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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首再见 贵人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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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霖再次见到安婧是在一个多月后。同学的婚礼上做婚车司机,他看到了安婧,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虽然化了妆,难掩倦容,她身旁有一个7、8岁的男孩,她正在跟他耐心说着话。然后同学簇拥着他走了,他也就没再留意。婚礼结束后,他正打算走,看到安婧和一对老夫妻在说着什么,那老夫妻情绪还满激动,一直拉扯着他,安婧因为一直护着男孩,显得很狼狈。他不由自主走了过去,对她说:“你是齐越(新郎)的姐姐吧。齐越让我回去送你一段。”
“谢谢!我马上走。”安婧给了陈淮霖一个感激的眼神,抱着儿子就坐上了车,慌不择路。
一路无语。
“你家住哪里?我看顺路就把你送回家去。”陈淮霖打破了沉默。
“哦,我回我父母家,在金海岸小区,你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顿了顿,安婧复又说道“今天谢谢你,小陈。”
“今天你没把我忘记啊”见她沉默不语,陈淮霖跟她开了个玩笑。
“嗯,还记得的。上次酒吧的事也多亏了你,谢谢。”然后就是沉默,出奇的沉默,沉默到陈淮霖有些烦躁。
终于陈淮霖把安婧送回家,还掉了婚车。鬼使神差的,居然骑着他的小电驴又转回了金海岸小区。他很快就看到了低头走路的安婧,那萧瑟的身影,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一个骄傲的女人,父亲早年意外身亡,母亲一手将他带大,因为外婆让她改嫁,她硬是与父母绝了来往。他今年大三,就在同学的哥哥的酒吧打打零工。上个月母亲突然晕倒在家,才知道母亲一直瞒着他,她的病从来没好转现在已经癌症晚期。对于母亲,他只有歉疚。这么多年来,母亲的辛苦付出他看在眼里,所以早早的他就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职责,他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挣的,她妈妈节衣缩食供养他很不容易,家里唯一的那套住房也是以前父亲留下的一居室。母亲把房间留给他,她自己每天在厅里睡沙发床。有时候他觉得很无力,因为他已经被这样厚重的母爱压得喘不过气来。母亲的病由来已久,他也曾陪他去市里看过,医生建议手术治疗,她拒绝了。她开始看中医,吃各种药,家里弥漫着一股子中药味。他劝说没钱可以把房子卖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她不听,她太骄傲,她认为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财产,她要保护好。所以母亲一直说她的中药很有效果,他也确实发现母亲的气色也尚可。她的突然晕倒,一下子让他的信念和世界观崩塌了。
今天他看到安婧,突然很想亲近他。他叫住了安婧,安婧笑了,他发现安婧笑起来很好看。不由心一动,拖着她坐上他的小电驴,开到了一个旧炮台。那是一个日军登陆的遗址,炮台已经锈蚀斑驳,夜晚的风有点凉,天气很好,漫天星斗。是呀,很久没有心情去欣赏夜景了。不远处人家的灯火或明或暗,让人觉得心情开阔了不少。
安婧席地而坐,或许是她沉重的心需要释放,或者说陈淮霖见过她所有丢脸的场景,她可以毫无芥蒂说,或许是夜色太美好,她缓缓说起往事,似呢喃,似感慨。
“今天,你看到的那对夫妻,是我前公婆,我前夫,在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车祸死了。”陈淮霖抬起头来,刚想安慰两句,安婧制止了他,“其实我那天去喝酒,因为上午我们去民政局办离婚的时候,闹了不愉快,我觉得很愤怒。可是晚上他就没了,那么突然,那么快,快得让我满腔的愤怒和委屈都还没有发泄出来,他就去了。他去了,留下了一大摊事,他解脱了,我呢,他的女人呢,他的孩子呢,他的父母呢,他统统都不用再管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临了,还是这么不负责任撒手而去。他的小三怀了他的孩子,然后他这一去,毁了2个女人。当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孩子的时候,她很快找了个备胎结婚,然后又离奇流产。这部戏象足了一部八点档的电视剧,那么精彩绝伦,那么跌宕起伏。今天我本来不会去参加齐越的葬礼,齐越反复找我说了好几次,我说我热孝在身,你们结婚,不宜的,他坚持要我去。我以为他是感恩他曾经在我家住过的那段日子,才会不嫌弃我这新寡的身份,谁知道,他是为了他的舅舅舅妈来问我追讨车祸理赔款来了。在金钱面前,亲情都是假的。她们肯定很后悔,为什么在儿子离婚的时候节外生枝,现在我以未亡人的身份,车主的身份将要继承大部分理赔款,她们自然很不甘心。其实理赔还没到账,五七刚过,她们就这么急迫地要追讨,她们就那么迫不及待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你说可恶不可恶?”陈淮霖侧过头去,看着安婧满脸泪水,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虽然她说得很慢,但里面的人物关系,他她她们都指代谁,让他花了点时间去消化和厘清,他觉得这就是一种心结,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的,都是无力的。
“我的父亲,很早过世了。我的母亲查出来癌症晚期。她坚持不肯住院,因为我们没钱,对我来说,钱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有钱,我可以给我妈妈住最好的病房,找最好的看护,我就不用辛苦打工。我帮一个小孩做家教,他爸爸在外有小情人,有住房,他妈妈流连夜店寻找刺激。他看到我在酒吧打工,她知道我缺钱,他想包养我。她甚至打听到了我家的情况,承诺给我妈妈找个私家护理院,只要我同意。其实,有时候,我挣扎过,觉得尊严也并不是不能抛却的,因为我确实需要钱。但我其实总是过不了内心这关,我觉得出卖灵魂是可耻的。你帮我解了围,我很感谢你,我感谢你拉了我一把,我很怕我真的会迫于现实从了她。冷静下来之后,我庆幸自己的决定,因为我的母亲是那么一个骄傲的女人,她如果知道了,她肯定会寒心。有时候我也很累,很想有个人帮我分担,哪怕只有一点。真的。”这些话,他藏在心理很久了,说出来,他觉得很轻松。他转过身去,不想安婧看到他的眼睛泛着的泪花。她们依偎在一起,很久都没说话。人,或许是需要互相安慰和取暖的。
夜色越来越浓,安婧侧着头,抱着双腿。陈淮霖把他的外套披在安婧身上。她们俩谁都没有提走,这片刻的安宁是奢侈的,她们不忍心去破坏。初秋的夜晚是寒冷的,到了后半夜,突然下起来了雨,惊醒了睡去的他们。他们仓皇回家,很狼狈,很可笑。
“你先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烧点姜汤,你喝了再回去。”回到家,安婧把陈淮霖推进浴室。开始找换洗衣服。齐非不高,而且很瘦。他的衣服大多不能穿,她找了个居家的衣服,塞给他,就开始忙活。
陈淮霖很快冲了个澡,他觉得在一个单身女子家冲凉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但安婧就是那么坦荡,他反而觉得自己小器。安婧看着陈淮霖裤子袖口短了一截,笑得没心没肺“我觉得你这模样很象我发育期的儿子,提醒我该买新衣服了。”陈淮霖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接过了她手里的姜汤,喝了一口,稍有点烫,仿佛是刻意凉了下的,他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看到她还在笑,他坏心眼起了个恶作剧的念头,他一把揽过他,将嘴里未咽下去的全部灌到了她嘴里。猝不及防安婧突然别扭起来,她的笑还在脸上,但已经僵了,她的手脚无措,你你,我我了半天,冲进了卫生间。但是到了卫生间,她轻轻抚着嘴唇,回想着那一个不算吻的亲密接触,自个偷着乐。洗好弄好,她还特地拍了点爽肤水,出门一看,哪里还有他的身影,不免一阵失望。至于失望的是什么,她也只是暗自好笑。老牛吃嫩草这回事,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