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普罗旺斯，再见》三生杜牧

28、八：数尽厌厌雨(5） 两个小时而

　　八：数尽厌厌雨(5）

　　宁愿一个人的孤独都要远胜于忍受现在三个人的沉默，车子刚刚启动的时候，异常的热，顾夕觉得全身异样的痒，像是针尖轻轻的扎，扎一下就冒出晶晶的汗，可是里面的空调开得太大了，顾夕觉得因为太热而微微张开的毛细血管还没来得缩收，里面就凉下来了，她晕红的脸变为苍白，额头上的汗冰干消失了，只在皮肤上留下干燥的痕迹。
　　顾夕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潘周易有义务应该说些话语来打破这个奇怪的冷场。因为她总有一种感觉他是他们三人中的主叫方，他手上的牌决定着这个赌局的胜负和走向。她明明不该有这样的想法，至少，就她和潘周易两人而言，她是绝对的赢家，可是在这次三人夜游中它就是不断地出现在顾夕脑海里面。
　　潘周易静静地看着顾夕的脸，她的容颜由落霞般的红转为夜里朗朗的月亮旁边冷的苍云的白。
　　他不是不知道她无法，李长安也无法控制这个局面，她期盼他来打破他们两个人的沉默，可是，他为什么要凭什么必须要做这个调解人，假如他做了，岂不是承认自己是个局外人，他们两个人之外的人！更何况，他对自己说，他原先就是为了看到这样的他们二人。
　　倒是李长安开口说话了：“周易，你什么时候回你爸的公司呀！”
　　潘周易听他忽然提到这件事，便懒散地说：“我还需要一点是时间来思考我的人生，不想他来管着我。”
　　顾夕仿佛第一次听到李长安叫潘周易的名字，觉得非常惊奇，他们三个人认识了这么久了，不可能的事情吧，难道他以前也给潘周易取了别名？可回想前尘往事，却真找不出相关的记忆。那些不多的两个人的回忆里，谈起潘周易的时候，他总是简单地说他又这样了，他又那样了，而她无需解释也知道“他”指的是谁。
　　李长安微笑道：“你思考人生的时间已够别人实打实过半个人生了，不可惜么？”
　　潘周易回：“没有什么可惜的。不信你去问那个《思想者》雕塑，问他思考了这么多世纪可惜不可惜。”
　　他总是阅尽浮生总是梦的德行，李长安不再理他。
　　《思想者》，那个裸体西方雕塑，顾夕回眸看了旁边的潘周易一眼，黄昏的余光从窗户打进来，长长短短地照着他，他的侧面棱角分明倒也像雕刻出来的，而李长安对他说话的语境，她就是变成了最细的针也插不进去。顾夕着恼：真了不起呀。然后她明白了，因为李长安重视他十来年的兄弟胜过重视自己。
　　还没生气，顾夕已经开始原谅，因为如果在骆迦和李长安里面挑一个，她想她也会挑前者，发现在这样的选择题里，她并没有过多的犹豫，于是不由得质问自己，是自个在用欺骗自己的方式自我安慰，或者，你对他的感情也一样不够深刻？
　　电影院的路程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到了，走得更远的是三个人的心。
　　在顾夕正面方针的引导下，三人使劲买了爆米花，可乐，薯条等零食，多得足够让电影院其他看客看到，心寒得只想如果条件允许马上退票回家，以免没看到电影倒是听了二个小时的零食交响乐。
　　走到座位上，他们三个人的号码是连在一起的，一看就知道是潘周易故意的杰作，潘周易若无其事地问顾夕：“女士优先，你准备坐哪个位置？”
　　顾夕想也没想，道：“我是零食批发商，所以我就坐中间吧。”
　　她在黑暗的电影院拍了拍自己的位置，正要坐的时候，看到左侧的潘周易脸上有点笑意，顾夕想，这家伙就喜欢自以为聪明。
　　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号称投资上亿的电影尝试以史诗般的气魄开始，但很不幸失败了，画面一会儿大红，一会大黄，像是要大开染坊似的，潘周易嘴角一歪，正想转头和顾夕说话，却见顾夕先他一步侧到右边和李长安窃窃私语，潘周易用手指点了点顾夕的肩膀，顾夕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潘周易轻言轻语地说：“我们首都看电影的时候，最不喜欢人在旁边说话议论了。”
　　李长安听了潘周易的这一句话，心里涌起一种背叛的痛，他想，尽管你对于我的心事，什么都不了解，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病。但至少我还以为十几年的好友，你是知道我的，怎么现在竟仿佛要拆我的台？何况顾夕是你自愿让她和我在一起的，而即使如此，你如果真又反悔了，再和我挑明一下，我能不让着你么？我什么时候不让过你？但你每一句话都让我难过，我也没有必须让你快乐的义务。
　　黑暗中，潘周易仿佛还是看到她的脸色微微一红，顾夕想，对于李长安，我事事都不清楚，转头对李长安低声解释：“哦，我不知道。”
　　李长安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潘周易一眼，仿佛故意和潘周易作对似的，对顾夕说：“没事，你别听那小子胡说。”
　　然后小声地和顾夕议论起电影来了，他听见他说：“没办法，这导演的格局就是这么小，颜色观就是这么呆板，因此也只能这样子折腾了……”
　　顾夕深有同感地颔首浅笑，潘周易的脸掩藏在黑暗中，脸色像是遥远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璀璨但是冰冷。这次他倒真不是胡说，虽然他的重点也的确在于干扰二人，但李长安的确有这样的怪癖，看电影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别人在旁指手画脚地评论，他认为这是对导演演员等劳动果实的不尊重，他曾经在和他一齐观看一部电影的时候，边看边嗤之以鼻，结果被教训了半天至今铭记于心。他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仿佛是他的话语伤害了他，可是潘周易想不明白怎么就伤害了他。或许是另外的原因？比如，他突然对顾夕反悔了，怜惜了，爱上了顾夕？潘周易开始不安起来了。
　　但按兵不动不是他的性格，一会儿他又捅捅顾夕，道：“后面的让你们不要吵了。”
　　顾夕横了他一眼，潘周易也挑衅地横了回去，顾夕回头看，后面的人确实脸上有不豫之色，她说了声抱歉，就不说话了。
　　但是这国产大片实在太难看了，还要待一个多小时，顾夕想想，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开始吃零食，于是顾夕毫不犹豫地撕开了一个个包装。把旁边的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惜最后一个包装用尽了各个角度各个办法实在打不开。
　　看不下去的潘周易君子不计小人之过，从她手上抢过来包装，一手撕开了，嘴上道：“说你笨你还不信了，非要看到这血一样的事实才肯死心。”
　　顾夕低声道：“这只能证明你小脑发达，不能证明我笨。”
　　潘周易冷冷地回：“那至少能证明你小脑不发达吧。”
　　顾夕一语搪塞，几乎把自己堵死在电影院里面。
　　两个小时终于过去了，电影里面的主角配角也在导演的安排下以各种方式结束了生命，简单地说就是死光了。
　　顾夕叹了口气：“终于看完了，被折磨的，简直像过完了我的一生。”他们两个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被电影折磨，还是被潘周易或者李长安折磨。
　　刚刚入场的时候，天空还亮堂堂的，现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蓝莹莹的天空刻着一枚冷白的月，旁边有淡淡的彩晕，像是幼儿园孩子灵机一现的粉彩画。顾夕有点感慨：“两个小时而已，怎么像天荒地老了。”
　　李长安淡淡地接口：“天荒地老要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潘周易舒展了一下胳膊，看向二人，道：“我们先去吃饭吧，到哪里去吃？”
　　然后他听到李长安冷淡地回：“你决定就可以了。”
　　潘周易很不明白一向宽容的朋友长安究竟为什么生气，他是难得和他较真的，真想不出任何理由，除非真和他刚才猜测的，和顾夕有关？他开始恨自己的多心。
　　顾夕也有点奇怪地看了看李长安。
　　各怀鬼胎的几个人向附近潘周易熟悉的法国餐厅驶去，三人中只有顾夕的心情是比较愉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