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炮灰生存游戏》余甘

8、08 我是谁？

　　刘先生在自己的座位上发了会呆，不知不觉间打开了电脑，并点开了工作用的文档。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敲了好一会键盘了。再一看，这文档标题写着第四季度销售和推广企划案，而正文却是满篇乱码，而他刚刚又将篇幅增加了些。
　　这下他连苦笑也笑不出了。他自认是个爱岗敬业的人，还时常为自己工作时忘我的状态而自豪，结果他一直只是在忘我的输入乱码。如果说这证明了他是个精神病人，那么到底怎样慈悲为怀的公司才会聘用一个精神病人当部门经理，每天写全是乱码的企划案呢？
　　刘先生走到一个正埋头工作的同事座位边，看到他的电脑屏幕上是干干净净的桌面背景，没有打开任何程序，但他还是认真的敲击着键盘。这一个似乎病得更厉害的样子，刘先生拍拍他的肩膀，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能直接问道：“你什么办公软件都不开，就这么空敲键盘？”
　　“……”这个同事只是抬头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好像没听懂他的问题。
　　“你看你的桌面，什么都没有，你噼里啪啦打这么半天都是在打什么啊？”刘先生指着电脑屏幕让他看。
　　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就像游戏里已经发布完所有任务的的NPC，再怎么点击他也不会再有回应。
　　“你没事吧？”刘先生在他眼前挥挥手，“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是的。”他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然后继续沉默的看着刘先生。
　　刘先生无奈，只好又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了，你继续……工作吧。”
　　听到工作两个字，同事立刻埋下头，专心的敲起键盘来。
　　刘先生又去看了另外几个同事，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形。整个产品销售部就像个精神病集中营，空敲键盘的，反反复复将一叠白纸打乱又理整齐的，对着一篇乱码指指点点讨论什么“销售计划”的……视觉效果十分惊悚。
　　刘先生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淡定的呆在这里了，他走出产品销售部，却不知道该去哪。他想找个人谈谈这些事，却不知道找谁，更不知道从何说起。说他觉得自己可能得了精神病，因为他看谁都是个精神病？
　　一个女同事捧着一大堆文件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正好走向他的方向。她是典型的职场白骨精形象，精致的妆容，贴身剪裁的套装，踩着细高跟鞋依旧健步如飞。
　　刘先生正出神，没注意到她，不小心撞了上去，她一个天女散花把文件扔了一地。
　　“真是对不起！”他道了个歉，迅速蹲下去捡那些文件，“我这就帮你捡起来。”
　　“没关系。”女同事愣了一下才跟着一起捡满地的纸张。她即使是做出蹲下这种不太雅观的姿势，姿态依旧优雅，充满女性美。刘先生心下赞叹，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意外的近距离欣赏到她形状完美的胸部。他连忙转移视线，看到了她外套翻领上别着的名牌。她的名字叫齐雅，倒真是人如其名。
　　刘先生捡齐散落的文件，一边整理，一边顺手翻看了几份。其中有标题是第三季度盈利报表的，除了最后的总盈利额外全是乱码，还有标题是新产品方案的，乱码中夹杂着一些歪七扭八的图形。还有一份文件封皮上写着大大的“合同”，翻开来内容也是连篇累牍的乱码，只有最后面的落款处写着“魏楠”两个字。
　　“这些文件，你……还有总经理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他试探着问她。
　　女同事警惕的朝四周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总经理心情很不好，案子全部打回来了，好几个部门要集体加班了。唉，李经理出事后，谈了好久的合作案差点黄了，总经理压力也大。订婚宴上又出了人命，听说总经理岳家也不太高兴，说好要审批通过那个案子也搁置了。”
　　“我不是问这些八卦，这些文件，你没看到这些乱码吗？”刘先生翻开那份合同递到她面前。
　　“谢谢！”女同事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摆出严肃的表情，“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总经理和李经理绝对没有什么暧昧关系，他们两个的性取向都是异性，我百分之百确定！”
　　刘先生想说他问的不是这个，从公司同事口中，他总是只能得到些八卦消息。他一时无语，女同事则优雅的理了理裙子和头发，风姿绰约的走了。
　　一个业务资料全是乱码的公司，除非他现在正在犯看什么都是乱码的病，否则这整个公司就是个精神病院。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公司里看到的这一切，如果说之前一口一个精神病还带着自嘲的意味，现在他是真的担心自己要得精神病了，即使他已经是个精神病，也得再得一遍。
　　他从没拉严实的百叶窗缝隙里偷看了下总经理，影影绰绰的也分辨不出他在干什么。想象一个西装革履，满身精英气质的男人手执昂贵的金笔，仔细翻看过长达十几页的乱码后，郑重的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这画面实在太诡异。
　　刘先生想起刚刚看到的合同上的署名，总经理的名字是魏楠，看上去挺有精英气质，于是他把总经理定位成了即使是精神病，也是精神病中的精英。俗话说相由心生，也许气质也由名生吧。
　　他想了下自己的名字，体现的会是什么样的气质呢。然后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一个人总该有个名字，姓甚叫谁。然后他的相貌如何，性格如何，一生取得了哪些成就，获得了世人怎样的评价，这些最终是要归在这个名字下面的。人活着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死后化为白骨或黑灰，但他的名字永远不变，包含了他的一切。
　　刘先生简直不敢相信，他只知道自己姓刘，但他不可能用刘某或者刘先生这种称呼活到三十岁。他飞奔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到处翻找，想要找到一些证件之类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找到了钱夹和手机，但钱夹里只有几张大钞和一些零钱。他按开手机通讯录，联系人列表是空的。他又打开通话记录和短信收件箱，也都是一片空白。办公桌上堆着些文件夹，翻开来不是白纸就是满纸乱码，几个抽屉里也没有任何收获。
　　他又把电脑硬盘存储的信息检查了一遍，除了那个全是乱码的企划案文档，这台电脑干净得像新买的，连一些常用的软件都没有安装。
　　刘先生冲出办公室，随手揪住一个路过的同事问：“人事部或者档案室在哪里？”
　　那人像被吓住了，瞪着他一声不吭。
　　想起这帮同事的一贯风格，他也没了耐心，直接到处找起来。他找到了人事部，直奔经理的办公桌。
　　“我要看我的人事档案！”他已经顾不上注意自己的口气了。
　　人事部经理爽快的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只有薄薄几页纸的文件夹却让刘先生觉得重如千钧，他深呼吸了几次，抖着手翻开来。只看了一眼，他就呆住了，然后他把文件夹直接拍在了人事部经理脸上，转身冲了出去。
　　这份档案上，除了乱码之外，能认出的信息很简单。
　　姓名：李某
　　性别：男
　　年龄：三十
　　职务：公关部经理
　　住所：锦绣小区13号楼B座1401室
　　这是死去的李经理的档案。他问人事部经理要自己的档案，得到的却是李经理的档案。他怀疑如果是张经理被杀那次，他来索要会得到张经理的档案。他和张经理、李经理在别人看来也许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真的是一个确实存在的人吗？
　　刘先生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把家里也翻腾了一遍。他找到了几张照片，是他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的合影，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
　　他打开电脑，这台电脑倒是安装了社交软件，还设定了自动登录。好友栏里有十几个名字，除了一个叫“天南”的，全都是字母和数字随机排列组合成的。他和天南的聊天记录有十几页，其中能识别的信息总结下来就是打情骂俏。他不知道这个天南和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一个人，照片和聊天记录似乎显示着他其实有个关系已经超越了友谊的同性朋友。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刘先生觉得这时自己是该哭的，却笑了出来。
　　多么可笑啊，他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知道的只有：刘某，男，三十岁，新沃公司产品销售部经理，住锦绣小区11号楼A座1101室。他的记忆里除了这半个多月来发生过的事之外是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父母是谁，家乡在哪，念过什么学校。
　　一梦醒来，他质疑过自己的精神状态，质疑过这个世界事物发展的逻辑。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候，他就得质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质疑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而昨天，他还只是个虽然因为重生的奇遇而诚惶诚恐，但还是安安稳稳过着普通的生活的人。
　　昨晚那个梦改变了一切。那个梦说真相就在不远处，还说期待下次见面。刘先生爬上床，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做到那个梦，他需要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