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过去 老疯子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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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在哈利身后注视了他很长时间。
看他缓慢地看完每一块墓碑上的每一个字，看他仔细地用手清除角角落落处缠结的蜘蛛网。而后蹲到其中两块墓碑中间，将头抵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彷佛这样便能够和自己久别即永别的老朋友们离得更近一些。
天色昏暗，德拉科看见哈利面前的地面上慢慢氤出了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单薄的肩膀也在轻轻地耸动。
德拉科没有打扰他，林间寂静，他自己好像也陷入了某种沉思。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夜色渐渐浓郁，才有一道低哑的声音重新响起。
“马尔福，”哈利仍旧维持着垂头的姿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怀着虚无的愿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没有看到邓布利多教授，教授他……？”
德拉科知道他希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但还是冷酷地打破了那期望，“邓布利多葬在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教授也不在了。”黑发男孩抬起头来，他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只见他环顾一圈，语气是无法遮掩的茫然，“可是，我们，我们是胜利了的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毋庸置疑的。可在一排排墓碑的包围之下，德拉科发现自己无法笃定地做出回答，思考了一下，他说道：“伏地魔死了，如果这算是胜利的话，那么确实是的。”
但如果是以代价来衡量，无论是从哪一方的立场出发，大概都很难站在这么多人的尸骨前痛快地庆祝。
哈利难得心有灵犀地听懂了他的意思，意外地感慨道：“马尔福，你真的变了好多。”
德拉科短促地笑了笑，接受了和波特之间这片刻的平心静气。
哈利动了动想换个姿势，但他蹲得太久腿麻了，一动踉跄了一下摔倒了，他索性就地坐下，靠着罗恩·韦斯莱的名字，舒展了两条腿，仰头看向夜空。
伦敦郊外的点点星光落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上，让他的存在本身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德拉科对这种如梦似幻的场景很警惕，不自禁朝哈利走近了一步，想看得更真切一些，他的鞋底踩过石砾和砖头缝隙间长出的杂草，沙沙作响。
哈利瞥过来一眼，看德拉科的鞋尖停在自己跟前，这双黑色的皮鞋显然价格不菲，纹理特殊的皮质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哈利疑心它是龙皮做的。可真是一双好鞋，和它的主人一样金贵造作。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自嘲地开口：“我好像，确实是离开得太久了。”
德拉科冷淡道：“波特，你想见的人我带你见到了，你该回你的‘麻瓜世界'去了吧？”
“你很希望我赶紧离开吗？”摘了眼镜的哈利眼神有点雾蒙蒙的，“不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失踪了？”
德拉科感觉到棘手，他当然想弄清楚波特身上的谜团，希望波特的离开和他来时一样风平浪静无人察觉。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日程繁忙，不是每天都有闲暇陪波特打着哑谜玩过家家的游戏。
“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波特，我对你没那么多兴趣。”德拉科低低道。
哈利伸长手臂，将两条胳膊搭在左右两块墓碑上，像过去揽着他的两个好朋友一样，假装自己还在赫敏、罗恩的簇拥下，根本无惧一切未知和危险。
德拉科暗暗撇了撇嘴，格兰芬多像群居莫特拉鼠似的总爱傻乎乎地挤在一起。可惜红毛和格兰杰没有变成鬼魂，波特没法再真的征求他们的意见了。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告诉我这十几年里都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哈，这十几年的事？去买本书吧，历史课本里什么都有，”德拉科嘲讽道，“马尔福不做赔本买卖，也不跳这种白捡馅饼的陷阱。”
“我还需要一个住所，一些……可能比较难找的资料。”哈利冷静地增加条件。
“为什么找我？波特，你哪来的自信我会同意，知道或者不知道你的过去，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况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因为你看起来很不想让我的存在被别人知道，而正巧我也是这样想的。”哈利一股脑地把自己刚才想的都说了出来，“牢不可破咒。我们订立牢不可破咒，你发誓不把关于我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我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
牢不可破咒……德拉科没料到哈利会提出这个，而救世主的敏锐也让他感到惊讶。
德拉科摸了摸手上那枚绿宝石蛇形戒指，这是他犹豫或者说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戒指没能给他什么命运的喻示，但他发现自己确实挺想知道在波特身上都发生过什么。
“我同意。”
*
金发青年伸出手。
站在他对面的人也将另一双手握上来。
他们没有见证人，幸好这倒也不会影响魔咒的效力。
随后德拉科抽出自己的山楂木魔杖点在两双交握的手上，说：“开始吧。”
牢不可破誓言必须使用非常严谨的表述以避免歧义，因此哈利沉思了一会儿，才慎重地开口说道：“德拉科·马尔福，你是否愿意对我于2010年7月27日现身破斧酒吧的原因守口如瓶？”
德拉科惊讶于哈利对时间点的谨慎叙述，停顿了两秒才回答：“我愿意。”
对面的绿眼睛里有两分对德拉科迟疑的不满，但魔杖杖尖已经射出了第一道光芒，显示着咒语对前述誓言的反馈，箭在弦上，哈利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德拉科·马尔福，你是否同意，未经允许绝不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
德拉科挑了挑眉头，“这么见不得人，你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吗。”
“马尔福！”哈利叫了一声，谴责他别说废话。
“好吧，好吧，我愿意。”
第二道光芒照亮了彼此的脸。
接下来轮到德拉科：”哈利·波特，你是否愿意承诺坦诚、不做任何虚假矫饰地将有关于你出现在2010年7月27日的破斧酒吧的原因，告知于我？”
“我承诺。”
又一道光芒自杖尖射出。
*
细细的火焰在林间亮起，如同红热的金属丝缠绕在交握着的两双手上，在彼此的手腕上留下魔法的印记。
魔法的力量不太稳定地来回乱窜了一阵，誓言的成立似乎让两个人之间多了某种玄妙的羁绊。
德拉科之前没用过这个咒语，不曾预料到这种变化。果然越是威力强大的魔法，越是容易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现在他只好尽力忽略那点异样，收回魔杖，甩了甩热痛的右手，佯作无事道：“好了，波特，你可以开始了。”
哈利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对德拉科说了一个有关于伏地魔的疯狂实验。
据哈利所说，伏地魔为了追求永生而分裂了灵魂。但分裂灵魂的后遗症实在是在太大了（德拉科想起重新归来的黑魔王那副尊容，不由赞同地点了点头），并且他制造的魂器被邓布利多在几年间不断地摧毁。于是，伏地魔不知从哪里获得了新的灵感，他想要缝合时间。
“什么？”德拉科觉得自己没听清那个词。
“我不确定伏地魔是怎么定义这个的，但我的理解是如果把时间看作一条永远延伸向前的线，那么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攀附其上的一个支线。时间转换器你知道吧，它所做的严格上来说不是改变时间让你回到过去或者未来，而是复制，它复制了你的——比如说十分钟，然后粘贴到时间主线上相应的你想去的节点上，于是在这一节点你就拥有了两段时间，一个时间支线的你在上魔药课，另一个支线的你在上神奇生物保护课……”
德拉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等等，如果是复制，那么记忆呢，两段支线同时平等进行的话，你最终怎么拥有上过两门课的记忆？”
哈利卡了一下壳，他努力地回想自己曾使用时间转换器的感受，但坦白说，他当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呃，这个，赫敏好像跟我提起过，转换的时间到了之后，另外一个你会消失，你需要在那个时间回到正确的位置上去，可能这代表某种重合，呃，或者是吸收？……”哈利越说越不确定，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德拉科：“……”
两个从没有想过要多上一门课也未曾有资格申请到自己的时间转换器的学渣面面相觑了片刻。
“继续说重点。”德拉科道。
哈利从善如流地跳过了这个小问题，“总之，伏地魔的想法是把自己的某一段时间线剥离出来，然后打一个结，让它形成独立的闭环，再放回到自己身上，他就可以永远活在自己想要的年纪。”
“回到盛年，永不衰老？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疯狂的计划，”德拉科一言难尽地评价，“简直像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头临死前发的大梦。”他顿了顿，咽回了更多的刻薄挖苦，“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他寻找时间线的锚点。我猜，他想回到他差点被我妈妈的魔法杀死之前，我身上有当年的魔法残留，”哈利捂了捂自己额头上的闪电形疤痕，神情忽而有些不自然，仿佛强行略过了下半句话，他接着说道，“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我本来住在布莱克老宅里，但不过住了一个多礼拜，格里莫广场的地址就不知怎么地暴露了，我被迫转移，在转移途中被抓了。”
哈利摊了摊手，“伏地魔把我关在地牢里，在我身上实验一些炼金物品，让我跨越很短的一段时间，到过去或者未来什么的，嗯，说起来，那种感觉和使用时间转换器不太一样，更像是某一部分的自己被剥离了……”
说到这里，哈利含糊起来，德拉科猜测他可能又碰到什么难以解释清楚的理论问题了，不得不承认黑魔王虽然疯狂，但魔法造诣的确非同一般，他对魔法研究的深入程度远超出波特的脑容量范围。哈利再次跳过一些细节，“总之，实验持续到他开始尝试同时抽取我们两个人的时间。那一次我们之间发生了奇怪的魔法共振，我的头开始剧痛，然后他的时间沙漏爆炸了。我就——”
“我就来到了十二年后，来到了这里。”
太棒了，德拉科面无表情地想，在他今早起床的时候，怎么能料到自己会站在墓园里，在众多英灵围绕之下，听这个来自十二年前的哈利·波特讲一个老疯子的天才计划。
同时，德拉科也意识到波特的状况比他之前所想的更加麻烦，他说不好有没有后悔自己刚刚的承诺，也可能在这个时候，即便是他也还没能领会所谓的时间穿越真正带给他们的是什么。
“唔，等等，你说你被抓住的时候刚从霍格沃茨毕业不久？”德拉科的重点突然歪了一下。
哈利有些意外这是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了，“是的。准确来说，我应该是从1998年7月26日来到了2010年7月26日，就是我碰到你的前一天。”
所以，眼前的波特还不满十八周岁，怪不得看上去这么……年轻。
德拉科忽然感觉有点微妙，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时间里走得太快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