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复方汤剂 德拉科发誓 ...
-
德拉科发誓，他真的没有见过比波特更能惹麻烦的人了。
金发青年怒气冲冲地从格雷街86号的壁炉里大步迈出来，大声地喊道：“薇薇！薇薇！大扫除！现在，立刻，开始彻底清扫整个房子！”
大眼睛的家养小精灵噼啪一声出现在客厅中央，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失态的主人，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服从的天性让她听到指令的第一时间便尖声应道：“好的，主人，薇薇现在就开始，嗝——”因为主人严厉的语气，她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抽噎，然而当她发现德拉科身后还有第二个人的时候，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堵回了喉咙里。
那是另外一个“德拉科·马尔福”。一模一样的金色头发，一模一样的灰眼睛，一模一样的尖下巴和笔挺的身姿，连袍子都是同款。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两个德拉科的表情了。走在前面的那个火气大得呛人，第二个则神情讪讪。
薇薇迷惑地在两个少爷之间来回转动视线。
德拉科因而更恼火了，“连主人都认不出来了吗，蠢货！赶紧去干活，听清楚我的话了吗，大扫除——我要地板上一粒灰尘，”他瞥了一眼另外一个自己，愤怒地加重了语气，“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再有。”
“别这样，马尔福，薇薇没有做错什么，”第二个“德拉科”虚弱地开口，“我保证不会再用你的头发做复方汤剂了，真的。”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这样近距离地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已经让他足够别扭了，更别提波特还用自己的脸摆出那种蠢表情。
“够了，波特，在那见鬼的药剂失效之前离我远一点。”德拉科咬牙切齿，“还有你，”他倏地指向薇薇，“还愣着干什么，打扫房间！”
家养小精灵发出一声惊恐的喘息，原地消失了。
而哈利·马尔福·波特的脸色看上去也恨不能自己可以立刻幻影移形。可惜他不能，不仅不能消失，还得留在原地直面被用复方汤剂盗取了身份的人的怒火。
看着德拉科黑如锅底的脸色，他不得不再次诚恳表示：“抱歉，我是说真的，我没想给你惹什么麻烦。”
德拉科没理会哈利的道歉，这一路他已经听腻了。
德拉科走到餐厅，从酒柜角落里翻出一瓶冰霜龙舌兰，淡琥珀色的酒液碰撞瓶身凝结出层层叠叠的漂亮霜花。他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直接站着就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从口腔到胃部一路往下如浸泡冰水，神思倒确实为之一清。
冰霜龙舌兰与其说是一种酒，不如说更像是加了酒精的镇定药剂，往往能有效抽离饮酒者的负面情绪。只不过在让人头脑冷静的同时，有概率会带来一些不可预知的副作用，为此德拉科有段时间没有喝过这个了。
德拉科又喝了一大口，呼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气息，他在酒柜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才算是恢复了自己那种慢条斯理的口吻：“好了，我们卓尔不群的波特先生，现在能不能发发善心，告诉你可怜的‘赞助者’，你扮成我的样子，在法律执行司的走廊里鬼鬼祟祟是要做什么？”
随着预定的正式宣布参选的日期临近，德拉科近来越发忙碌。他已有一个多星期不在家，连轴转地出了几个短差，出差间隙还得抽时间去圣芒戈探望母亲，这几天都没顾得上召薇薇来问波特的情况。
今天的事说来也巧，原定的与法国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会面临时取消了，行程提前结束，德拉科觉得时间尚早，准备先去魔法部一趟再回家。
然后就在法律执行司的走廊里迎面撞上了正探头探脑寻找着办公室的另一个自己。
德拉科：“……”
复方汤剂需要加入被模仿者的一部分。
除了自己的同住人，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够在他毫无觉察时搜集到足够发生效力的材料。而他的柜子里还有一些上次用来扮演莱奥·鲁福斯时剩下的复方汤剂。
与这个拙劣的模仿者面面相觑的那一刻，德拉科差点被气笑。若被扮演的人不是自己，他简直要为波特惹是生非的行动力和想象力拍手叫好了。
这个格兰芬多就是个天生的惹事精！麻烦鬼！他怀疑波特是否与康沃尔郡小精灵有血缘关系，才能无时无刻不酝酿着这种能把人太阳穴都气得突突作痛的鬼点子。
另一边哈利顾忌着德拉科之前的警告，不敢离他太近，小心翼翼地挑了长餐桌另一端的座位坐下来，他满脸苦色，刻薄的马尔福真是让人吃不消，尤其是在这种罕见的自己确实理亏的情况下。
哈利习惯性地挠了挠头，手指碰到柔软顺滑的发丝，是与他自己粗硬乱翘的黑发完全不同的触感，让他触电一般缩回了手。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马尔福的模样，顿时手足无措，两条手臂怎么摆放都不合适，感觉不自然极了。
“我，我只是想去神秘事务司看看。”他小声地回道。
“神秘事务司，”德拉科很慢地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仿佛被哈利的异想天开惊呆了，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又喝了一口酒，半杯龙舌兰下肚才能继续说下去，“容我提醒你，即便是我，也不是哪里都能进得去的。除了缄默人之外的任何人想要进入神秘事务司，都得有批准公文才行。波特，说真的，你以为你在玩什么逛一逛别的学院的公共休息室之类的过家家游戏吗？你知道单是冒充法律执行司司长，就违反了多少条法律吗？意图非法进入神秘事务司，这可是得上审判法庭的罪行。”
说到最后，德拉科咬牙切齿：“你知道这样会给我惹来多少麻烦吗！？”
这些话明显增加了哈利的不安程度，他扎手扎脚地坐在那里，满脸都是无措：“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去看看那里保存的时间转换器。虽然已经无法使用了，但起码应该还会留存前使用的记录或者制造文献。而且我记得里面有一个大厅就叫做时间厅，说不定……”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唔了一声，露出难受的神色。然后整个人像是逐渐缩了水一般，变瘦了一整圈，金发的颜色也渐渐加深，最终恢复成一头乱翘的黑发。
*
复方汤剂的效果褪去，哈利重新变回了他自己。
哈利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而德拉科也终于感觉好一点了，他看那头黑发从未这样顺眼过。
变回自己让哈利自在了许多，他用手垫着下巴，孩子气地半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说：“总之，我很抱歉，真的，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德拉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他之前的恼火情绪在冰霜龙舌兰的影响下慢慢远离。而那不可控的副作用这次带来了叫德拉科自己都感觉到厌烦的耐心，譬如此刻他非但没有对波特的荒谬计划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还颇为好声好气地分析起来：“魔法部曾保存的那批时间转换器能回转的最长时间也不过是24小时，就算有什么记录保存，恐怕也不是你想要的。”
哈利轻轻地唔了一声，那张年轻的脸上出现了一点苦闷，德拉科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是有关时间魔法的记载实在太少了，我还有大半看不懂。所以才想说不定可以去神秘事务司碰碰运气，毕竟时间转换器是我接触过的最接近时间旅行的魔法物品了。”哈利越说越低落。
德拉科用手指敲了敲自己已经空了的酒杯，视线转到波特脸上，他注意到对方脸上挂着的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你最近还在熬夜？”德拉科突然问。
“额，也，也还好吧，只是有时候睡不着，索性起来做点什么，不过好像没什么成效。”
德拉科想了想，回头在酒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截干枯树枝似的东西，扔到一个杯子里，再倒上半杯冰霜龙舌兰。那枝干和酒液发生了奇妙的反应，嗤嗤地冒出许多气泡，这似乎启发了德拉科，他又给杯子里加上了一些弗利维校长力荐的滋滋气泡水，倒成满满一杯。这下彻底成了孩子口味。
德拉科伸长手臂轻轻一推，玻璃杯滑向桌子另一头的人，龙舌兰中的霜花持续凝结消散，在桌面留下一道水汽的痕迹。
“龙舌兰和缬草的枝，有助于睡眠。”德拉科做了个请试一试的手势。
哈利端详了一会儿那杯浸泡着草药的酒，才拿起杯子谨慎地喝了一口。
“嘶——”很少喝酒的男孩为那刺激的口感发出了小小的抽气声，然后肉眼可见地在脸颊上浮出了一抹红晕。
“很好喝，谢谢。”哈利的表情放空了两秒，似乎有一些焦躁的情绪离开了他的身体。
他仰靠在了椅背中：“马尔福，我这段时间查了很多资料。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平行世界？每时每刻，我们的每个不同选择都会在宇宙中形成一个新的世界，每个世界自它诞生起开始有不同于它原生世界的发展脉络，在这种理论里，整个宇宙拥有着无穷数量的平行世界。”
德拉科认为这是漫无边际的胡话，他从不做这种虚无的构想，他务实地表示：“我始终认为，此时此刻的我的感受是唯一的。既然过去的经历构成了现在的我，那么即便真的有平行世界存在，在那些不同选择做出的那一瞬间，因此而产生的世界都已经与我无关了。也许的确存在一个……”他停顿住想了想，选择了最坦诚的措辞，“另一个家庭美满的德拉科·马尔福，但那不是我。”
"所以其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回到过去。好吧，我理解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那些事。"德拉科觉得自己今晚格外话多，并且难得恳切地对着波特长篇大论，“可无论你是因为什么而来到了现在，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是定局。妄图改变过去是非常危险的，不光是现实意义的危险——说实话我们都无法确定你的那些小动作是否会造成时空扭曲之类的后果，而是这种想法的存在本身就会损害你的精神。”
哈利感觉马尔福的态度有点意味深长，他能模模糊糊察觉到对方必然还隐藏着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强求马尔福对自己坦白一切。他只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不，马尔福，就像你认为过去的经历塑造了现在的你一样，这一刻的我缺失了过去十二年的时光，那么我就根本无法成为此时此刻的自己，也根本没有办法安心留在未来。让我停下来，我做不到。”
哈利的绿眼睛在枝形吊灯的折射光中显得雾蒙蒙的，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希望我继续下去，我的过去和你的现在太息息相关。你不想要你的‘现实世界’被改变，但抱歉，无论如何我都会继续下去的。我也知道这很危险，很困难，可有时候命运不会给你说不的权利。”今晚的龙舌兰简直像一副劣质的吐真剂，哈利一股脑地说着话，像想把这段时间无人可以诉说的心声都倾泻出来。
德拉科默不作声地听着。救世主的宣言听上去是那样坚定不移，他从未怀疑过波特的决心，从最初相遇开始，对方其实一直很抗拒和未来接触太深，他选择隐匿身份，不惜躲藏在一个马尔福的家中，也不愿意暴露自己，好像在未来留下的痕迹越少，回到过去的希望便会越大。
可若是有人坐在德拉科的位置，便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里掩藏着的彷徨。确实，面对这样近乎无解而两难的状况，没有人能不动摇，没有人能毫不迟疑。从霍格沃茨回来之后，波特不再死气沉沉，但显然夜不能寐的症状并没有减轻。
德拉科道：“坦诚得过头了吧，波特，就这样告诉我？”
哈利答非所问：“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朋友？
“什么？”德拉科惊讶到差点从被强制抽离掉负面情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波特，你喝多了吧，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哈利仿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杯子已经空了，他摇晃着晕乎乎的脑袋，说了一句酒话：“哦，这个啊，倒是没想到你这么擅长调酒，我打赌你可以做个很棒的酒保。”
“酒保，哼，非常幽默。”德拉科假笑。
哈利耸了耸肩：”当然，当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先生。你是个成功人士了，马尔福，破斧酒吧的损失。”
"波特，你到底要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总之，是你收留了我，对吧？抱歉，我之前听到你和你的同事通过飞路网的谈话——”哈利托着下巴，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脸颊泛红，眼神飘忽，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狡猾，“我知道你准备参选。竞选期间你们应该不希望曝出任何负面新闻吧，和我扯上关系可不是明智的事情。所以请你帮我一次，我保证我只是进去看看资料，什么都不会做。否则，你也不想看到我真的因为擅闯神秘事务司被扔进阿兹卡班吧，要是上了法庭我肯定不得不如实陈述所有经过，包括……”
哈利没有再说下去，伸手点点自己又指了指德拉科。
德拉科冷冷地看着哈利：“你对待朋友的方式真是让人耳目一新，波特。”
哈利转开视线，他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光荣。即便基于牢不可破咒的交换，马尔福愿意提供住所和藏书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慷慨了，自己还提出这样的要求委实是卑劣得得寸进尺，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直面死亡给一个人带来的后果不是从此能看到夜琪了那么简单。死亡的影响深远而绵长，会在每一个经历过它的人身体里慢慢生长。经过接踵而至的噩耗洗礼的哈利，不可能再是从前那个直率莽撞的少年。
“抱歉，我真的很想去神秘事务司里看看。”哈利诚恳道。
龙舌兰的效力还在延续，德拉科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陷入了思考。
他现在确实需要树立良好的个人形象没错。但与曾经的、声名狼藉的救世主交往过密？德拉科相信他的竞选团队有无数预案能化解这个。
这小小的威胁实在无法被德拉科放在眼里。可说真的，他倒确实有点好奇了，好奇这个波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最后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到多远。他会放弃吗，他什么时候会放弃，放弃之后悔恨的甲虫又要如何啃食他的心脏呢？
德拉科垂下眼睛，眼睫在脸上打下一层阴影，沉默中他用手指一寸寸抹掉手中酒杯上凝结的水珠，像在擦净繁复思绪中久远的蒙尘。
半晌后，德拉科用一种含糊而冷淡的语调说：“行了，我知道了。神秘事务司而已，我会想办法的。”
*
两天后，德拉科弄来了一套假身份，和另外一份复方汤剂。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复方汤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