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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废墟 像一只嗅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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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德拉科意外地睡得还不错,早上醒来感觉昨晚的事情像个模糊不清的梦。
因此,当他坐在餐厅,一边喝咖啡一边翻阅今早的预言家日报,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了一个顶着个鸡窝头的哈利·波特时,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不过马尔福司长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并且瞬间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早上好,波特。”他语调平平地打招呼。
“……唔,马尔福。”幸好比他更加恍惚的是哈利·波特本人,对方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皮红肿,神色萎靡地走过来在餐桌另一边坐下。
德拉科的目光从报纸上偏移了两寸,落到对面人的脑门上。而后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边的咖啡壶往对面推了推。
哈利打着哈欠接过壶,动作机械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就被过于浓郁的咖啡苦到皱起了脸。
德拉科轻快地转回视线,继续浏览报纸标题,另一手晃了晃桌上的摇铃。
很快,丰盛的早餐将哈利面前的空盘子填得满满当当。
哈利低低咕哝了一声,德拉科离得这么近都没听清,但他擅自将之理解为了道谢。
德拉科的早餐胃口向来一般,就着八卦版面上【格林格拉斯小姐结识纽芬兰新欢】【罗马尼亚匈牙利树峰保护区幼龙破壳】之类的花边新闻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
他扫了一眼对面还魂不守舍地咀嚼着烤吐司的波特,自顾自起身,来到壁炉前。
壁炉上方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银匣子,匣身上是满刻的繁复纹饰。若让懂行的人来看,便能轻易认出匣子右下角那一个由火焰和花枝绞缠在一起似的图样,是妖精“格里列”家的徽记——这些极擅铸造的小个子往往会将代表自己名字的符号篆刻在自己制造的物品上,由此他们认为不管这物件如何易手,最终的所有权都将属于他们。
大多妖精对巫师的敌意都很重,因此流入巫师手中的妖精造物不多。除了家底丰裕的马尔福之外,恐怕很少会有人舍得把价值不菲的妖精银器当做日常的配饰盒来使用。
德拉科用魔杖敲击了这个银匣三次,匣子内部发出一阵卡拉卡拉的运作声后,便在上方随机弹开了一个小格子,里面是一块叠放整齐的金绿配色的方巾。
德拉科将之取出来塞进胸口袋中当做胸口巾,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扭头对哈利说:“我要去上班了。”
“……哦,上班。”哈利还坐在餐桌旁往嘴里送煎蛋,睡眠不足让他的反应速度简直像慢了两个世纪,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德拉科的话,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呃,等等,那我呢……不,我,我是说我也该走了。”他梗着脖子咽下嘴里的食物,匆匆忙忙地站起来,仓促推开的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动静。
德拉科已经收拾完了自己,披上了外袍。一觉睡醒的德拉科比昨夜主动发出邀约吃饭乃至于提供留宿时冷淡许多,他的眼风扫过手足无措的哈利,无所谓似的说:“随便你,波特。”
扔下这句话,他便在壁炉里洒下一把飞路粉,消失在了碧绿的火焰中。
*
这一天的工作无甚出奇。
在忙碌的间隙德拉科得到家养小精灵的口信,通知他在客人在吃完早餐后便离开了。德拉科手中唰唰书写的羽毛笔没有丝毫停顿,随口打发走了薇薇。
下午,德拉科推掉了一个和麻瓜联络处的短会,在正常的下班时间按时回到了家。
而当德拉科走出壁炉,薇薇就搅着手指来向他报告有一个不肯进门的访客时,他倒也不觉得意外。
巫师有一种被称作灵性的东西,占卜师正是用这种天赋来感知命运,编织预言。德拉科从没觉得自己有预言的天分,却在昨天见到哈利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这事恐怕在他完全清楚对方失踪的隐情之前都没法真正了结了。
德拉科推开门,看到自己家门厅台阶上坐着一个将头深深埋入膝盖里的灰扑扑的人影。
德拉科走出门去,哈利仍一动不动,有那么一会儿德拉科都怀疑他又哭了。
“波特,”德拉科转到哈利身前,“为什么不进去?”
坐在台阶上的人终于抬起了头,削瘦苍白的面颊上镶嵌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没有眼泪,但显然度过了糟糕的一天。
他没有看德拉科,视线落在台阶石砖的一条缝隙上,自言自语一般道:“我今天去了戈德里克山谷,老房子本来没有坍塌的另一半也损毁了。陋居不见了。格里莫广场进不去。我找不到其他人。”
德拉科牙酸似的啧了一声:“波特,你想说什么?”
哈利深吸一口气,望过来:“马尔福,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布莱克老宅是怎么回事?”
这世界实在让他陌生,他所熟悉的世界尽成废墟,哈利从没感觉到这样的茫然无措。想了一圈,马尔福竟然是唯一一个与过去有所牵系的故人。毕竟这家伙的名字确实绣在布莱克家的族谱挂毯上不是。
德拉科双手插兜,淡淡道:“哦,你这是在请求我?”
哈利丧气极了,他垂着肩膀,憋闷道:“……你说是就是吧。”
哈利少见的屈服了,德拉科却有点走神。
此刻他们两人一站一坐,沐浴在斜照而来的夕阳之下,那金红的光芒带着稀薄的热度将整个门厅都镀上了一层微光,也将哈利的黑发映得毛茸茸的。
……像一只嗅嗅。看起来无害,破坏力却极强,会掏空你的口袋,给你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但总有人会不顾劝告养一只当作宠物。
德拉科莫名其妙地这样想。
“……不想说就算了。”哈利看他迟迟不回答,便要站起来,“我走了。”
“好没耐心,”德拉科嗤笑,“布莱克老宅我倒确实听说过他们换了保密人,更改了进入的方法。”
哈利是一时没想到别的办法才回到这里来,其实没指望能从德拉科这里得到点什么,听他真的说了,反而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德拉科又补充道,“但到底怎么找到它,可没人会告诉我。”
“哦。”哈利讷讷。
看着黑发男孩暗淡的神色,德拉科嘴边又溜出来一句:“至于陋居,我猜或许是金妮·韦斯莱把它藏起来了。”
哈利的绿眼睛倏然亮起:“对啊,金妮!你知道怎么联系到金妮吗?你说过她曾经是傲罗,那么她就是你的……下属。”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哈利难免哽了一下。直到现在他对马尔福成为了魔法部高官这一事实还是很难接受,更不要说自己的朋友还曾屈居于其之下。
“我不知道,我说了我和韦斯莱不熟,好奇宝宝。”德拉科开始不耐烦,他感觉这场谈话简直要没完没了了,“不过,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哈利不解。
德拉科恶劣地弯起了嘴角。
*
“马尔福!你再敢不经过我同意,就带我随从显形试试看,呕……”突兀出现在一条林间小径上的哈利一边气恼得脸颊通红,一边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没有做好准备的随从显形危险且令人不适,如果不是哈利仍旧没有魔杖,德拉科毫不怀疑对方会向自己扔出一打蝙蝠精恶咒。
德拉科压下嘴角,若无其事般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并赶在对方真的生气之前指了指前方,示意哈利看。
定神看清眼前路牌的男孩陡然噤了声,他有些明白马尔福是想带自己来看什么了。
德拉科沿着标识着圣威克多姆墓园方向的小路往前走去,“走吧。”
哈利抿紧了唇,跟着德拉科慢慢往山坡上走。
修整过的山道两边冬青木郁郁葱葱,而随着两人渐渐深入,小径两边开始出现整齐排列的墓碑。
哈利停下来看了看,上面是一些陌生的名字。
但德拉科好像认识其中一些人,他挥舞魔杖施了几个清理一新。咒语带起清风,卷走了大理石墓碑上的积尘。
穆尔、拉维斯、艾比……德拉科穿梭在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中间,其中有几个甚至是他宣读了他们的悼词。
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缓缓地对哈利介绍说:“很多在战争中丧命的人都葬在这里。这边的这一些是我曾经的傲罗同事。”
“哦,是的,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履历介绍,”黑发男孩带着些别扭说道,“没想到你会加入傲罗,我还以为你……”哈利嘴快溜出来半截话头,幸好反应过来赶紧住了嘴。
不得不说,德拉科的傲罗经历虽然让哈利意外,但确实打消了一些他的警惕心,不然他再心大再迷茫也不会住到马尔福——一个他曾以为的预备役食死徒家里去。
但德拉科已听懂了他的未竟之意,冷哼了一声,“以为我什么?成为食死徒吗?”
他语气里对食死徒的厌恶迟钝如哈利都能听出来。虽然加入傲罗只是德拉科在当时情况下审时度势的结果,但他对食死徒们射出的每一个不可饶恕咒都是真心实意的。他无从知道当年究竟是谁刑讯了他的母亲,因而平等地仇恨着每一个嫌疑犯。
哈利赶紧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听说大部分斯莱特林都……”
德拉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们没有,波特,很多斯莱特林都没有加入食死徒,就像也不是所有格兰芬多都有勇气站出来反抗伏地魔一样。别这么幼稚了。”
德拉科神色冷肃,哈利虽对关于格兰芬多的那部分有点不服气,但被当作孩子似的训斥别幼稚,竟让他反驳的底气都不足了起来。
而德拉科意识到再和波特谈这些话题,他们必会吵起来,这不是他带对方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适合在这个地方做的事。因此在哈利再一次开口之前,他就明智地闭了嘴,埋头往前走去。
哈利在原地生了两秒闷气,在德拉科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小路拐角时才快走几步追了上来。
*
片刻后,德拉科站住了脚步,他抱起胳膊,扬了扬下巴朝身后跟来的哈利示意,“就是这里了。”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这一片墓园的最深处,夕阳只剩一点余晖,再也抵挡不住夜晚的徐徐笼罩,气温也降下来,在墓碑林立的陵园中格外让人感觉到冷。
哈利甚至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但他还是瞪大了眼睛,阅读起面前一排排墓碑上的字。
德达洛·迪歌、米勒娃·麦格、莱姆斯·卢平、亚瑟、韦斯莱等等等等……当然,还有罗恩·韦斯莱,赫敏·格兰杰。
哈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镜片上莫名的雾气让他看不清眼前的单词了。
德拉科没有催促,他甚至退后了一步,表现得像是个真正得体的绅士那样,给了这个可怜的男孩一点消化的空间。
(深恨自己写得太慢了唉,感谢所有等更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