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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当顾暮生 ...

  •   当顾暮生远远瞧见看见苏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她从小贩手中接过两个糖人,一手一个。见她朝左右看了看后就迅速的在左手的糖人上舔了几口,看见她的样子自己在洋车里笑出了声。拉洋车的伙计朝后座上看了看,顾暮生让他停了车,从长袍的袖口里拿出数十个铜板递给车夫。

      顾暮生背着手慢慢踱步走向她,停步在石桥旁的垂柳下。苏茋一心舔着手中的糖人,低着头小步地踩着地上的方砖,一左一右地晃着身子好不欢快。正要转身往桥上走去,看见站在柳树下穿着黑色长袍的顾暮生正瞧着她,苏茋立刻羞得满脸通红,想他应该是看见自己好久了。苏茋站直身子双手拿着糖人背到了身后,半福下身子就算是向他打了招呼。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紧转身离开,转身上了桥。

      顾暮生微笑回应,接着就大步跟在她的身后。踩着她的脚步,这时的心情还是满惬意的,难得有一天这么早回家,恰巧在路上看见她。其实自己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想重新和她认识一下,之前两次都是挺糟糕的见面。没有太多的想法,可仔细想来还是有一点想法的。

      苏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顾暮生,继续向前走,只是她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走到一个书摊上,翻翻挑挑,觉得很奇怪。这条街上卖的都是旧书,可这家卖的书都很新,虽然就几本并且价格和别的家都差不多,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老板,你这书这么新卖这么便宜不亏吗?”
      老板是一位中年的男子有着四方脸,在这张脸上最凸显的就是高高的颧骨。老板用开裂的手揉揉冻僵了的脸和鼻子,清了下嗓子说:“快过年了,也没啥人买书,这书是我家亲戚直接从印刊局里弄出来的,都是不要了的书,你要想要我便宜卖给你。”

      这时顾暮生也走了过来,站在一边翻翻书。老板见他穿着不凡,忙向他介绍。一旁的苏茋因为右手拿着糖人手指也冻僵了,只好将糖人换至左手。在右手上呵了几口气,继续挑书。这些书大多都是以前的话本还有几本明清时期不出名的小说,挑了几本简单的话本让老板给算便宜点。总共要二十个铜板,苏茋还没将自己的小荷包拿出来,旁边伸出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钱放在摊台上。
      苏茋愣住了,长这么大第一次买东西外人帮自己付钱,这时自己应该怎样表示才合理,若是让老板将钱还给他那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若是就这样不作任何表示那也太不懂礼了。
      “来,小姐,拿好您的书。”苏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书,还是对顾暮生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的路注定要和他一起走了,他走在她拿着书的那一侧,走了一小会,看见她的手指冻得通红,这下没有犹豫得接过书拿在手中。

      “谢谢。”苏茋和他走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想着是不是用笔杆子多的人,在嘴上就会笨些。心中清明,拙于表达。
      “第二遍。”顾暮生目视前方淡淡地开口。

      苏茋没有听懂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和我不用这样客气,你一分钟就谢我两次了。”

      苏茋听毕,直观的感觉是怪怪的,道谢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再说和你顾先生本来就不熟啊,面上还是低头浅笑。“顾先生,您是不是有事要去办?有事您还是先去处理吧,我自己可以拿的。”
      “我没什么事,恰巧碰见你了,就送你到前面的巷子口吧。”顾暮生侧目看着她,湖绿色的毛线外套单单薄薄得穿在身上,不施粉黛的脸庞冻得通红。看着她左手上拿着的糖人没来由的笑了,还真是孩子的性情。

      走在街上,冷风飕飕,行人裹紧身上的棉衣疾步匆匆,天色也更加昏黄估计又要下雪了。顾暮生看看苏茋,瞧见她攥紧领口防止冷风吹进,他有点后悔今天没有戴围巾。街边的小贩们看着也没什么生意,都拾掇拾掇打算回家喝上一壶小酒暖暖身子。

      苏茋迈着大步向前走,顾暮生悠闲地跟在身旁,浅声问:“冷吗?”
      “冷啊。”她揉揉通红的鼻子,心想着真是不该买糖人的,更不该不戴毛手套就出来的。早晨还有些阳光,现在只剩昏黄的天空哪里还有什么光亮。

      呼呼的白气从口中冒出,“再拐个弯就到了”,苏茋想起他认识自己家便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多余,还是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

      顾暮生看着她的笑容想着这姑娘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有些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只觉得没那样尴尬了。对于他来说,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偷看”她的书还弄脏人家扫的地。

      苏茋这次依然隐隐闻见他身上的茶香,也是奇了。她知道很多先生都会搽那些舶来的类似女人用的香粉,自己学校就有很多老师搽在衣服上,那味道大多都是很冲鼻。他身上的茶香味好闻多了,苏茋悄悄吸了口气,好像是木匠花的味道。木匠花是老家那边的说法,其实就是金银花,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忍冬,至于为何叫忍冬至今都没想出原由。初夏开出白色的花,暑热时,母亲总会将它们晒干用来泡茶去暑气,我总嫌味苦央求父亲放几小块冰糖。熟悉的香味无形中还是拉近了他与她的距离。

      刚拐过弯看见巷子口围了好些人,走近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警察局来抓人了。人群中的人不住的唏嘘,这年头虽说警察抓人早就不是新鲜的事,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会人心惶惶的。

      苏茋听见有人说是巷子中的某一户的年轻人因为发表了什么文章得罪了当局,听罢,苏茋心中有些害怕。
      出来了一队人,中间绑了一位年轻人,他们走进时苏茋认出了他,他就是那位编辑。怎么绑了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文章,脑中一片混乱,双手也不自觉地颤抖,“啪”,糖人双双掉落在地上。顾暮生察觉到身边苏茋的不正常,看见她一直盯着那个被绑的人,心中有所了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牵起她的手站到人群的身后,掌心延至指尖都如沁入过冰水中。

      被绑之人身上的长衫因为撕扯已经裂开好几道口,脚上的鞋子更是穿了一只掉了一只,虽然狼狈不堪,却依然神采熠熠坦坦荡荡的走着。这股气让顾暮生很是佩服,他也随着苏茋的目光一直追随那个年轻人,这让顾暮生不禁猜想着这到底是什么人,看苏茋的表现显然知道他们是认识的。而这先生书生气重,又是秀才遇上兵了,就是有着铮铮铁骨也是招架不住冰凉的棍棒武器。

      苏茋一时间的注意力全在叶连觉身上,这短短的时间看着他从巷子深处走来,一直都不敢眨眼。他表情从容、步伐稳健,没有被抓的狼狈,只是脚上的鞋还是泄露了他遭受的难堪。苏茋害怕担心,今早才见过的人现在成了这样,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的那篇文章,只祈祷着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之前对二叔确定的说着不害怕,现在剖开自己面对现实,她骗不了自己,她确实害怕了也后悔了。你看,自己都不敢站出去,不敢直视那些拿着棍棒的人。

      我们又怎能去苛责一个还没踏出校门的姑娘胆小不敢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也更不能说她虚伪。之前没有经历过,现在眼睁睁看着和自己有一丝丝关联的人遇到曾经想像过的事。没有经历所以猜测自信于可以一力承担后果,然而现实血淋淋地展现在你眼前,止步后退并不过分。

      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左手,转过头看见顾暮生,苏茋楞楞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眨眨酸涩的眼睛,才想着要抽回自己的手。
      “那人你认识?”
      苏茋摇摇头,头低着,哑着声说:“不认识,我先回家了。”

      他只好松开她的手,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周围的人群也散了,空留被人踩烂粘在地上的糖人。望着那个清丽的背影,若有所思。

      被带进警察局里的叶连觉依然不落魄不胆怯,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原因只是因为那篇苏茋小姐写的文章,当局见了不开心了。被粗鲁地推进讯问室,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应该不太好过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人将帽子扔在桌上,清了下嗓子,厉声问道:“文章是谁写的?”
      叶连觉镇定的直视他,缓缓说着:“我不知道,有人寄来,我就直接发出来了。”叶连觉这时还想着自己当时幸好没有留下苏茋来稿的信封,给她的稿费也都是自己去办的,他们应当是查不出来的。这样的境况一个男人都不一定抗下来何况是一个女孩子,他从心里问着自己,自己难道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吗?他想过,只是他们越这样他越觉得自己和苏茋都没有错。肮脏是掩盖不了的,人人心知肚明。

      叶连觉拧着眉心,一声不吭,再多的问题他的答案只有三个字:不知道。用手抚了抚裂开的长衫,扣好盘扣,就这样迎着。

      讯问的人本是得到上头的指令将人抓来,吓唬吓唬。本来以为这些只知道写文章拿笔杆的人应是软骨头,吓唬吓唬他就应该招了。他从旁边拿出一小沓稿纸扔到叶连觉的身上。
      叶连觉拿起一张纸,脸色有些发白,这些都是他自己以前写的文章,没有发表过,全部都放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这些人真是卑鄙。看来只有自己顶下所有的,才能了解。
      他闭上眼睛,狠下心来,“都是我写的。”
      “早承认不就好了,省的我们这样麻烦。”随手指了两个人,“你们,把他押下去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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