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哈利·波特失踪多年之后》月非靡

10、大理石之墓 一代魔法传

　　碧蓝天空中的小黑点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德拉科简直佩服波特捡破烂的能力，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旧鬼飞球，单臂夹着俯冲加速了一段，又猛地拉高扫帚一个急转，仿佛在闪避看不见的追球手，紧接着抡圆手臂将球朝着球门用力掷出。

　　可怜那鬼飞球上的速度魔咒都要快失灵，晃晃悠悠几乎是飘进了球门。哈利立刻高兴地咧开了嘴，并自己为自己配音：“格兰芬多加十分！”

　　“幼稚。”德拉科嗤笑，丝毫不管学院分的玩笑是他自己先提起来。

　　他扭身往另一个方向飞去，却在哈利没有防备的时候掉头急冲，从那个傻乐着的男孩臂弯里抢走了鬼飞球。德拉科听到哈利一声大叫，身后有追赶而来的猎猎风声，德拉科提高速度，作势右转，另一手却已经将球抓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投掷出去，正中球门。

　　【斯莱特林加十分！】

　　无形中，德拉科仿佛听到了熟悉的李·乔丹的高亢播报音，如同回到了十几年前学院杯的魁地奇比赛现场，有两个互别苗头的少年一边绕场盘旋寻找那抹金色的踪迹，一边分毫不让地盯着彼此。

　　德拉科得意地扬了扬眉，很满意自己的准头，正要回过头去欣赏波特傻眼的表情，袍角已被一阵疾风擦过。哈利没有减速，掠过他，朝在球门另一边晃荡的鬼飞球追了过去。

　　他们玩起一场潦草的投球比赛，没有计分，也没有人提胜负，到后来，他们完全忘记了那个速度时快时慢的鬼飞球，只顾得上追逐彼此。

　　两道身影在球场上空划出曲线。

　　不知道是谁先飞出了魁地奇球场的范围，他们穿过悬空的廊桥，沿着城堡高墙攀升，越过天文台，在格兰芬多塔楼前拐过一个大大的弯。

　　高速的飞行让心脏砰砰直跳，如鼓噪在耳畔。德拉科自霍格沃茨毕业之后便没有再这样痛快的飞行过了，视野范围内一直有一个同样保持高速飞行的身影，使得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一径朝前飞。

　　飞过草药温室那透明顶棚的时候，德拉科恍惚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一个脸色难看到极致的斯内普教授从里面如一朵滚滚而来的黑云般追出来，厉声呵斥他们，扣掉格兰芬多一百分，并处罚德拉科整整两天的课后劳动。在城堡中骑扫帚当然是违反校规的，这一点即便是斯内普教授也无法偏袒——德拉科从前不能算非常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但也绝没有这样荒唐过。

　　至此，德拉科唯一的期望便是暑假期间留校的教授们不要正好看向窗外。否则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颜面就真的无处安放了。

　　但是……

　　“哈。”金发青年撸了一把在风中散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无人听闻的畅快笑声。

　　*

　　哈利从钟塔向黑湖俯冲，低掠到袍角都差点要被沾湿的程度才再次拉高，迎着扑面的水汽飞过整个黑湖，冲向湖岸边。

　　他屁股底下这把已将近二十岁高龄的光轮2000发出不堪重负的簌簌声，扫帚上的减速咒由于这一下午的过度使用而变得不太灵敏，导致哈利在十分靠近地面的高度仍旧保持着过快的速度。

　　”你敢！”德拉科紧跟其后，和他一起迅疾地穿过黑湖上因阳光照射而腾起的团团水雾，他看明白了哈利准备做什么，警告般地喊了一声。

　　但哈利假装没听见。他又俯低了一点身体，专注地盯着地面，直至感到有叶片擦过靴底，才一个侧身直接从飞行着的扫帚上翻了下来。湖岸边的草地丰茂柔软，他在上面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幸好没受什么伤，只被草叶在脸上、手上割出几道细长伤口。

　　哈利举起手看了看，毫不在乎地吮掉渗出来的一串血珠，翻身仰躺进草坪中，任由阳光直接照射在脸上。他的脸颊红彤彤的，沾着汗，感慨地说：“好久没这样晒太阳了。我敢说，伏地魔的地牢简直比阿兹卡班更加阴冷。”

　　德拉科在他身后不远处平稳落地。他整了整散乱的衣袍和头发，随手将自己那把光轮2000搭在湖边那颗大山毛榉树旁，他的脸上已不复之前和哈利玩投球游戏时的轻松。

　　重返少年的短暂快乐时光结束了。

　　他又回到了真实世界。

　　“波特。”德拉科和之前相比略有点冷淡的声音响起。

　　哈利原本还在惬意地享受着阳光，忽听到德拉科叫他的本名——而不是那位助理先生的名字，愣了一下，他从草地上撑起身来，顺着德拉科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山毛榉树的后面，离他们不远处伫立着一座哈利从前未曾见过的，由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墓。

　　阿不思·邓布利多，霍格沃茨史上最伟大的校长就安葬在此。

　　*

　　哈利曾以为面对这位老人的离去自己会痛哭一场。

　　但没有。

　　哈利发现自己的心情意外得平静，他甚至还有些高兴这位引领过他魔法道路的最值得尊敬的长者能够在此地安息长眠。

　　霍格沃茨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归处。

　　这永恒的梦中不会再有险恶和黑暗，邓布利多教授也无需再殚精竭虑了。

　　这是件好事吗，哈利怅惘地想，死亡带给人的平静？

　　哈利伸手拂了拂眼前的白色墓碑，墓碑很干净，一点尘土都不沾，显然常有人清扫。霍格沃茨是最好的归处，哈利再一次这样想。

　　一些片段涌入脑海。从前和邓布利多教授相处的场景，那些温言细语，有时叫哈利感到温暖，有时也让他困惑不解。他知道邓布利多教授藏着很多秘密，有很多事情没有对自己说起。但那双洞悉世事的蓝眼睛是否预见过自己站在未来的这个时间点，和德拉科·马尔福一起来到他的墓前呢？

　　哈利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与这位睿智的老人谈一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想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过去、未来、战乱、离别与时光，他的人生从未如此找不到头绪。

　　他要回到过去，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到底该怎么办呢，他可以办到吗？每一个辗转无法入眠的夜晚，哈利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像个溺水之人，在这个没有了伏地魔、也失去了亲密朋友们的世界里感到窒息，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带来干裂烧灼的切肤之痛，负罪感早于悲伤将他牢牢攫住。

　　但不会有答案的，没有人可以回答他，哈利站在这里感到绕过墓碑的风都似乎比别处的更空洞一点，空洞得能在他心底撞击出苍白回响。

　　*

　　哈利沉默了很久。他在想什么，德拉科不得而知，他自己的神色倒是寻常。他和邓布利多交集不多，没有那么多回忆值得怀想。

　　他们最后一次还算正式的对话发生在德拉科从外国回来之后不久，邓布利多私下与他见了一面，没聊什么重要的事，喝了一杯甜腻腻的茶，而后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份投诚的食死徒名单。

　　之后直到战争胜利，邓布利多于一个深夜无疾而终，德拉科都没有再见过他。其实对一位百岁老人来说，在这个岁数去世也可以算得上寿终正寝了。不过大多人认为邓布利多是因为战胜前后两任黑魔头而熬干了心血，否则以他精深的魔力理当拥有更长的寿命。

　　一代魔法传奇的落幕是那么的不传奇，不伟大。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像已经疲惫至极，一句话都无法再说了。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时刻在想什么，是在回望自己一生的经历，是在怀念一些早已从他生命中离开的人，或者只是在做一个美梦。

　　处理后事的是金斯莱·沙克尔。德拉科只在追掉会的时候来献了一束花。

　　而此刻，哈利俯身揪下一株草，对着它施了一个变形咒，将之变成了一朵嫩黄雏菊。他将变形后的雏菊放在墓碑前。

　　德拉科有点讶异：“不错的变形咒。”

　　哈利勉强扯了扯嘴角：“邓布利多教授以前教我的小技巧，很有用。我想他应当会高兴看到我掌握了这个。”

　　“哦，你别不是在指望我赞美你不愧是邓布利多最喜欢的学生之类的吧？”

　　哈利垂着头：“没有，我从没有这样想过。邓布利多教授他……我总是猜不透教授在想什么，但我……我肯定让他失望了。”

　　“失望什么，失望你没能长出翅膀从伏地魔的地牢里逃出来吗？”德拉科抱着胳膊。

　　“或许吧。也可能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这里的一切……”哈利的声音低下去，对着马尔福他还不太能直接剖白自己，因此他嘟嘟哝哝地，更像在自言自语，“我真希望他们都能好好活着，希望没有人牺牲，如果那时我没有被伏地魔抓到就好了。”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管有没有你都一样。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德拉科决定今天对逝者的缅怀就到此为止了，他并不希望波特在邓布利多墓前停留太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已逝之人身上投注过度的注意，是深陷泥潭的开始。

　　“我们该走了，你本就不该在这里耽搁这么长时间的，鲁福斯，”德拉科咬着重音提醒哈利他还处于伪装中，“而且，你的头发开始变色了。”

　　哈利一怔，手探进袍子里摸了摸内袋里的小药瓶，想起来备用的药剂也已喝完了。

　　*

　　赶在复方汤剂彻底失效前，他们离开湖岸，往霍格沃茨大门外走去。

　　再次路过城堡主楼的时候，德拉科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波特，你还记得在你失踪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你是说七年级毕业的那一晚？”

　　“对，那天你打了我一拳。”一提起这个德拉科的下巴就隐隐作痛，他忍不住隐晦地瞪了身边的棕黑发男孩一眼。

　　“唔，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德拉科发誓自己在波特脸上看到了隐约的窃喜，只是此刻他迫切想求证这个他在意了好久的问题而顾不上计较——他自己已经回想过好多次，却始终没能想起来，“那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为什么打起来了？”

　　“啊，这个啊？”哈利露出思索的表情，过了一两秒，他道，“我记不清了，大概是你又嘴贱了吧。”

　　德拉科对这回答很不满，“怎么就不能是你先挑衅呢？”他毫不客气地指出，“总是你，波特。”

　　“倒打一耙。”哈利撇嘴。

　　说话间，他们已接近校门。

　　复方汤剂的时间已到，哈利的棕色头发正逐渐加深，额头上也隐约显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闪电疤痕。

　　赶在自己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的前一秒，哈利掏出了魔杖。

　　魔杖在空气中划出幻影显形的施法手势，扭曲的拉扯感从脚底升起，不知为何，哈利感觉自己今天的幻影显形格外成功，像有一阵风在背后托了他一把，好送这久违的客人更妥帖地离开一般。

　　校门外人影倏忽无踪。

　　清风盘旋而回，绕过高耸的格兰芬多塔楼向下扑入黑湖，古老的城堡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