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漩涡 在他早上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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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德拉科一回家便察觉到空气中有不同寻常的气息浮动。
那气息和通常萦绕在家中的壁炉燃烧的烟灰味，餐桌上丰盛饭菜的香气，或是薇薇使用的清洁消毒剂的味道都不尽相同。
这种味道，德拉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但他仍旧立刻辨认了出来。
那是一种黏腻腥潮，金属锈蚀了一般的——鲜血的味道。
意识到这一点时，德拉科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他抽出魔杖，环视一圈，一楼没有任何异样。
这并不妙。德拉科提起一口气，迅速上楼，循着那气味，来到客房门口。他敲了敲紧闭的房门，门内无人应答。
德拉科径直转动了门把手，发现门没锁，一打开便是一股浓郁血腥气扑面而来。
而在他早上离家时还活蹦乱跳的哈利·波特，此刻正一动不动面朝下倒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毯上，简直像一个拙劣的三流恶作剧。
哈利赤裸着上身，后背缠绕着的魔法绷带已全部被血浸透，甚至鲜血还在持续地汇聚在他的身下，叫人诧异怎么一个人的身体里会有那么多血可以流——显然哈利已尝试给自己包扎，却仍因失血过多休克倒下。
这绝不是你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下班回家所期望看到的场景。
德拉科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他紧紧咬住了牙关，某种应激反应让他握着门把的手变得又冷又僵且用力到青筋突起。
但幸好，曾救他自己于生死间的傲罗训练卓有成效，德拉科的身体已本能且快于思维地行动了起来。
他一面大步走上前，在哈利身侧蹲下来拆开绷带检查那下面流血不止的伤口，一面大声喊道：“薇薇！”
话语落地未得到任何回应，德拉科才想起来，今天薇薇去马尔福庄园帮忙做园艺了。
——即使现在他们搬回了格雷街，德拉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马尔福庄园彻底不闻不问，而是重新开始履行自己作为庄园主人的职责。他会定期回去，吩咐家养小精灵们修缮建筑，打理花园，或是亲自整理之前没有心情理会的旧物，不过他时间很紧，每次都来去匆匆，并不长久停留。
不得不说，如果薇薇在家，哈利这幅模样进门的第一时间，德拉科就会得到消息。
绷带底下是一道几乎贯穿了哈利整个后背的伤口，皮肉翻卷狰狞，看上去像是刀割咒的杰作。
“愈合如初！速速治愈！”德拉科试了几个常用的治愈魔咒，但收效甚微，血还在继续流。
德拉科又用了几个反咒，也都没起作用。
不是普通的刀割咒。德拉科作出判断，他知道有些巫师会在通行的咒语里加入一些自己独有的小技巧，让普通魔咒具备一些别的特性。而这个叫人流血不止的咒语，甚至无法用反咒来抵消，显然已经属于黑魔法的范畴。
德拉科的心沉了沉，不过现在不是探究黑不黑魔法的时候，再不止血，哈利就真的要在他眼前变成一具干尸了。
他思索了片刻，尝试用哈利脱在一旁的旧T恤压住伤口以减少出血量，然后用飞来咒召唤了一份自己制作的白鲜凝胶以及一瓶补血剂。
白鲜可以止血，是很值得一试的药物，但若要对抗找不到反咒的特殊魔咒，万灵解毒剂或许能起效果？德拉科的心脏还在轰鸣，他一边把凝胶往哈利背上涂抹，一边机械地思考着。
万幸，白鲜顺利地发挥出了它应有的作用，糊了一厚层凝胶后，血渐渐止住了。
德拉科暂时松了口气。
不过伤口未能愈合，敞露着肌肉和脂肪层，显得异常可怖。德拉科知道那个阴毒的咒语还在那儿盘桓，伺机等待着要人性命。
哈利仍在昏迷中，脸色是石膏像一般的灰白。德拉科小心地托起他，哺喂进去一瓶补血剂，然后才重新包扎起伤口，将人带回主卧，安置在自己床上。
薇薇已经被他喊了回来，正在一边眼含热泪地抽噎着都是薇薇的错，一边趴在地板上处理客卧满室的血腥味和那块被彻底毁了的暗纹织金地毯。
德拉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侧，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静静地等着。他已经检查过，哈利身上没有其他不妥，昏迷应该就是因为失血过多。
地下室的坩埚被挪了上来，在外间咕嘟咕嘟熬煮着万灵解毒剂。
补血剂很管用，哈利的嘴唇慢慢恢复了一些血色。
过了十分钟，又或是二十分钟，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
“马尔福……？”哈利的嗓音沙哑而恍惚。他看着坐在床边的人，缓缓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德拉科为什么在这里，过了片刻才慢慢回想起自己昏倒前的事来。
哈利下意识想要反手过去摸自己的背，不过没能成功，手只软绵绵地抬起来一点又很快垂落下去。白鲜可以镇痛，因此哈利只感觉非常疲倦，背上像压了万斤重担似的让人动弹不得。
德拉科把哈利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见哈利醒来表情里也分毫没有喜悦，开口更是严厉，含着山雨欲来的愤怒：“待着别动。你知道你差点死了吗？”
失血过多让哈利迟钝极了，搞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就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哦，是的，这个伤很麻烦，一直在流血……”
哈利模样虚弱，德拉科却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兴师问罪地追问：“波特，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哈利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说，“只是一个意外。”
“哈，意外？”德拉科的语调尖刻起来，“你被一个黑魔法性质的变种咒语击中，差点流干了血，死在我的房子里，却跟我说只是意外？”
哈利实在精神不济，两句话的功夫眼皮又开始打颤，他强撑着道：“……总之，谢谢你救了我。”
几不可闻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哈利便已再次闭上眼，放心地彻底陷入半昏迷的睡眠。
德拉科的愤怒像是一拳挥在了空气中。
*
一片熟悉的黑暗。
哈利知道自己这是在梦里，近来他已无意识地进入这种近乎虚无的黑暗许多次。
他熟练地将自己蜷成一小团，静静漂浮了一会儿。
果然，片刻后，挤压的剧痛如期到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天受了物理上的伤，这一次的折磨比从前更加难以忍受。
剧痛绵延持续，这片虚无似乎想彻底摧毁他，将他碾成粉末，让他不存在的身体也彻底湮灭。
哈利痛得发不出一丝声音，他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自己已被折磨了多久。他再次渐渐忘记自己的名字，却有一种陌生的愤怒从内部升腾而起。
他想要尖叫，想要怒吼，对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境况里的命运咆哮，并且涌现出了一股极其强烈地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是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困住了。
他想要逃离这里，他必须逃离这里，哪怕得将一切都撕碎也再所不惜……
*
哈利又一次冷汗涔涔地从噩梦中惊醒了。
梦里可怕的剧痛如循迹而来的野兽，在这个骤然醒转，人的精神最松懈的时刻，短暂跨越了虚实的界限。
哈利后背还有伤，没法像以往那样蜷缩起身体来抵御，只能直挺挺地趴在原位，咬住自己的指节，强行忍耐过一开始最痛的那几分钟。
幸好随着梦中景象的褪色，野兽也很快踩着爪子悄然退场了。
哈利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似乎是躺在主卧的四柱大床上。他扭头看了看身旁，果然见到德拉科在床的另一侧，可能是顾虑哈利有伤，他躺得有点远，整个人陷在花团锦簇的抱枕和毛毯中睡得很沉，比起白天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更多几分孩子气。
哈利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他不想让德拉科发现自己还在做噩梦。
喝过德拉科给的药剂后的最初那周，哈利确实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头疼，当时他差点真的以为一切就这样不可思议地解决了。可惜假象很快破灭，哈利又经历了几次噩梦，他在第一次梦醒心悸时就隐约猜到那片虚无，那种疼痛和忘记了名姓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只是更加映证了这个想法。
屋内黑沉沉的，不知道几点了，哈利暂时有点睡不着，也不方便动，就趴在枕头上盯着德拉科的睡脸胡思乱想。
他应该气坏了，哈利很确定这一点，想到之后德拉科可能会发的脾气，哈利就觉得头痛。马尔福可绝不是一个好哄的男朋友。
“男朋友”，如果他们之间发生的事，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的话。
哈利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一时冲动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和马尔福的这段关系，最近却越来越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当然喜欢这里，喜欢每天出门时知道晚上仍有归处的安心，也喜欢当一天结束的时候能和另一个人抱在一起说说话的温暖。
可是哈利也知道自己有太多不确定的、值得忧虑的心事，他的状态并不足以构建一段健康有益的亲密关系，这对德拉科而言无疑是不公平的。
这些天来，哈利常常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矛盾的漩涡，和德拉科越是相处得融洽合拍，他就越在往无法自拔的深处陷落。
共同生活自有一种你无法阻挡它的洪流般的力量，能轻松将原本关系泛泛的两个人捏合在一起，更遑论他们如今几乎每天都睡在一起。
哈利不想进展太快，坚持每天亲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德拉科可不管这么多，哈利不愿意留在主卧，那他就去挤哈利的床，热烘烘地从背后抱他。
哈利拒绝不了，他的身体远比他的心更诚实。
当然他们也不是每天都做，有时仅仅接吻，或是躺着闲聊。哈利自己的事情不太方便多说，听德拉科吐槽工作倒也有趣，竞选、政斗、操弄舆论这些事离哈利很远，他像听奇闻异事似的听德拉科谈论它们。他也不讨厌德拉科那些龟毛的小讲究和小癖好，空闲时他还会帮德拉科拆包裹，分门别类地安置邮递来的笑料产品、魔药材料和主卧大衣柜都快塞不下了的当季新款衣袍。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的生活是好过一个人独居的。要是没有德拉科，恐怕哈利此刻已经倒在阴暗的角落里无人知晓的死去了。
哈利后知后觉地心有余悸起来，忍不住往被窝里缩了缩，或许是因为失血后遗症，柔软厚实的被褥没能带给他温暖，睡了这么久，他仍旧浑身冰冷。
耳畔传来另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如此平稳安定。
哈利动了动，尽量不牵扯到伤口地往德拉科那侧靠近了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伸出自己冰凉的指尖，探进德拉科的被子底下，握住了对方那只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暖融融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