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普罗旺斯，再见》三生杜牧

29、八：数尽厌厌雨(6） 她听到周易

　　八：数尽厌厌雨(6）

　　车子路过一个化妆品店的时候，顾夕突然叫李长安拐进去一下，车停在店口，自己转身走了进去，二人以为她突然想起要买什么化妆品，女孩子么，不能理解也要要装作理解，于是便在车内等她。
　　可是顾夕进去了十分钟还没有出来，二人开始有点奇怪，潘周易下车要找她，李长安一会也跟着他下了车，潘周易在进店门的不远处碰见顾夕，便折向和她一起出来，顾夕看到站在店面口的李长安，便朝李长安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眼睛弯出楚楚动人的笑意，然后把袋子里面的化妆品拿出来，说：“特意给你挑的，曼秀雷敦的防晒霜，男士专用，这几天太阳特别毒，我看你脸上的皮肤都有点晒红了。”
　　李长安没有想到她进去挑了十分钟，原来是为他挑防晒霜，有点内疚的感动，便道：“我之前都没用过防晒霜呢，谢谢。”
　　顾夕笑道：“傻瓜，谢什么，我研究过了，这款很适合你的皮肤。”
　　李长安正要说什么，抬头看见站在顾夕身后的潘周易一脸阴冷，刚刚还生他气的李长安心又软下来了。便叉开话题道：“以为你什么重要事情，不饿么，继续我们的旅途吧。”
　　顾夕这时候感觉到背后男子的阴影，也意识到自己做事全凭兴致没有想周全，可是人总容易为自己开脱，她又想：是他自己喜欢我 ，我又没有两个男朋友，总不能买东西都买两份吧，别人会怎样想。
　　不过顾夕还是想亡羊补牢一下，回头对潘周易道：“我想到一款适合你的，等下……”
　　潘周易淡淡打断她的话：“我用不了，吃饭去吧。”长安是你男朋友，你买东西送他合情合理合法，我有什么理由嫉妒，我又有什么理由得到你眷顾？我嫉妒？绝对没有，不，有，潘周易，潘周易，你别再欺骗自己对自己装无所谓了，你嫉妒得发狂。装冷淡并不会让你自己好过一点。
　　到了餐厅，潘周易三人被熟知他的服务员领到一向的位置上，服务员拿着菜单站在旁边等待他们点菜，潘周易对对面的顾夕道：“还是老样子，女士优先，你来点吧。”
　　顾夕懒得跟他客气，拿起菜单点了香煎法国柠檬鹅肝等几样菜，然后问身边的长安：“你们要什么酒。”
　　李长安随口回答：“18年芝华士。”
　　顾夕一奇，问道：“我记得你不是比较喜欢轩尼诗么？”
　　李长安怔了一下，才道：“他比较习惯喝这个，不过可只有三杯酒的酒量。”
　　对面的潘周易看着顾夕，调侃地接口道：“我不擅喝酒，就是挺喜欢芝华士，不过，你对我的喜好应该没有什么兴趣吧。”
　　他这句话这么直接地挑衅她，顾夕又愧又恼，但明知忍字头上一把刀，依然忍了。
　　几分钟后，第一道菜上来了，潘周易看了看，突然有点忍俊不禁。李长安问：“你又不是没吃过，有什么好笑的？”
　　潘周易左手五个手指像弹钢琴一样随意地敲着桌面，看了看顾夕，道：“我突然觉得，命运真是太奇妙了，鹅大概一辈子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和柠檬呆在一个盘子里面。”
　　一直忍受着今晚找她碴的潘周易，终于着恼了，蹙眉道：“你说谁是鹅？”
　　终于让她发火了，潘周易有点开心，他耸耸肩，道：“我只是说我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柠檬。”
　　李长安自有无人知的心事，可是现在也只有他能出来打原场：“难怪今天见你就泛酸。”
　　三个人一齐刀光叉影地享用这盘命运奇异的邂逅。
　　潘周易果然不能喝酒，只喝了三杯，就有点不胜酒意了。
　　顾夕转头对李长安低声道：“周易好像真喝不了多少呀。”
　　李长安嘴角露出笑意：“你以为我骗你呀，他一直这样，不过酒品还可以。”
　　潘周易手里拿着水晶杯轻轻晃着，看着私语的两人，水晶杯里琥珀样的光芒荡漾如落日前的海面，一般的人喝酒后的脸色都会绽放得灿如红莲，可是他一点也没有，却愈发苍白起来了，李长安往洗手间走去的时候，他忽而抬眼，双目灼灼地看着顾夕，顾夕忧虑地说：“你脸色很不好，没事吧。”
　　好久好久，他只是看着她却没有回答。久到顾夕疑心刚才的问话她是不是只心里想着却没有问出来。
　　然后耳边听到他对她低声问：“顾夕，你何时再爱别人？”
　　你何时再爱别人，我一直一直想问你的，即使不幸那人依然不是我，可是不是长安这样的悬崖，或许我不会再如此担心你，但我发誓那人最有可能的是我。
　　顾夕这一刻多么明了他对她的心，他明明知道她这么没有骨气撞着南墙也不回头不自爱，却一直在苦海里守候她，让她绝望的时候还有瞭望的方向，她的心变得很软很软，她不爱他，他却可能一直爱她，这怎能不让她满足，伤心，感动。
　　所以她更不能骗他，顾夕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别等。”
　　潘周易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李长安回来看到两人奇怪的神色，便问：“怎么了？”
　　潘周易仿佛自嘲般地笑了笑，道：“没什么，我跟她说，现在还这么早，我们等一下去ktv玩一玩。”
　　他说的谎要她来帮他圆，顾夕不拆穿，不拒绝，她不再忍心去拒绝。
　　潘周易微醉的时候倒是多了一点人情味，平日他无论如何与大家寒暄客套如何讲冷笑话，总还是会让人觉得有种奇怪的距离难以弥补，可能是因他骨子里浮云流水般的自以为是和任意。
　　三个人在昏暗的包厢里面，各自点自己想唱的歌，一首接着一首唱下去，顾夕自己是电台dj，对于自己的声音还是有点信心的，虽然没有花美女那样不自量力的想发碟，以为发碟和发写真集一样简单。
　　她正靠着沙发胡思乱想，忽而温暖中带着伤感的低沉歌声像是午夜梦回中看不清脸庞的神秘吸烟男子身边的蓝烟一样一缕一缕穿过梦境飘到她的耳边。
　　她转头看见旁边的潘周易握着麦克风，她第一次知道他的歌声这么魅惑，黑暗中他的脸像是来不及交党费的党员一样黯然。
　　“再一步爱就会粉身碎骨 坠入无尽的孤独
　　世界太冷酷梦太投入 早习惯不能回头的付出
　　风在哭当我走到悬崖停驻发觉泪也有温度
　　生命太短促痛太清楚 才让你让我爱到无退路
　　……”
　　齐秦的《悬崖》，她认真着看着大屏幕转蓝淡出的歌词，那每一个淡出的字像是一只一只匕首插入心中便带出一阵痛楚，耳边的歌者不知道是否因为始终带着醉意，声音远没有齐秦的清亮，而多了一份迷惘的痛。
　　顾夕看见身边李长安也默默听着，他们明明都知道，再一步爱就会粉身碎骨，坠入无尽的孤独；他们明明都知道，生命太短促痛太清楚。却疯了一样停驻在各自的悬崖前，等待自己的爱粉身碎骨……
　　良久，李长安才打破沉默，对顾夕道：“他是我们大学时候校广播站的dj，很多老师现在还赞扬他，说没听过这么舒展这么特别的声音，现在的广播站没一个声音能像他这样，让人听了忘不了。”
　　顾夕道：“他会参加学校社团，奇迹呀。”然后记忆之门突然被打开，她走回了离校前的那个雨天。半晌，她静静地说：“我和你们老师一样，也记得这声音，我转校前的那天，就是他播音，或许我在校的最后一天恰好是他第一天播音。”
　　上个世纪的日本东京，一颗经历了无数人事却生生世世沉默的莲子，就在某一天，有了恰好的阳光和雨露，五千年前的种子竟然开出了美丽的莲花。

作者有话说

　　每周推荐歌曲：齐秦《悬崖》，品冠《那些女孩教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