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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蜡木 “欢迎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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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德拉科再次带哈利回了家。而这一次,格雷街86号迎来的是它第一位常住客人。
德拉科兑现自己的承诺,向哈利开放了二楼书房的使用权——就是公寓二楼除了主卧、客卧之外的第三个房间,并且告诉哈利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薇薇。
但家里多了个人这事还是让德拉科非常不习惯。
他有时反应不过来自己不再独居。早上只穿一件睡袍下楼,看到餐桌旁埋在餐盘中的黑头发脑袋才觉不妥,晚上听到房子里有细小动静先条件反射地抓起魔杖戒备而后才想起那应该是波特在走动。
幸好德拉科得照常上班,每日早出晚归,两个人虽处于同一屋檐下,能见到的时间却不多。因而不管这同居是出自德拉科的自愿,或是权宜之计,两个人都算是不咸不淡地和平相处起来。
*
这一晚德拉科出席了一个小型的纪念晚宴,活动结束之后又有一个内部聚会,因此等他从觥筹交错中抽身出来,幻影移形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今天在傍晚时分就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将路灯的灯光都浸润得朦胧了两分,也给晚归之人的肩头蒙上了一层水汽织就的薄纱。
公寓中还亮着灯,德拉科本以为是家养小精灵给他留的。但当他一面疲惫地捏着眉心,一面走进客厅的时候才不期然地发现自己的天鹅绒沙发上横躺着一个人。
那人枕在靠近门边的一侧沙发扶手上,用一本薄册子盖住了脸,胸膛均匀地起伏着,睡得很安静。
德拉科扯松领带的手顿了顿。
他本不想吵醒对方,但开门带入的潮湿水汽,走近的脚步声,以及从聚会上裹挟而来的杜松子酒气味,还是扰动了这片宁静。
躺着人的动了一下,盖在脸上的书册啪嗒掉在地上。哈利手忙脚乱地坐起来,看上去有些窘:“哦,马尔福,你回来了。”
德拉科应了一声,视线在哈利被沙发扶手印出了好笑的细绒质感的侧脸停留了两秒:“在这里睡?”
哈利挠了挠头:“额,我不小心……”
德拉科顺手捡起那本《炼金术入门》递还给他:“我说,你还是别太为难自己了。”
波特已在这里住了一周,德拉科白天不在家,但通过薇薇对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
他知道波特前两天一直待在书房,也知道到了第三天波特主动给了薇薇一份书单,问能不能帮忙找到那些书。
那份书单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德拉科的办公桌上。这其中就有这本炼金术入门,以及更多的关于时间魔法方面的典籍,线索太过明显,德拉科不会想不到哈利的打算。或者说早在得知救世主来自十二年前时,他就已经对哈利会做的决定有所猜测了。
哈利接过书,抿着嘴,表情有点不服气,他不想在马尔福面前落了下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你当然知道。”德拉科在哈利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他已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再加上晚上接连的应酬,难免有些疲惫。在聚会中他多喝了两杯,浸泡过月桂叶的杜松子酒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还不到醉的程度,话却比平时多一些:“想要知道时间穿越的原理,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就像小孩子会问自己是怎么出生的一样,唔,可以理解。但你总不会真的在研究怎么回到过去吧?”
德拉科的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语速比往常慢一线,更显得懒怠随和,因而即便说了讨嫌的话,哈利也没觉得生气:“这就不劳费心了。你放心,我不会在一直在你这里赖下去的,我会尽快想办法,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就搬出去。”
他们之前达成的协议并没有提到哈利会在他这里待多久,这多少使得他们的交易有点不平等。哈利或许疏忽了,德拉科故意不提更多的是他想把波特这个不稳定因素尽可能久地置于自己的掌控范围下。
时间魔法是非常、非常危险的。大部分关于时间的咒语都带着黑魔法性质,霍格沃茨的课程绝不会涉及,相关书籍也全部锁在图书馆的禁书区内,不允许学生们接触。时间转换器已经算是效用最为稳定的一种时间魔法器具了,但还是曾造成过好几次几乎无法挽回的灾难性事件。
一开始,他只是希望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舆论都在可控范围内,但在猜到波特想要做什么之后,他不得不重新考量了这家伙的麻烦程度。毕竟理论上来说,随意穿梭时光所导致的时间悖论如蝴蝶的翅膀,完全有可能覆颠覆现实的一切。
德拉科道:“别犯傻了,我不知道伏地魔都做了些什么,但据我所知,时间转换器能转换的最长时间是一个月内。你没办法回到那么久以前。照我说,你就待在这里,先适应一段时间……”
哈利打断他:“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可能。既然我能来到十二年之后,肯定也会有方法来逆转。伏地魔在我身上实验过那个魔法沙漏,我还记得当时的感受,魔力的流动是有迹可循的。”
男孩的语气倔强,说的却是天真的孩子话,显然这短短几天还不足以让他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一夜之间跨过这不可挽回的十二年,就像过于锋利的刀刃划出的伤口不会在第一时间流出鲜血那样,它的后果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显现。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坐下来之后,德拉科被晚风吹散的酒意又翻涌上来。
德拉科曲起指节按揉了一下自己胀痛的额头,他有点热,领带已经解开,领口也扯松了。他不太能集中注意力,想再来一杯月桂杜松子酒,另有一半的心思则飘回了今天的内部聚会上,他的竞选团队负责人与他提及传闻中另一位下任魔法部长的热门人选,艾米丽·威尔逊。
威尔逊女士目前是魔法部副部长,深得沙克尔部长信任,为人温柔亲和,风评极佳。
“时代不同了,德拉科,”对方举着酒杯摇头道,“民众更青睐艾米丽这种类型……”
“非常受欢迎,很棘手啊。”
德拉科仰靠到沙发背上,对方感叹的话语盘绕在耳畔,随后他们谈起是否需要变更某些竞选策略,工作中的琐碎细节占据了他的脑海,又在如水一般漫上来的困倦中渐渐模糊了。
而这个来自过去的哈利·波特还在苦大仇深地说着说什么逆转时间,什么伏地魔之类的陈词滥调。
哈,伏地魔,有谁还记得这个曾经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的神秘人吗。没有了,和平的日子过久了,曾经铁血手腕、雷厉风行那套都已经行不通,巫师大众们开始欣赏春风化雨的艾米丽·威尔逊。
这短短十年,这漫长的十年啊,时代已经彻底不同。
德拉科·马尔福的生活早已重建完毕。他在向前走了。
只有这小可怜,他仓皇而紧绷,整个人仍然处于战争前夕风雨欲来的状态中,在他的印象里,世界危机四伏,阴影重重。他是如此格格不入,还没能真的意识到战争、死亡都已经是时过境迁的旧事,让它们尘封在历史书本上是最好的。
德拉科不希望现实被搅乱,让自己付出的努力烟消云散。
不管是幸运还是不幸,波特穿越时间来到十二年后已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若他仍困于过去,可能会将自己的一生都浪费在毫无希望的追寻中,德拉科希望对方能够看清这一点。
德拉科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今天参加的是什么活动吗?”
“啊?”哈利对他突兀转换的话题发出一个短促的疑惑音节。
“今晚的宴会是为了隆巴顿而举办的。”
上学那会儿,德拉科对隆巴顿印象不算太深,模糊记得对方常在魔药课上有“优异”的表现,可以说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没有人会把那个笨拙的格兰芬多和英雄这个词联想到一起。但也正是隆巴顿,代替波特走向了九死一生的命运。他用格兰芬多宝剑杀死了伏地魔,同时他自己被一个阿瓦达索命击中。
如果当年波特没有失踪的话……德拉科畅想了一下,觉得如此一来他的人生大患可以一下子减少两个,倒可能更值得纪念一些。
“是这个吗?”哈利忽而伸长了胳膊,在德拉科还来不及反应时从他的肩膀上摘下一条金红色的小纸带,并且嘴比脑子快地念了出来,“纪念战争英雄纳威·隆巴顿诞辰。”
德拉科完全没注意到这玩意是什么时候沾到自己身上的,一想到自己这一晚上用这幅模样见了许多人……德拉科板着脸拍了拍肩膀处的衣料,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哈利这几天已基本补完了过去十几年发生的大事,知道在纳威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低头抠了抠纸带上仍在闪烁的那一行小字:“我都忘了原来今天是纳威的生日。”
“隆巴顿杀死了伏地魔,人们都说那个预言已经应验。应誓的预言往往象征着彻底的终结,是现实和灵性的统一。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德拉科循循善诱,想提醒对方战争结束,伏地魔已死,他曾经被称作救世主而肩负的重担早就不存在了。
但哈利无法为此感觉到轻松,他捏紧了那条彩带:“以他们的生命为代价的终结?我做不到躺在朋友们的尸骨上安心度日。”
“可你当真以为就算你回到过去事情会有什么不一样吗,你有没有听过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那是什么?”
“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德拉科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这种时间旅行理论指出,过去无法被改变,旅行者所做的任何事,只会造成了他们在旅行前就注意到的情形。按照这个理论,即便你能回到过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只是让自己白白再回到伏地魔手里,然后被他杀死,历史还是会按照原样进行下去。”
从哈利的表情不难推测出他之前根本没听过这个理论,他像要给自己鼓劲似的握紧了拳头,声音也变得紧绷:“你也说了只是理论而已。我会想到办法。我会和他们并肩战斗的,我们本来就该一起面对。”
德拉科打了个哈欠,终于彻底困倦,他不耐烦再听油盐不进的波特发表他大义凛然的宣言,也不忍再看他做这徒劳无功的困兽挣扎了。
反正波特现在人在这里,要说服或者做别的安排也不急在这一时。
德拉科兴味索然地站起身,摆了摆手,懒懒地道:“好吧,随便你想做什么,我的承诺不会变。其他的事情你也可以再想想。现在我要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但在他一只脚都已经踩上楼梯的时候,德拉科又猛地记起了什么。
他想自己今晚果然是喝多了,被波特一打岔竟把原本的打算给忘了。
他转回到客厅,从袍子底下抽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细长形盒子,递向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男孩。
“给你。”德拉科简洁地说。
“这是什么?”哈利意外,犹豫地接过,没有立即打开。
“打开看看。”德拉科说。
哈利窸窸窣窣地拆开包装,躺在那细长形盒子里的赫然是:“一根魔杖!?”
这正是德拉科今天这么晚回来的原因之一。他从聚会上提前离开,在奥利凡德关店的最后一秒前堵住了那个小老头,买到了一根——备用魔杖。
这是他对奥利凡德的说辞。
十一又二分之一英寸,材质是白蜡木,搭配独角兽毛杖芯。当他执意要选择这根魔杖的时候,遭到了奥利凡德的强烈反对。
“是一根好魔杖,是的,白蜡木和独角兽毛杖芯,毫无疑问它会成为一个巫师最忠诚的伙伴,无法被夺走,除了主人之外没有人可以使用它,这一点非常棒,我知道。但恕我直言,马尔福先生,你不是它的理想主人。”
接下来奥利凡德又絮叨了一大堆白蜡木的特性、魔杖与巫师的双向选择之类的长篇大论。他说白蜡木魔杖适合一个或许有些固执,但一定很有胆量,且不会轻易动摇的主人,非得是心性坚定的人不可——说这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奥利凡德突然小心地觑了自己深夜堵门的客人一眼,深怕被认为是在讽刺现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品行。
德拉科对此回以一声响亮的冷笑,并且再次验证了没有金加隆买不到的东西这句话。
白蜡木魔杖的主人也许确实不会轻易动摇,但德拉科知道对付这样的人自有别的方法。
黑发男孩把这根崭新的魔杖从盒子里拿起来看了看,满脸不敢置信:“这是给我的?”
德拉科吝啬地发出一个代表肯定的鼻音。
他和波特话不投机,他对对方表现出来的那种格兰芬多式的坚定、忠诚、勇敢无惧感到过敏。但他其实对波特没什么敌意——学生时代的矛盾与纷争离开了那片土壤回过头来再看才发现最初争吵的缘由都模糊了,甚至多少有一点微妙的同情。
他暂时没有继续支持波特的打算,接下来说的话倒也绝非虚情假意。
此刻已时近午夜。客厅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当两根指针几乎交叠着笔直指向正上方的时候,德拉科露出一个轻轻的微笑:“波特,生日快乐。”
“欢迎来到十二年后。”
2010年7月31日。
哈利惊愕到张大了嘴。他早忘了生日这回事,更想不到自己十八岁的第一声——或许也是唯一一声生日祝福竟会来自昔日水火不容的德拉科·马尔福。
不知为何,哈利感到眼眶微微发热。他赶忙低下头,掩饰性的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白蜡木魔杖杖尖颤动,喷出一串金色的火花,是契合的好的象征。这根魔杖选定了自己的主人。
奇妙而熟悉的魔法共鸣在哈利手心里震动,继而传遍全身,热乎乎地像在冬天喝下一碗甜汤,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根魔杖,冬青木搭配凤凰尾羽,是在十一岁那年海格带着他去买的,他从此由一个寄居在姨妈家碗橱里的普通孩子一脚迈入了神奇的魔法世界。
而这是他的第二根魔杖。一份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体贴的礼物。
“谢谢,”哈利抚了抚魔杖光滑的纹理,“很顺手,我很喜欢。”
哈利又挥了挥自己的新魔杖,室内凭空生出一阵盘旋的清风。或许魔力没有他上一根魔杖强劲,但更驯服,更轻盈。
魔杖是极特殊的物品,哈利想象不出马尔福为自己挑选魔杖的模样。他不能透露自己的存在,要怎么描述需求呢,或是就径自选中了这一根?
哈利抬头看了看双手插兜站在自己近前的金发男人。德拉科平静地旁观哈利实验魔杖而一语未发,他身上还穿着参加宴会的考究礼袍,宝石胸针垂着挂链,衣领处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缎面领带被他缠在手腕上,头发倒还整齐服帖。这个人安静下来不说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的时候,像个陌生人,散发着古龙水和杜松子酒混合的味道,有点复杂,不过不太惹人讨厌。
哈利在这一刻忽而真切地感觉到时间的威力。他跨越了、错过了的是整整十二年真实存在的光阴,这个世界撇下他已走了这么远,远到他熟识的一切尽数坍塌,连马尔福都变作了不认识的模样——明明在哈利记忆中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才一个月而已。
不管怎么说,他暂时还得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他得接受这一点,也试试用新的眼光来看待马尔福。
哈利想了想,再次道谢:“谢谢你的礼物。”
而后他翕动嘴唇,使用了他在未来世界的第一个咒语。
他给了德拉科·马尔福一个清理一新。
德拉科的脸色顿时和他干净清爽的外袍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