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炮灰生存游戏》余甘

7、07 找BUG

　　刘先生心事重重的回到家，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神智很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他在一个非常奇异的空间之中，天空是白茫茫一片，而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书海。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书名，但各种颜色和各种图案的封面汇聚在一起就足够让人眼花缭乱的。在这片海天之间，无数黑色字符漂浮流动，有的首尾相连，一会盘成数字，一会盘成字母，一会又一哄而散。
　　他被一本书托住，悬浮在半空中，眼前的景象似乎影射了一句名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令他压力很大。一团光球飘到他面前，扭动了几下，变成四四方方一块屏幕，就像普通的电脑显示屏，微软经典的蓝天白云绿草地桌面显示在光屏上。
　　刘先生惊疑不定的盯着它，然后看到光屏上弹出一个窗口，无声的爆开一团五颜六色的烟花，花火中旋转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祝贺你”。图案消失后，窗口上光标闪动，快速的生成一段段文字。
　　“亲爱的挑战者你好！
　　恭喜你成功闯过第一关生死考验，奖励技能——真知者之眼。
　　看上去很高端洋气的名字对不对，但是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什么牛逼的技能，它的效果只相当于给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戴上了度数合适的眼镜。
　　你已经学会了思考，并且拥有了可贵的行动力，你需要的只是看清楚这个世界。而想要看清楚这个世界，你只需要看清你的身边，线索早已埋下等你去发现。
　　给你一副眼镜，你要用它来寻找BUG。
　　真相就在不远处。
　　期待与你下次见面！”
　　光屏扭动了几下，重新化为一团光球，然后消失了。这个奇异的空间也瞬间关闭，梦境消散，刘先生回到安然的睡眠中，醒来时已满室晨光。真是奇怪的梦，他环顾房间，四周的每一样东西都清晰可见，一如往常。
　　他换好运动服走出卧室，忍不住又打量了一圈自家客厅。五十二寸的壁挂电视，蓝色的布艺沙发，透明的玻璃茶几上养着一盆仙人球。隔开了阳台的多宝阁上零零落落摆了些小玩意，其中一个紫色的水晶洞特别显眼。餐厅和客厅是连着的，面积很小，只够放下一套餐桌椅和一台双开门的冰箱，冰箱旁边就是厨房的玻璃拉门。空间利用还算合理的格局，很平常的家具和摆设。那个梦似乎让他有点疑神疑鬼了，刘先生自嘲了下这种心态，径直走到玄关换鞋。
　　然后，他看到鞋架旁边的角落里有个狗食盆。不锈钢内胆，粉红色的塑料外壳上印着卡通狗图案，大概会很讨狗狗的喜欢吧。
　　刘先生捡起狗食盆，心想这就是所谓的“BUG”吗？他没有养狗，家里却有个狗食盆，或者说他家里有个狗食盆，却没有狗。
　　他打开了玄关的柜子，又发现了几个不同款式的狗项圈，还有一箱五花八门的狗玩具，算下来价值不菲。
　　在认识的人里，确定有养狗的只有张经理，他还记得从小区大妈那里听到的八卦里有明确说到他家的狗。
　　刘先生决定去拜访张经理。
　　因为那些说出来也没人信的相同遭遇，他对张经理一直有份亲密感。他尝试过继续套近乎，培养下友谊，加上还是住一个小区的，就是上下班搭个伴也好啊。但张经理对他的态度和其他同事一样，总是有礼又疏离，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讲，他贴过几次冷屁股后就放弃了。
　　邀请他一起回家那晚，刘先生唯一收获的就是他的确切住处——十二号楼A座1302室。
　　他伸手按了门铃，来应门的张经理看上去神情有些茫然，回应刘先生的寒暄时十分僵硬。
　　“张经理，早啊。”
　　“早。”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是的。”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晚上一定没睡好吧。”
　　“……是的。”
　　“出事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同事。”
　　一问一答，有问必答，就像一台机器。他就保持着开门时的姿势，半开的防盗门掩住他半边身体，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样跟上门拜访的同事交谈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直到刘先生问他：“不请我进去坐坐？”他才说了：“请进。”
　　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落到多宝阁上，一个紫色的水晶洞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正好投射到刘先生脸上。他眯起眼睛，看到了客厅里五十二寸的壁挂电视，蓝色的布艺沙发，还有透明的玻璃茶几上养着拳头大的仙人球。
　　真是巧，想必张经理家的餐厅、卧室和浴室里也能让他有同样的宾至如归的熟悉感吧。
　　张经理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打量自己的家。
　　刘先生问他：“张经理，你养狗了吗？”
　　“……没有。”
　　“你家有狗食盆吗？”
　　“……没有。”
　　刘先生看了眼鞋架边的角落，确实没有。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看看李经理的家了。
　　他很容易就在小区里找到了居委会大妈，她大概一直都在附近的几幢楼之间徘徊。
　　“大婶，你认识李先生吗？”
　　“认识认识！”大妈的眼睛亮了。
　　“你知道他家住哪吗？”
　　“知道知道！我带你去啊！”她非常热情。
　　李经理家是不会有人出来应门的，刘先生掏出了自家的钥匙，插进门锁，试着向右扭了一下，锁芯转动，门开了。
　　刘先生并不觉得意外，他走进去，果然好像走进了自己家。大妈也跟了进来，对李经理家的装修啧啧称赞。
　　鞋架旁的角落里有个粉红色外壳的狗食盆，他打开柜子，找到了同样的项圈和狗玩具。
　　“哎哟，养条狗都这么讲究！”大妈说。
　　刘先生问她：“大婶，你知道狗在哪吗？”
　　大妈一拍大腿：“那狗可怜哦！就趴在门口等李先生回家呢，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呜呜叫唤，门一开发现人不对，立马嗷嗷叫了，还晓得看门呢！”
　　曾经她也是这么形容张经理家的狗的。
　　“李先生都三十岁了，怎么还没找媳妇？”刘先生又试探着问她。
　　“我偷偷告诉你啊，那个李先生是个……”她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变态！”
　　“那张先生呢？”
　　“……？”大妈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刘先生突然想明白了，大妈也好，“锦绣早点”的老板也好，公司的同事也好，他们并不是把自己、张经理和李经理说成是一样的人，他们一直都是在说同一个人——在小巷里被杀死的那个人。为了让群众不懂得变换套路的八卦更真实贴切，连一条狗都不得不四处赶场。
　　刘先生来到公司，他直觉能在这里发现更多。
　　这是他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自己工作的地方。
　　宽敞的大厅里，各部门的办公区用玻璃墙隔开，门上挂着牌子。刘先生慢慢走过去，依次经过了公关部、技术开发部、产品销售部……原来是产品销售部，他走进了进去。熟悉的白墙白地砖和白色格子间，他的座位在最里面的位置，单独占了一整排地方。他的办公桌是长长的棕色木桌，上面摆着金色的铭牌，写着“部门经理”。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失过忆，以致于连自己所在的部门和担任的职务都忘记了，但是终于，他和张经理、李经理在他人眼中差不多是一模一样了。即使他重生了两次，小巷里前后死过三个人，凶手还是坚持住了他的职业操守。他从来都不是漫无目的，逮谁杀谁的。每一次，他要杀的都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在旁人看来是同一个人，至于姓张姓李还是姓刘并不重要。
　　这个世界多么奇妙，一边违规的给了人重生的机会，一边又让事物按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小巷里总得死一个部门经理，订婚宴上也必须要有个人送命。
　　可是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如果历史重来一遍，只要有一只蝴蝶多扇动一下翅膀，今天就不会再是今天这个样子。
　　他重生了，试图改变一些事。他已经死过两次，于是殚精竭虑，想尽办法，希望不要再有人无辜惨死，然后失败了。现实仿佛在嘲笑他，哦兄弟，别白忙活了，总要死个人的，不是你的话也得是某个别人。
　　重生后他只做到了一件事，也只能做到这一件事，就是保住了自己的命。当然，这样的待遇已经优厚到常人想都不敢想，他也曾感激涕零。他以为重生会让人生会变得像一个闯关游戏，角色死亡后能回档重来，重新开始后还是那条路线，还是那个关卡，不过这回他知道陷阱在哪了，然后跳过去！干得好！
　　可现实却是，他跳过了陷阱，但游戏又生成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代替他掉进了陷阱。他赢了，游戏也没输，看上去是件双赢的好事，可实际上这该是个BUG。
　　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成为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希望能够影响到别人，影响到这个世界。但是最终他只是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特别的存在，仿佛脱离于这个世界，看着这个世界仍然按照原本的步调，一步一步走了下去，在世人眼中没有任何不同。
　　于是他有了两个选项：
　　一、他并没有重生，他以为他经历过的一切都纯属臆想——其实他是个精神病人。
　　二、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所以它可以视逻辑为无物，死人可以重生，但设定好的剧情也照旧——那么他自己还算是个真实的人吗？
　　是选择做一个精神病人呢，还是做一个假人呢？这是怎么选都要成最大输家啊，刘先生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