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六.那得分明语（3） 夜归的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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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那得分明语（3）
顾夕微微一怔，心猛地跳了几下，她对于眼前的这个人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她只是对于他说的那几个字有感觉，就像任何普通的女孩一样，被人表白的一刹那，虽然对方并非自己的意中人，可是措手不及和害怕，还有一点惊喜，总是夹杂在一起变成自己也无法分辨的思绪。
短短的几分钟，或者只是几秒钟，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夜归的车在身后化作闪电迅速流过。
然后，顾夕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她以为的拙劣的孩子气：“你装得好像，一天就把该演的戏都演完了，以后怎么办？”
她并不相信他，也是，他不值得任何人相信，潘周易低下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睛上，他终于说：“真的么？我是不是差点成功了？”
顾夕微笑：“那还差得远呢，我以为你风流之名远播，应该有很多杀手锏呢。”
潘周易从来不知道微笑有这么残忍：“我从不骗任何人，是她们自己找我的，不管你信不信。”
顾夕摇摇头，又点点头说：“知道你很牛，我相信。”说完又有点想笑，但终于忍了下来。
潘周易很不喜欢她这样戏谑的态度，是他的报应，他对谁都是抱着戏谑的态度，现在终于轮到有人戏谑他，老天真是公平。可是他又不能发火不能生气不能较真，只要他一乱了手脚，情势肯定就不能控制了，他刚刚是着了魔，竟然在这样完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表白，幸亏她没有当真，如果当真，他灰头土脸不要紧，恐怕以后再无机会。情场如战场，怎容得一点点差错。潘周易抿了抿唇说：“我看你不高兴，逗你开心，不要介意。”
顾夕叹了口气：“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我当你是朋友，可是你如果你再拿我练兵，我们就完蛋了。”今晚终于还是用椭圆的蛋充当圆形的句点。
回去的路上，顾夕依旧并不相信他会喜欢她，他一向是百战百胜的，如今她喜欢的却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他，难免使得他对她有挫败感，想在自己身上重新找回成就感和不败的魔力。她对于这个想法很笃定地相信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竟然错得一塌糊涂。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的失败并不在于她的偏见，却在于她的无所谓，因为无所谓，你便永远无法真正地了解一个人。
潘周易把平时录下来的顾夕的电台节目放着听，在寂寞的房间里面，他思维漫漫地想着他们刚才的一言半语，他发现，即使他真的可以很爱一个另外一个人，也没有人愿意相信。狼来了的孩子撒了弥天大谎，可是依然得到三次机会，而他，从来没有骗过她，却一次机会也没有。他坐在床上窗前，托着下巴，想着便苦笑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打不败的对手。他说了句：“首都好。”
李长安彬彬地站在门口，问道：“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
潘周易重新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寂寂的客厅，坐回自己的床上，嘴上说：“因为最近我遇见了大麻烦。”
李长安关切地说：“什么麻烦，我能帮到你么？”
潘周易嘟嚷地说：“你，帮倒忙么？”
李长安心里有点清楚，苦笑了一下不说话。
潘周易倒是伸伸懒腰，又说：“我最近经常跟顾夕在一起，我想，你知道她对你的感觉。你怎样？“
李长安有点想叹气地说：“我？我觉得很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配她这样对我，有时候我都觉得我自己被感动了。任何人都应该……”他有满腔的，不是爱意，而是歉意。
潘周易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和她有关系。”
李长安一句：“我什么时候答应”还没有出口终于又缩回去，他习惯于答应他的好友任何无理的要求。话到口中，变成：“那你和她怎么样了？”
潘周易一如往常的语调：“就那样咯。”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鱼得……火，煎啊煎熬啊熬的……就这样了。”他在床上左侧右侧翻了两下，模仿被煎榨中的鱼。
谁能比他更了解潘周易，他这个多年相伴的朋友。在他无所谓的打混中，李长安已知道能让他这样的女子至今只有顾夕一个，他衡量出这个女子在他心中的重量。心中过了千山万水，而眼睛却只是笑呵呵地看着潘周易。
顾夕在家门口徘徊着，很不想进去，自己明明有个完整的家，至少别人看来是。如果每个人的生活都能像不相识的人第一眼看到的那种模样，鲜艳，美好，明亮，那就好了。可是每个人都有另外一半藏在阴暗里面，终年见不到阳光，终于像苍白的种子一样腐烂在土地下面。就像她现在，站在庞大如城堡的家前，却突然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只剩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那些温暖而可爱的房子，别人的家。
这个时候，风中响起了熟悉的音乐，“你是飘过窗的雨 却停驻我心里 因为最初所以永远
而散落水中的梦 是我执着的心 因为短暂而美丽 相遇……”，她的手机铃声。
到达咖啡店里的时候，骆迦和苏明明早已在店里，桌上是一副塔罗牌，看她们的坐姿，可以判断她们在这里扎根已久。
顾夕一踏进门就问：“两位神婆，又在给谁算命，还是在下蛊。”
骆迦回了句：“我们才没有你那么恶毒，我们只会诅咒。”
苏明明笑道：“赶紧和骆半仙学两招，终身受用无穷，以后遇神杀神，见鬼杀鬼。”
骆迦掐了苏明明一下：“去你的，我是医生，无神论者。”
说得两个人都笑起来，顾夕道：“你是无神论者，那我就是日月神教的圣女。”
骆迦跳起来要打顾夕，顾夕跑到柜台里面，眼看就要被追上，门外传来银铃般的叫声：“各位各位，我来晚了。”慕容苑花红柳绿地从门口穿进来。骆迦第一反应就叫道：“何方妖女。”
那天被人骂作妖女，惦记了几天，今天终于完璧归赵，她心情十分愉快。
慕容苑跑到离她最近的苏明明处：“好久不见，明明。”
苏明明阴阳怪气地说：“妹妹多年不见，青春美貌依旧，羡煞姐姐了。”
慕容苑“咯咯”笑起来：“明明，我最近真没时间，你不要这个鬼样子么，我笑得不过气来了。”说不笑，却不知何故，慕容苑自己越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三个人都看呆了。骆迦瞅瞅她，然后转头对问顾夕：“疯了？”顾夕边笑边摇头。
慕容苑待稍微喘过气来，便说：“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的唱片，第一张唱片开始打榜，就要出了。”
看三个人没有反应，她又加了句：“真的哦。”
苏明明问：“报纸上，不是说下下个月么？”
慕容苑叫道：“提前了，提前了。”
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祝贺起她。然后开始杞人忧天地担心起她会不会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面被打击得患忧郁症，担心她发片见面会上会不会穿得太离谱，大损她们三个时尚美女的威名。
等到三位稍微消停了一下，慕容苑早已找不到北了，几乎以为自己是邓丽君。待找回一点理智后，她又说：“还有一个消息，花某人的专辑也要发行了，特地选了和我一样的日子，我提前，她也提前，发片会都是在同一栋楼。”
顾夕微笑道：“找死，不必留情。”
骆迦装出有气质的样子，缓缓地说：“看在也和我们同学一场，还是留点情面……这次一定要让她死得彻底，免得以后让她零零碎碎的痛苦。”骆迦这番话，说得三人毛骨悚然，仿佛一齐正准备杀人越货，医生就是医生，半杯咖啡的时间，就让花晓乔到鬼门关转了一圈。话虽如此，其实三个人都没有底气，在现在浮躁的社会，或许人们更加容易接受花晓乔这样的作女。画上妆容使上唱戏的嗓子，谁知道你是谁呢。如若她们三个，之前没有遇见她，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时候或许也可能对她有好感。需要多好的慧眼，才能分辨这黑白模糊的世界。
苏明明几乎绝口不提这个女人，听完大家的抱怨后，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说：“小苑，我和夕夕要送你一件礼物，差点忘记了。”
慕容苑一听到礼物，还没有来得及知道是什么，就盲目高兴起来。顾夕眨眨眼睛，也心领神会了。
苏明明返身从里间拿出一把吉他，慕容苑尖叫道：“你要把你最心爱的吉他送给我，明明，我爱死你了。”说着便要上来拿。
苏明明把手里的吉他往怀里一抱：“想得美。”
慕容苑道：“那你是拿它出来显摆么，我才不稀罕。”刚才饿虎扑食的人是谁？
苏明明说：“是我和顾夕想送你一首歌。”她坐在靠背的乳白椅子上，秀发垂到肩上，有几缕头发飘到胸前，她抱着吉他，长长短短，短短长长地弹起来，顾夕在旁边轻轻跟着唱：
是否你偶尔还怀念
旧日衣柜中的白衬衫
阳光里的玫瑰园
还有曾经的我们
曾经的我们
从年少而来的少女
从年少而来的少女
漫游在月光下的河畔
低声吟唱
老去的华年
开了又谢的樱花
还有那个不再来的古老的盛夏
那个不再来的古老的盛夏
我们相约过永远
誓言着要这样手拉着手
一起去看那雨后的彩虹
还有悄然远走的时光
直到遇见心中的普罗旺斯
我们心中的普罗旺斯
是否你还怀念
是否你偶尔还怀念
窗外夜色阑静，瓦蓝的夏空中有闪烁的星星，像是美丽的异族少女把一盆清水泼到深蓝的湖水中，溅起了无数的晶晶点点。夏夜的凉风不时像湖面上的白鹤一样掠过。
街上已经很少人，纯净的女声伴着清脆的吉他声可以飘荡到很远很远。夜里传来的孩子的哭声渐渐消失，也许只是哭累了……但如果当时你刚巧在附近，你一定会被这样美妙的回旋乐吸引着，你一定会信步走过来，透过洁净的橱窗，然后你会看到四个女子，两个坐着，两个站着，眼神干净，以后你永远都会记住这样的眼睛，二十几岁的人，不知道经历过怎样的磨难痛苦，却始终拥有十几岁的人才有的纯净的眼睛，当然会让你诧异得永生难忘。
一曲完毕，四人都寂然无声，半晌，苏明明才说：“《我们的普罗旺斯》，我写的词，夕夕谱的曲，送你做第一张唱片的纪念。”
慕容苑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如获至宝地说：“真的么？你们什么时候做的，我一点都不知道。这首歌比我专辑任何一首都好，我一定要程牧把这歌收录到我的下一张专辑里面。而且是免费的，哈哈哈……。”一连串话一口气没有停顿地说完便开始作女魔头状颠笑，之后又跑到骆迦面前：“你呢，有什么表示。”
骆迦面无表情地说：“我无才无德，没有什么可供进贡，要不以后你有什么大病小痛的，我可以帮你免费手术。”这句无遮无拦的话要是被骆迦的母亲之类的老一辈听到，非得真撕破她的嘴。
果然慕容苑在那里跳脚：“你才大病小痛的，你这狠毒的女人，我们比比到底谁活得长。”
骆迦继续冷静对待：“你又不是王八，比什么寿命长。”
三人都笑起来，只有慕容苑在旁边愤怒自己交友不慎，在咖啡店里抓狂着直绕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六.那得分明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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