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炮灰生存游戏》余甘

9、09 炮灰的职业

　　刘先生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依旧是茫茫的天空和书海。漫天的字符在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的浮动着，仿佛正顺着看不见的流水慢慢漂向别处。某个地方可能阻滞了水流，字符慢慢集聚起来，然后像突然有了生命一样活动起来，仿佛迁徙的鸟群或者昆虫。它们飞行了一段距离，有时很长，有时很短，然后突然像失去了力量，纷纷扬扬的散落下来，回复到一开始漂浮的状态。
　　他坐在一本书上，这次这本书是翻开的，面积足够他选择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眼前的屏幕给了他新的信息：
　　“亲爱的挑战者你好！
　　现在的你是不是又痛苦又难以置信，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那么，是时候告诉你真正的身世了，你确实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你只是一个存在于小说中的角色，很小的角色。
　　在小说的开始，你从地铁站出来，路过小超市，买了茶叶蛋，走进小巷，然后死了。这就是你全部的戏份。
　　你没有名字，因为作者懒得想，反正你只是个炮灰。你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因为作者写完了你的死亡，才想起来就算是一具尸体也该有个身份，然后赶紧打几个补丁，已经死掉的你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了。
　　是的，你只是个炮灰，作者创造你只是为了夺去你的生命。剧情会让你出现在它希望你出现的地方，然后杀死你。
　　但你不再是个任由操纵的木偶了，你拥有凡人的智慧，你可以自由的思考，然后付诸行动，虽然并不是都能成功。你握着一把剪刀，正一根一根剪断那些牵引着你的绳子。
　　亲爱的别哭，你现在可是知道了这个世界真相的男人啦，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期待下次见面！”
　　小说中的世界，小说中的人物，似乎一切都能得到解释了。
　　刘先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从头到脚都是一个人的样子。心脏在跳动，皮肤是温暖的，身体的各个部件都在很好的工作。但这些并不是来自母亲的恩赐，它们只是文字构筑出的意象。他的存在就像梦里那些聚集起来的字符，在短暂的时间里拥有了生命，而一旦属于他的情节结束，就会散落一地，随波逐流。
　　那么小说里的世界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刘先生认为自己已经发现了一些，也许该称之为规律的东西吧，他需要验证和总结，于是他出门的时候带上了笔和笔记本。
　　他留意了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如果他们能称作是人的话。一部小说里，能有多少需要作者详细描绘的角色呢？他所在的这部，怎么看也不像什么鸿篇巨著，也许几十个就是极限了。
　　锦绣小区里，居民们过着平静的生活，他们在小说中的描述大概只有一句话，类似“小区里人来人往”，或者“早点铺门口挤满了客人”。他们在剧情需要他们出现的地点长久的盘桓，日复一日。而像居委会老太、早点铺老板这样的，就要算龙套等级了，他们是有单独的戏份和台词的。
　　刘先生顺路试探了早餐店老板：“你对美国总统大选有什么看法？”
　　老板挺了挺他圆润的啤酒肚：“据我判断是抢劫杀人！”
　　他换了个问题：“你觉得刘道华和金市武谁长得比较帅？”
　　老板茫然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于第一个问题，老板答非所问，但是他回答了，而第二个问题则无法让他有所反应。“据我判断是抢劫杀人！”这句话是作者分配给他的台词，在情节需要的时候说出来，那么刚刚是什么触发了情节的需要呢？刘先生比较了他问的两个问题，推测触发点就在“看法”两个字上。作者设置的情节大概就是在某个角色询问他对小巷凶案的看法时，让老板说出这句话。
　　“给我包两个包子，再要一杯豆浆。”刘先生开始了第二次试探。
　　老板利索的夹了两个包子到纸袋里，豆浆杯里还细心的插上一根吸管，他的行动完全能够配合他早餐店老板这个身份。刘先生想起了公司的同事，包括他自己，他们其实也一直在做着符合自己公司职员身份设定的事情。只不过作者省略了一些细节，她不会真的给这些龙套配备有具体内同的合同文本、产品开发和销售方案。她只需要一个名头，让小说里出现类似秘书小姐让总经理签署了一份合同，或者技术开发部经理向总经理提交了新产品开发方案之类的情节，所以内容全部是乱码也无所谓。
　　刘先生决定去公司看看，他坐上了地铁。车厢里人也不少，作者应该花费过少量的笔墨描绘过这里的情形，乘客们有的打瞌睡，有的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在发呆，更多的则是在玩手机，生态很多样。而刘先生在研究车厢上方张贴的线路图，他发现自己搭乘的是一条很长的线路，从头到尾有六十四站。显然一部小说里的地铁线路并不需要真的有六十四个站，只要设定好情节中需要的站点就足够了，其他的不过是个数字。比如他上车的那站叫做锦绣路站，然后经过四个名字都是乱码的站点，就到了信息产业园站，新沃公司所在地，他该下车了。这两个地方的作用一目了然，那么其他几个有名字的地方又是为什么情节预备的呢？刘先生把这些地点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公司里的情形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布景板和龙套们安分的做着他们应该做的事。刘先生相信要撬开他们的嘴只能使用八卦相关，比如“你觉得李经理和总经理关系怎么样？”
　　被询问者眼中瞬间闪耀出光芒：“公司里一直有传闻，他跟总经理是同性恋人！”
　　果不其然，所以刘先生把目标转向总经理魏楠。
　　总经理先生拥有一个完整的名字，一个美貌的未婚妻，公司里死过两个人，两件凶案应该能算个有点分量的情节，那么他应该也是个有点分量的角色。不过魏总经理今天没在办公室，大概是被召唤到别处配合情节发展了。刘先生扭了下门把手，门没锁，于是顺利潜入了他的办公室，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办公室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实木的地板、办公桌和书柜，真皮沙发和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老板椅，还有彩色玻璃茶几。装饰上也花了成本，墙上挂着静物油画，到处摆放着绿植，茶几上有一整套的茶具，办公桌上有好几个相框，还有水晶制作的摆件。作者应该是在这间办公室上花费了笔墨的，刘先生想起自己家，装修得也很具体，看来也是一个发生过什么的场景，大概是警察上门勘察的情节吧，他觉得自己没猜错。
　　办公桌上堆着一些文件、邮件还有报纸，刘先生翻了翻，看到一个挺眼熟的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地址，贴着尺寸不同的四张纸片，每张纸片上印刷着一个字，连起来是“总经理收”。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在订婚宴前寄的那封匿名恐吓信。这封一眼看上去就很可疑的信并没有被打开，跟这些遍布乱码的文件、报纸一起当做了摆设。
　　刘先生这次没有了失望的感觉，他知道这部小说的情节是无法改变的，无论他做了什么。他在小巷里设置了路障，然后它们不见了，炮灰先生照旧畅通无阻的走到凶手面前。他给总经理和酒店寄了恐吓信，然后他们就会如临大敌，在订婚宴上设置重重安保措施？当然不会，小说里没有写的情节是不会发生的。
　　他给小说制造出的最大的麻烦就是没有跟说好的一样去做第一个死者，以致于小说不得不临时抓个替死鬼来让情节顺利进行。
　　那么问题来了，他接下来的人生该干些什么呢？作为一部小说中的炮灰角色，他拯救自己于死亡的同时也抹杀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小说情节仍在推进，但是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他成了一个旁观者。可惜这个旁观者并不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意义上的旁观者，他依旧在局中。
　　人活着总该有个目标，接地气一点的比如老婆孩子热炕头，符合时代潮流一点的比如成为高富帅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朴实高尚一点的比如为人类解放事业奋斗终生。这些刘先生一个也不可能做到，用脚趾甲想想也知道作者绝对没有预留篇幅给番外——炮灰刘某的幸福生活。
　　在这个世界里，他不会有正常的人际交往，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永远找不到女朋友。他无法在职场上取得任何成就，因为他找不到一份不用跟乱码较劲的真正的工作。他拥有的只是能维持一个人在生理上活下去的资源，他有套装修得不错的房子，早上还能在小区里遛个弯，在门口的早餐店吃个饭，再去地铁站边的超市里买点零食，说不定不付钱也不会有人在意。
　　刘先生突然想起了他的电饭煲，在这个彷徨无措的时刻得到了启发，他至少还能改善一下自己的物质生活。
　　如果人生失去了目标，那么不妨来做一个吃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