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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八:数尽厌厌雨(7) 他有罪,有 ...

  •   八:数尽厌厌雨(7)

      送酒醉的人回去是一门艺术,当然潘周易还远够不上艺术的标准,一是因为他虽然在ktv又喝了几杯,但最多有四分醉意,人还是相当清醒。二是,即使大醉,他的酒品也好,不像一些人酒醉之后就当众撒泼表演随地小便的绝技,变作螃蟹在街上横着爬,他醉了很安静,没有了平日翩若惊鸿的姿态,反倒让人觉得更容易接近。
      顾夕是第一次到潘周易的公寓,周易找不到钥匙孔,李长安帮周易拿钥匙开了门,潘周易摸着墙上的开关,大厅的水晶灯一亮,厅边红木楼梯反射的一条白光一溜烟走上楼去,顾夕感叹这人果真是大手大脚惯了的贵公子,一个人住楼中楼也就算了,还硬把公寓整得跟别墅似的,在城市丛林中享受高人一等的乐趣,顾夕想如若她自己搬出来住,绝对不至这样铺张浪费。
      刚想着,潘周易养的狗蹦蹦跳跳地过来,流着哈喇子围着三人绕,顾夕想是不是潘周易一天没喂它,这家伙因为饥饿过度,由家养宠物退化为野生动物,想把她当成饭前甜点,李长安看她发怵的样子,便笑道:“别担心,它不吃人 。”
      顾夕笑道:“难道它皈依了佛教,现在只吃素?”
      潘周易还有点清醒,回了句:“不是,他信了□□教,不吃猪肉。”
      既然对你百依百顺也讨不了你的好,那至少我能让你生气吧。
      顾夕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有力气抢白她几句,便道:“难怪你们俩能和平相处。”
      潘周易微笑着半蹲到地上,摸摸狗狗的头,道:“乖,赶快回去,这姐姐很凶,早就惦记你身上的肉了。”狗狗好像听懂了人言,瞥了她一眼,像狗一样落荒而逃了。
      演戏的时候它可以不要这么投入角色么?顾夕哭笑不得。
      安置完潘周易,顾夕和李长安一齐下楼,又只剩沉默的时间在数着沉默的脚步声,自动感应的楼梯灯一层一层往下蜿蜒着开启,像是重重关卡,照不亮这对情侣千回百转的前程,顾夕想不明白每次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这样,空白成了他们最差的装饰,可他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状态,顾夕想,原来每次只有我一个人难受。到了5楼楼梯的时候,下了大决心的顾夕心里和自己赌:从这里开始往下数,如果最后脚步是单数,那就是在告诉我,我和他今生没有缘分。
      21,22,23……顾夕提着心吊着胆地直到大门口,有一个数字定格在顾夕心中,1001.
      她停在那里,市中心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清脆的钟声像是粉红的花瓣飘落在这个黑夜中沉睡的城市上空,已经过了十二点,黄瓜车,水晶鞋,绫罗绸缎,那么华美的身外物都只是假象,终究还是要丢失。她是不是要变回原来一无所有的她了?还是她实际上根本没有拥有过?
      李长安看顾夕愣在那里,便回头叫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顾夕觉得很累很累,她以为至少他们两个是一齐在钢丝上走着,同病不相爱至少同病相怜。回头,才发现牵着她的手的他平平稳稳地走在平地上,只有她一个人赴汤蹈火。她第一次问自己,这样在一起,值得么?她靠在墙壁上,摇摇头说:“你先回去吧。”
      李长安很惊异,道:“这么晚了,怎么可以?”
      顾夕道:“我家不远,而且附近都是繁华路段,没事的。”
      李长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坚持道:“不行,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
      顾夕叹道:“或许并不是没有你,我就走投无路,”这是原本她想对自己说的话,现在她对他说出了口。她觉得自己突然强大起来了,可以打败自己身上缠绵的伤口。
      李长安有点抱歉,还想要坚持什么,顾夕道:“我想好好想想,我会让明明骆迦她们三个人来接我的。”
      他只好先行一步离开了,她以为她和他久了,假的就会慢慢变成真的,她以为她可以忍受花瓣投下的阴影,原来她并不能够,她对于爱要求太严格,不允许里面有一点点瑕疵,即使这个人是李长安。可是顾夕看着他远去的车影,痛得几乎不敢呼吸,她知道自己于他,并肩或者转身,都是一样的痛,只是转身,痛会好得快点。
      她正要给自己一个决断,忽然听到后面有人"顾夕,顾夕……“大声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七楼潘周易的灯光还亮着,潘周易坐在大窗台上,一楼多高的玉兰花树开得浓烈,微风吹着他的白色暗花睡衣的衣领衣袖往后翻着,衣袂飘飘,而风吹往顾夕这边的时候带着融融的花香。一枚弯弯的月亮刚好升到公寓楼顶。
      顾夕心想这人疯了,这人疯了,千万不要再叫了。
      然而两人一点也不心心相印,顾夕的心声潘周易没有办法领略,他依旧在窗台上大声叫着:“顾夕,顾夕……”
      顾夕脸烧得发红,忽然想到,这样的深夜,他想把大家都吵醒么,那之后她在这片区域就会有很高的知名度,估计大家都会以为她和他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以后她出来岂不是都要仿效阿拉伯妇女带上头巾以防被人认出!
      顾夕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他的宿舍,流星雨般敲着他的门,他过了一会,才过来开门,看到她,迷离地道:“你又回来了!”
      顾夕怒道:“我能不回来么?”
      潘周易摇摇晃晃地走回去,边道:“进来坐坐吧。”
      顾夕跟着他进去,说:“你是不是耍酒疯。在窗户边叫什么叫。”
      潘周易慢慢地道:“我不知道你还在,以为你走了。”
      顾夕心里一软,但又马上支撑起自己,道:“不是我走不走的问题,我即使走了,你也不能这样叫呀。”
      潘周易点点头,道:“有道理,我错了。”
      顾夕道:“你是不是想吵醒所有的人,有没有公德心?”
      潘周易又点点头,说:“有道理,我错了。”
      顾夕结舌:“你这人真是……”
      潘周易继续点点头,说:“有道理,我错了。”
      顾夕千言万语变为无语,边走出去,边道:“等你酒醒了再好好和你算账。”
      然后她听到他在后面低低地说:“你不要走。”
      顾夕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问:“你说什么?”
      站在她后面的潘周易抬头,有点血丝的眼睛看着她,稍微不自然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楼上有个房间,我妈过来的时候就住那里。”
      顾夕忍不住笑道:“我脑壳没有像你那样坏掉,你经常用这样的手段留女孩子过夜?”
      潘周易摇摇头,认真地道:“没有,你是第一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现在太晚了,我……不放心。”
      顾夕心内柔和,道:“留在你这里,不放心的就变成我了。”话虽然这样说,但顾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真的相信他留她下来是没有其他含义的。
      潘周易不说话,仿佛很伤心,转身往楼上走去。
      顾夕跟着他,道:“怎么生气了,你没这么小气吧。”
      他不说话,她也有点内疚起来,或者自己对他就像李长安对她一样?一想到这样子,她的心就绞痛起来,原来他才真正是她同病相怜的伙伴。
      然后潘周易停在一个房间前面,说:“这是我妈用的房间。”
      顾夕失笑,原来他是领她来找房间,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自己长着一个玻璃心一样,轻轻一碰就痛。嘴上道:“你还真以为我愿意留下呀。”
      潘周易无所谓地道:“或者你更愿意我在窗户边嚷嚷到天亮?”
      顾夕生气道:“想不到你这人真赖皮!”
      潘周易继续他的心平气和:“我妈也这样说,看来你和我妈会很投缘。”
      顾夕抓狂道:“你以为我一个女的留在这里合适,潘先生?”
      潘周易回头看了看她,道:“有什么不合适?我不知道你们女的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如果我这里还有个妹妹住着,你一定没有问题了,还请不要总把人往龌龊处想。”
      他在门口把灯摁亮,说:“这就是了,所有的东西都备齐着。”
      顾夕嘟囔着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你妈住,还是……”
      潘周易打断她的话,说:“看,又把人往龌龊处想了吧。”把手上拿的三把钥匙放到她的手里,说:“房间的三把钥匙,全部给你,里面的门可以反锁,有钥匙也打不开的。”他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在问她:“你敢么?”
      顾夕才不理会他的一半激将一半挑衅,潘周易又降低声音,软软地说:“我想至少你会觉得我比街上一个陌生的的士司机可靠点吧。”
      他看顾夕虽然还是做出要走的样子,却已经没有那么坚持了,知道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于是把长长的两手举到空中,边往回走边摆荡着手:“我真的一无所求,一无所求……。”
      潘周易面无表情地直到下楼梯,才心满意足地微笑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处心积虑,也不知道留她在此有什么意义,可是他很高兴,因为她今晚住在他备的房间里面,因为至少她是信任他的。
      顾夕坐在房间里,这是她第一次在男士的公寓留宿,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这么鲁莽地决定留下来,她是在和自己赌气么,她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么,让本来必须和李长安下个决断的事情再往后拖一拖,至少过了今夜再说。
      剪不断,理还乱。
      她摇摇头不想这个,换个轻松的话题,想是不是该移动桌子堵住房门,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潘周易坐在一楼的厅里,一边拿了点威士忌出来加了冰块喝,一边欣赏着楼上那扇紧闭的门,真不敢相信她真的在那里,会不会明天起来发现原来是一场宿醉的梦,他有点冲动要去敲一下门再确认一下,可是怕惊吓她,只好又退回来了。才一会,他抬头看见时针指向三点,竟然过了三小时了,人便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得太沉的他根本听不见早晨迎接旭日的雀儿的叫声。
      李长安怕他一大早要用车,上课之前先开着车来还给他。
      开门进来,叫了几声周易没有人应声,他走进厅里面才发现潘周易在沙发上睡着了。
      李长安走到沙发前,俯下身要摇醒他,潘周易皱了皱眉没有动静,李长安想昨天他喝了些酒又那么晚才睡,还是让他多睡一会。他睡着的样子实在好看,长长的腿微微蜷着,像是慵懒的猫,他忘不了初中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夏日午后的球场上打篮球,漂亮地投了一个三分结果了比赛,他的队友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全场欢呼声不断,只有他淡漠地笑着,仿佛所有的荣耀都与他无关,他像是一个太阳,无所谓光芒,却赐予人类无限光。
      过去校园的记忆隔了时间都像照片蒙了尘,只有十六岁的他在球场的回头朝他方向笑着的神情,至今清晰,那样的笑意那样的侧脸,百分之百的英俊。那一刻之后,他的人生走向了歧路,歧路的尽头只有末路。
      之后的十年,他们是最佳损友,他一路不计风雨与他并肩着,以及他那些走马观花的女友们。
      李长安心中蛰伏的痛苦和爱像深海中的水草一样,漫漫地缠住了他的理智,他低头轻轻吻他的眼睛。
      他有罪,有罪,他沉溺于这个罪,所以上帝在惩罚他,他得不到他爱的人的爱,永远。可是他有办法计较这不幸么?耶稣生前不也得不到别人的爱,这不是他能控制的痛苦。
      他小心翼翼低头吻他的脸颊。
      听见睡梦中的他喃喃自语:“顾夕,顾夕,不要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八:数尽厌厌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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