱白大吼，“你他妈的说谁要饭的。”
“你妈呢？”朱白不惧，问的还是男孩儿。
“活着和死了没分别。”
朱白明白了，“觉得怎样，做这样的事。”
男孩儿没有回答他的话，也许其实在还未成熟的内心里还有小小的善良种子萌芽着，因此而心虚。他拧着眉不耐烦地说，“别废话那么多，钱！拿钱出来！”
朱白摇头，把两个裤带掏出，以示空空如也，“我没了。”
板寸头没有放弃，指着朱白身后的小桃妹，“那女的呢？把钱都交出来，自觉点，别逼我亲自去搜身。”
小桃妹一下就哭了，边哭边抓着朱白的肩膀说，“小白哥哥，我只有一百块，那是我这个星期的饭钱。我不能给他们。”
朱白安抚地拍了一下那只手，“你放心吧，给他们。明天我还你两百。”
“不，不行。我不要。”小桃妹摇着头，坚决地用另一只手捂着口袋捍卫，换做抗战时期，简直就是坚贞的革命烈士。
朱白伤脑筋地皱眉头无奈。一旁的板寸头等的很不耐烦，“妈的，就一百块钱还哭哭啼啼，婆婆妈妈，女人就是女人，你拿不拿出来。”
朱白顿时眼光一闪，“你们连女人的东西都抢，还是别混了，没出息。”
昔日的男孩儿不动声色，明显老陈。板寸头却是耐不住性子的人，暴躁起来，啪嗒一声，跳上了柜台，把刀尖子顶在朱白的脖子处，“叔叔，我知道你混的好，可是那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只为目的，不要面子，那种东西不值钱。”
脖子的那层皮被尖锐的头刺伤了一点，有点微痛，朱白说话也慢了很多，“把刀挪开，钱会给你。”
板寸头没有照做，身后的那位淡淡地开口了，“松手，走人。”
“什么？”板寸头显然是没意识到那一位的意思，“钱还没拿到呢？就这么放了他们？”
“你他妈的不把我话听耳朵里了是不是？走人。”
朱白的脖子在刀离开的那一下垂了下来，两位高中生走了。之后的很长时间他都在盯着那个男孩儿的背影发着呆。果不其然，他还是返回了，用很快的速度跑回店里，拿起刚才刺朱白的水果刀，在他的右手臂上划下了一刀，鲜血顿时渗出一滴一滴落地。
男孩儿咬着牙说，“这一刀，是恨你当年没有亲手连同我和我妈一起杀死的代价，你不配混圈子。”
这次才是真的离开，小桃妹的尖叫声随后响起。朱白嘴巴干涩，只觉得头很晕，手臂的疼痛却因为那一句话而麻木掉没有知觉。
谁都没放过谁，天道轮回。
和乔文煜说好晚上约，乔文煜下午三点就到了朱白家。
朱白没有睡觉，躺在沙发上看无聊肥皂剧，拿着遥控器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看见了在门口脱鞋的乔文煜，一愣，“来这么早？”
乔文煜抓脑袋说，“没什么事了就早点回来。”
朱白一眼就看穿那人的心思，阴阳怪调地说，“是等不及了吧，不过老子把手给弄伤了，可能会不大方便。”
“什么？手怎么伤了？”乔文煜走到沙发前才看到朱白用纱布缠的手臂，眼睛定神一样盯着那一处。
朱白靠在沙发说，“别提了，倒霉，最后一天上班遇上打劫的。”
乔文煜眯了一下眼睛，“斗不过把钱都给了不就完了。”
朱白呵呵说，“这么简单就好了，抢了钱不说，还划了我一刀。倒贴我好几百块钱。”
乔文煜坐下来把吵闹的电视关了，关切地说，“没伤到筋骨吧？”
朱白点头，“没有，也没什么大事。反正又不是身上的第一个疤了，等两天就长茧了。”
乔文煜不爽地问，“哪里的人？认识吗？”
朱白笑了，怎么和自己当时一样的心态，“两个高中生罢了，现在高中生都这么牛逼了，我觉得自己倒是老了。”
他没说太多，总有些秘密是不大愿意和人分享的。他觉得有个人关心就很足够了，何况象他这样没父母没亲人的寄生草。
房间里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就接起了吻，开始还很小心，浅尝即止，到后来就抑制不住地汹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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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