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普罗旺斯，再见》三生杜牧

19、七.判得最长宵（1） 爱情这样苍

　　七.判得最长宵（1）

　　打趣了半天，骆迦便提议：“明天是周末，我刚好也有假期，大家一齐出去玩一下。”
　　顾夕没有心情，慕容苑没有时间，骆迦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苏明明身上，然后看到苏明明摇了摇头，她急道：“你又怎么了，不是一向最清闲的么？”
　　苏明明笑而不答。
　　骆迦道：“喂，问你话了，笑什么，脸抽筋么？”
　　苏明明思量了一下，为缓和姐妹的冲击力，一字一字慢慢地说：“我，明天要和轩辕连去岛上玩，可能要去三四天。”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云，最后顾夕问：“怎么回事，你不是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对他的态度么？”
　　苏明明轻轻点点头。
　　慕容苑叫道：“可你现在是要和他两人到岛上，住在一起，三四天么。这样……太不好了吧？”
　　苏明明微微笑道：“有什么不好，我们是人，又不是禽兽。”
　　顾夕很是疑惑苏明明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你不是对他没有什么感觉么？”
　　苏明明回答：“好像……我不知道。”
　　顾夕追问她：“没有感觉，你怎么这样做？”几个人都知道苏明明是个很显眼的人，可是并不是随便的人，她不是花晓乔，她是她们的苏明明。
　　苏明明长长呼了一口气：“那你们，觉得我需要什么样的感觉。”
　　三人竟然被问得说不出反驳的话，爱情这样苍白的字眼终于吐不出口。
　　苏明明手指轻轻擦过嘴唇，想了一下说：“我最近常常在想，我需要什么样的人，相知多年，值得托付，我们一直这样想的吧。可是那现实么？说什么感觉，那么多人相亲一个月之后便结婚，一次谈判随手一抓定终身，就像赌博一样，谁都不知道这次压对了宝没有，他对我而言，至少有信任感，总比相亲要安全吧？”
　　骆迦终于恼道：“谁逼你相亲了么，没有。我那疯疯癫癫的妈说的话你会放在心里么？不会，你究竟最近在想什么？”
　　苏明明没有答话。
　　慕容苑说：“明明，是你教会我怎样去坚持自己的理想的，可是你现在是怎么了？”
　　明明心中知道那荒芜的现实，婚姻与理想无关。你付出十倍的努力可能能获得你理想的事业，可是你付出一百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获得一个理想的家和爱人，这就是婚姻。
　　骆迦看她不说话，又说：“你怎么这么急着要嫁人，你又不是嫁不出去。”
　　苏明明被触到伤处，脸上微微有点变色。
　　骆迦看她不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苏明明停了一下，才说：“你比我还激动，我没法说。”
　　骆迦是那种大姐姐的性格，便道：“你才二十五六岁，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怕变成老女人么？”
　　苏明明也恼了，说了声：“是呀，我没你年轻，高兴了吧。”便转身走回去。
　　顾夕和慕容苑眼看事情突然急转直下，两人竟然斗气起来。苏明明已经往回走了。顾夕连忙去拉她：“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好好说。”
　　苏明明冷言：“没法说。”
　　那边的骆迦叉着腰，也跟着生气：“有什么没法说的。”
　　慕容苑差点要捂住骆迦的嘴。
　　顾夕对苏明明说：“你不是很冷静么，怎么和白素贞较真起来。她也是关心你，”几个人这样斗气认识以来也有几次，但是这次大家完全不明白原因。
　　苏明明摇摇头说：“我现在不想说。”苏明明又何尝不知道她是关心她，只是有时候对太熟的人反而不像陌生人那样客气，我们尽可以对着她们发脾气甚至出口伤人。
　　骆迦在那边说：“有什么不想说的，不想让我知道，是吧。你早说，我以后也不会管你要和谁出去。”
　　苏明明突然回头，走到骆迦面前：“你想知道答案，是么，我告诉你，你们每个人都有家可以回去，我没有。我转眼就要二十六了，我很担心，我简直憎恨我这个年龄，你知道吗？”
　　听到苏明明这样说，骆迦心立刻又酸起来，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口气也软了起来：“那，你不是还有我们么，而且，我们都还年轻……”
　　苏明明摇摇头说：：“那不一样，白素贞，你不明白么？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还年轻么？何况，你们终究要结婚，都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孩子，每天一齐讨论妈妈经，慢慢地，或许只有我会落单，我好害怕，害怕……自己一个人，你知道么！白素贞，你从来没有尝过那种孤单的恐惧。”
　　顾夕和慕容苑的眼睛都有点红了起来。
　　苏明明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时常说我要年年二十五岁，那是因为我害怕，我对这个年龄简直恐惧，痛恨。我每天忙着美容，减肥，照镜子看有没有新的皱纹，担心别人猜的我的年龄比实际上大，我们不再是少女，我们每天都在往三十上面走，三十，多么可怕！身边的人不断提醒你，你应该结婚了，你到时候了，街坊邻居，三姑六婆开始议论我到底有没有男朋友，议论我无亲无故，无家无室，身世可疑。好心的要帮我介绍。我恨不得告诉她们，不用她们瞎操心，恨不得立刻抓一个人结婚给她们看。可是我到底要到哪里抓这个人，我什么都没有……我也希望找到一个很爱很爱的人，可是，我的时间允许么，距离三十岁还有四年，一年谈恋爱，一年准备结婚，或许还来得及，可是，谁能保证我两年之内能碰到这样好的人。谁能保证碰到了……恰好，他也爱我。”
　　顾夕听了这句话，两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你别这样么，我们不是一样什么都没有么？”一样深夜没有人接送，半夜心惊胆战的自己送自己回家；一样做地下铁的时候习惯自己保护自己；一样经常把阳春三月过得像寒冬腊月。
　　苏明明又说：“可是你们都有一个家，至少有家来帮忙扛着这些压力。我呢……”
　　她笑了一下。
　　慕容苑哭着推苏明明：“不要再说了，我们不是一直在这里，哪个八婆议论你，我们一起去打她大耳光。”苏明明一向是坚强的，不畏流言蜚语的人，像是最坚固的城堡，可是，在时间和舆论面前，终于也被击碎风化了。
　　骆迦道：“你不要伤春悲秋了，你看我家，只不断增加我的压力，什么时候帮过我了？”看了看苏明明，隔了一小会儿，又说：“对不起，明明。”
　　几个人都抱头痛哭，为了前事以及后来种种压力的堆积。
　　然后骆迦抹了一下脸，推推他们说：“别这样了，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
　　慕容苑顶回一句：“你还不是这样。”
　　骆迦叫道：“你这死女人最早哭，哭得最大声，还有脸说我。”
　　慕容苑回嘴“我最早哭，哭得最大声，那又怎么了，我就高兴。”
　　几个人又都笑起来。
　　顾夕脸上的泪痕犹在：“又是哭，又是笑的，像是一堆神经病。看来我们都是物以类聚。”
　　慕容苑突然怪叫道：“白素贞，你的花脸妆，丑得不堪入目呀。”骆迦伸手就去掐她的脸：“丑谁比得过你。”
　　大家都赶紧补妆。
　　骆迦理了一下乱了的头发，补妆的手停在脸上，：“最近，我真的，”她清了清声音“我有时会想，人的一生短暂如电卷风驰，或许到达终点的时候，我会发现，我仅有的不过是你们三个。”
　　几个人都深有感触，默不作声。谁料得到七八年后，骆迦再说这句话的时候，物是人非事事非。
　　苏明明偏偏头说：“明天，我还是想去，因为我答应了，不能失信。不过，不会抱着之前那样的想法了。”
　　骆迦接她的话：“想去就去吧，自己要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