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普罗旺斯，再见》三生杜牧

17、 六.那得分明语（2） 顾夕想着同

　　六.那得分明语（2）

　　顾夕百无聊赖地坐在公车站，看她的22号夜车一辆一辆呼啸而过，看着似水年华在眼前流过。
　　然后，潘周易从一辆公车上跳了下来，潘周易和公车这样诡异的组合使得她打了个寒战，迷糊的思绪顿时清晰得如六祖慧能的明镜台。她用疑惑的眼光看了看他，潘周易本来觉得不需要解释什么，奈何她的眼神渐渐忧伤起来，他知道她的好奇是为他，而这个忧伤却不再是，她透过没有存在感的他看到别人的影子，他一生气，发狠要去揭开她的伤痕：“因为长安太忙，这几个月都没有去拿车子，我刚刚去帮他开回去，现在就只好搭公车来了。”
　　顾夕努力让自己的眼睛有点笑意：“哦，是这样呀，他真这样忙呀。我都不知道。”可是他也不需要我知道。
　　周易看到她眼睛里面的难过，自己又马上后悔起来了。他坐到她的身边，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哦，你就是一直这样等我的呀。”
　　顾夕回答：“只是顺便。”
　　周易笑笑：“顺便我也承情。”习惯地从兜里面拿出烟：“你不介意抽二手烟么？”
　　顾夕依旧沉浸在自己伤心的王国里面，不太想说话：“抗议有用么？“
　　周易低头看看烟，把烟叼在嘴里面点燃了，吸了两口，然后夹在手里说：“你也吸一口。”
　　顾夕没有反应过来，他伸手推推她的肩膀，小小的坏笑，说：“来吧，吸一口，没事，不然总吸二手烟多亏。”
　　顾夕不想理他，虽然这样的心情让她有点跃跃欲试：“神经呀，你这家伙。”
　　潘周易不依不饶：“真的，试一下，心情会好很多。”
　　顾夕想了想，问：“真的？”
　　潘周易笑说：“我又不是什么职业骗子，我骗你干什么？”把手里的烟递到顾夕的嘴里，顾夕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大声地咳嗽起来，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跟着流下来，潘周易也跟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宽广的夜里显得特别大声，手不停地拍着她的背：“真是太不行了，才一口就这样。”
　　顾夕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突然醒悟过来：“坏蛋，刚才那个烟你吸过了。”
　　潘周易面不改色：“那又不要紧。”
　　顾夕叫道：“你这个人真的很恶劣。”
　　潘周易笑道：“你叫我来不是为了骂我吧，我们去看午夜场电影，听说是恐怖电影，你是因为这个约才叫我地吧。”
　　顾夕继续不依不饶：“混蛋，坏蛋……”潘周易推着她上了开往电影院的车。顾夕一路用“蛋系列”攻击毁谤潘周易。很好地塑造了潘周易好脾气的形象。
　　顾夕和他在黑暗中看午夜场的恐怖电影，女主角做作的尖叫声，满地流的番茄血水，故作高深的音乐，影院的观众并不多，多半是情侣，他看到旁边坐着的几对情侣都相拥着，虎背熊腰的女友小鸟依人地匍匐在男友的怀中，眼睛紧闭，但是又露出半条缝，做出欲看还休的惊恐表情。而他身边的顾夕，却看得认真镇定，偶尔还数一数死了几个人。当她数到七的时候，失去耐心的潘周易终于忍不住说：“你到底算不算女的？”
　　顾夕不理他，继续忙着数剧中阵亡的角色，然后对他说：“出场的，只有三个还活着了，真夸张。”
　　潘周易懒懒地嘀咕了句：“真是不解风情。”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结束，出来的时候，凉爽的风带着海的气息扑面而来，潘周易靠着顾夕，对她说：“你真的一点不怕么，装的吧？”
　　顾夕惊诧地说：“我干么要装？我干么要害怕？一个电影好好的被广电局剪得七零八落，漏洞百出，最后干脆变成了毒品教育片，我是当成喜剧片看的。”
　　潘周易赌气：“知道知道，女侠你最厉害了。”
　　顾夕没有什么闲心思，本来很想忘记一切烦恼，然而潘周易在身边，总是不断提醒着她，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她说：“不跟你胡混了，我要回去了。”
　　潘周易拉住她说：“别忙么？我们去吃夜宵吧。”
　　顾夕说：“我不想因为肥胖症而死。”
　　潘周易笑道：“女孩子到底要多么瘦才会停止减肥。”
　　顾夕横了他一眼：“等到我可以在手掌心中跳舞为止。” 说完，继续着要走的架势。
　　潘周易激将她：“你这人挺自私的，我陪你这么久，你就陪我一会会死呀，你是忙着回去审阅国家机密文件，还是人大代表等着你去主持啊。”
　　顾夕把手提包在他身上用力一甩，说：“走吧，走吧，去哪里？”
　　潘周易用食指敲敲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卤面，很有地方特色。”
　　当他们站在一间昏黄的馆子面前的时候，顾夕斜睨了他一眼，微笑道：“你这样的人也来这种馆子啊。”
　　潘周易淡淡地说：“我知道，你觉得我这种人简直不像人。”他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会这样迷恋一个女子，就像风雨后的涨潮，在黑夜的河面上，没有知道的波涛汹涌。
　　店里的老板是个略见白发的爷爷，潘周易一进去，他就说：“你这小子，好久没来了呀。”
　　潘周易搭这他的肩，笑眯眯地说：“最近心情不好。”
　　老爷爷说：“怎么了？”
　　潘周易摇摇头说没有事。顾夕有点诧异于这个人，竟然会和与自己相差几十岁的人这么熟捻，何况这人是一个小店的老板。
　　老爷爷看了看顾夕，笑说：“新的？”
　　潘周易笑答：“喂，你这么陷害我。”
　　老爷爷呵呵笑起来，然后对顾夕说：“他来我店里面吃了十几年的卤面了，从高中开始，都吃不腻的，让我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
　　顾夕有点吃惊地问：“真的么？”
　　老爷爷看了看她，说：“他这样新潮的人看不出来吧，其实他软弱得很，高中的时候……”潘周易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你今天话这么多呀。”把他推到厨房里面。
　　潘周易出来的时候，看到顾夕有点诧异的眼神，便胡诌：“老了，乱说话。别听他胡言乱语。”
　　里面的人回应：“我什么地方老了，臭小子。”老顽童的样子惹得顾夕莞尔。
　　店虽然很小，但是老爷爷的手艺确实很好，面又爽口又香气，其实这样的店手艺经常会很好，但很多人会嫌不够干净，潘周易显然并不介意，顾夕吃了几口也便放心了，赞叹个不停，潘周易微笑着说：“真高兴你喜欢。”
　　走的时候，老爷爷瞅着顾夕说：“小姐，下次还来呀。”
　　顾夕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潘周易抢着说：“我下次还来。”
　　老爷爷白了他一句：“你呢，就不必了。”
　　走出去的时候，星光繁华，街色廖落，这样的一片夜空，在美国的现在，却可能是晴空万里，纽约的白领丽人们脚步匆匆地赶着上班，而再越过几千里外，热带的海风终日吹拂着亚马逊河那绿得像要流出绿汁的，长年潮湿茂密的热带雨林。
　　顾夕想着同样一片星空下，美丽的泰姬陵静静地在夜里沉默了千年。
　　这个世界是多么变幻而又广阔，可是，她，却连一个心结也解不开。然后她想起身边的潘周易，他从店里面出来就异常沉默，她轻声对潘周易说：“我今天的感觉很奇怪，就像经历了不同的人生，在车站和朋友道别后，心情很差，后来见了你，可是你却完全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我就好像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这个城市游览了一个夜晚，真的好奇怪。整个事情假得就像梦境一样。”
　　潘周易对着她笑，也不说话。
　　顾夕从来坦白，又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对我这么好。现在，我觉得快乐很多。”
　　潘周易接着她的话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么？”
　　顾夕歪歪头说：“对呀，你这样的人能对我好，我很吃惊。”
　　潘周易依然是让人琢磨不定的微笑：“答案呢，其实很简单。”他看了一下她的眼睛说：“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