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璃》冬九九

6、第六节 落雷山上终

　　落雷山上终年植被繁茂，没有四季之分，站在云头上清晰可见天罚留下的焦黑，“哐叽”一声不知怎得我跌落云头，身子重重的摔在山顶的宽阔处，司命见此赶紧落了云头，将我扶起急切的询问道：“小九璃，怎么了？”我摇了摇头对司命道：“无碍”。
　　司命在周围转了一圈对我言道：“这里的怨气果然好重”我用手费力的抓住树干，撑住身子对司命言道：“此处乃白泽受天罚之处，怨气重并不奇怪，只是到了此处我的腾云之术便失灵了，甚为诡异” 司命扶着我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接着道：“小九璃法术失灵可是第一次”
　　我答道：“不是，我去北地找昊掣的时候也发生过一次，是在一个山洞中”司命顺着我的话继续道：“山洞，可是白泽洞”我用力的摇了摇头，再没力气挤出一句话来。
　　天地旋转，白昼黑夜，桑田沧海，瞬息万变，一时间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虚无中飘飘荡荡，虚无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白色的光，我顺着光走，踏入了一个芳草萋萋的世界，一位白发飘逸的年轻男子从远处向我走来，我开口道：“你是大神白泽”男子点了点头道：“一缕仙灵而已”，他展开臂膀甩出广袖，身后顿时百花齐放，鸟兽争鸣，祥瑞之气应运而生。男子收了臂膀将双手插在广袖里，对我言道：“凤凰能涅槃，浴火重生，然其余万物皆不能”我道：“凤凰虽能涅槃，却也是先历经业火焚身，死寂后才得以重生，生死循环万物皆无不同”白泽不语，转过身去，一只九尾白狐来到他的跟前，白泽蹲下身子，抚摸着白狐头的说：“虚无中的千年岁月，你可曾怨恨过天地不仁”虽觉天地不仁，却也不曾心生怨恨，我摇了摇头道：“不曾”。白泽拍了拍白狐的脑袋，站起身来，看着白狐跑向了远方，白泽回会头来看着我的胸前心脏处道：“你的护心翎给了别人？”我道：“给了昊掣”，白泽道：“凡事莫要强求”我点了点头道：“天帝命我寻回上神，还望仙灵指点”白泽道：“只知道在北方戎狄处”白泽的仙灵越来越微弱，他将自己的最后一点仙灵化作星光收进了我的星灯里道：“带着我去北方找他吧”。
　　“小九璃，你快醒醒，醒醒”司命不停的用手拍打着我的脸，我缓缓的睁开眼睛道：“不要再打了，脸肿了”司命一把紧紧的抱住我道：“小九璃，还好没事了，没事了”“咳咳咳，快放开，快死了”我用力的推开司命接着道：“勒得我快断气了”司命笑着道：“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司命扶起我正要离去，我扶着额头看着司命道：“上哪儿去？”司命道：“自然是去北地找白泽”我诧异的注视着司命的眼睛道：“你怎么知道白泽在北地”司命笑嘻嘻的对我言道：“自然是你星灯里的白泽仙灵说的”我低头看着手中忽明忽暗的星灯对司命道：“我倒是忘了，三界中能与上古仙灵对话的司命也是其中之一”。
　　由于受了怨气的侵蚀，一时驾不得云，一路任由司命带着我出了落雷山，司命说：“道行再高的神仙若是受了怨气侵蚀也要折损近半修为”，的确，如今的我只比凡人强上一点，到了北地边上司命对我言：“这里离昊掣的军营不远，小九璃现在折了修为，不宜与我去寻白泽”司命搀扶着我边环顾四周接着道：“这里人烟稀少，清明之气尚存，对小九璃的恢复很有帮助，我将你留在此处交给昊掣，等我寻了白泽消息在来这里找你可好”确实以现在的我肯定会给司命添麻烦，不如留在这里修养等待司命的消息也好，我道：“好”。取出星灯，交给司命道：“星灯给你，带着它能尽快找到白泽”司命接过星灯道：“走吧，先去昊掣那里”。
　　军营前，司命对守营的士卒道：“这位小哥，麻烦通报一下你家将军，就说凤九璃求见”。士卒请我与司命在营外稍等片刻后便进了营帐通报。
　　北地之境，风雪甚急，司命伸手为我拂去了粘在眉毛上的雪边对我道：“昊掣来了”，我侧过头望着昊掣笑了笑道：“煦桐”昊掣手里拿了件斗篷看着司命对我言道：“九璃，这位是”，我开口欲答，哪知被司命抢先了一步道：“故交”司命与我和昊掣确实是故交，我点了点头。昊掣见我点头神情愣了一下道：“外面风雪甚急，请进我大帐中叙谈”。司命道：“将军稍等”司命将我扶上前对昊掣接着道：“九璃与我长途赶路，身体虚弱，我今有事在身，不便带着九璃，所以麻烦将军照看，待事情办妥后再接九璃离开，不知可否 ”昊掣扶过我对司命道：“即是如此，我自会照顾九璃，你且放心”。司命凑过头对我道：“小九璃我走啦，安心修养，我会快去快回的”我点了点头对司命道：“一路小心”。我与司命的这番对话本是再平常不过，不过外人看来却多了几分暧昧，昊掣见我目送司命离开，搀扶的手紧了紧道：
　　“九璃不是与令兄办事一起吗”我道：“兄长大人，见我身体不适，便将我托付给了他”
　　“这位故交看来与九璃私交甚好”
　　“是”。
　　“想来是非常重要的人”
　　“不可或缺”
　　昊掣的手突然从我的臂膀上松开了。我抬头看着道：“怎么了”昊掣撇过头去去：“没事，你先进帐，我去安排一下”。我道：“好”。
　　坐在案几前，我拿起昊掣尚未看完的书翻看着，突然一张明黄色的绢帛落在了地上，捡起绢帛，抖开一看原来是赐婚的诏书，虽然知道公主是昊掣此生的命定之人，然而却还是一阵酸苦涌上心头，我折好绢帛放回原处，将书摆放好，挑帘出了大帐，看着漫天的飞雪，感受着呼啸的北风，竟不知自己凡间此行是对是错，也许应该尽快恢复抽身离开才是最好。
　　“九璃怎么不在里面呆着，外面太冷对你身体不好”昊掣将拎着的一桶火炭交给士卒，搀扶着我道：“我们进去吧”。士卒将火炭桶放在大帐的正中，昊掣取了毡子铺在凳子上扶我坐下，自己另外端了张凳子坐在我身旁，昊掣边用棍子边挑拨着桶中的火炭对我言道：“有没有暖和些”我将手放在碳桶边道：“暖和些了”昊掣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我踌躇了下像是有话要说，我道：“煦桐莫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昊掣道：“昨日接到君上的诏书，命我择日完婚”，我垂下眼睑，摆弄着手中的茶杯道：“这是好事”。昊掣看着我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开口道：“若九璃愿意我可以拒了这门婚事”我继续摆弄着茶杯道：“公主是个好女子，为我不值”昊掣放在腿上的右手紧紧的握住，指节处渐渐泛白，昊掣猛地站起身来放低语道：“请战出征前，明明说过会等我回来，为什么现在又如此！原来九璃的心中永远只有那个故人没有我！”我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杯中旋转的茶叶，静静的听着，我知道我的内心是动摇的，只要再一点点就会冲破理智的防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我努力的守着最后的防线不让它崩塌，因为在我心中永远有的只有昊掣没有其他人，我不能解释事情的原委，不能违了天道毁了他这一世的姻缘。昊掣见我不语，掀了帐帘。万分失意的出了大帐。自此之后接连几日我都不曾见到昊掣，平日里衣食起居士卒们照顾的倒是很仔细，为了方便还特地在附近的村子挑了个丫头前来伺候。为了尽快能好起来每日我都会去清气尚存的营外逛逛，护心翎是我的精元所在，也许是靠近它的缘故，我的修为恢复了不少。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了。
　　这一日，我依旧像往常一样在营外闲晃，广袤的雪原上突然有几点扎眼的红跳入了我的眼帘，身旁的丫头指着几点红兴奋的对我说：“姑娘快看，这是公主的銮驾”“咯噔”心脏顿觉漏了一拍，我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昊掣的命定之人来了，我该如何自处。丫头接着道：“听站哨的大哥说，公主知道将军军务繁忙，所以不远千里屈尊来这儿和将军完婚，姑娘你说咱的公主是不是很善解人意”我垂下眼帘，硬生生的从嘴里挤出一声“嗯”。
　　远处的云层渐渐的暗了下来，一种莫名的不安让我背脊发凉，我对丫头道：“我们回去吧”。
　　营帐中，昊掣穿着战甲骑在马上，亲点了一队轻骑正要出门。我道：“将军要出门”
　　昊掣道：“去接公主”我道：“就要下雪了，将军快些去吧”昊掣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注视着我微低的头道：“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我道：“好”。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急，已经过了日昃之时，突然一阵疼处涌上心口，昊掣出事了，我冲出帐门，也顾不得许多，抢了士卒的马匹直奔昊掣的方向而去。好浓的怨气。我聚了灵气直奔怨气的中心而去。只见昊掣护着公主正被白泽幻化出怨灵所包围着，周围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尸首，昊掣见我冲了进了急忙大喊：“九璃快走！”白泽哈哈哈大笑道：“今天一个都跑不了”许是靠近护心翎的缘故，这次怨气并没有侵蚀到我，默念仙诀，护心翎在昊掣的胸前形成了壁垒罩住了他和公主，也许是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公主死死的包住昊掣不停的抽泣。显了真身我对白泽道：“白泽，本身君今日就要捉你回去”白泽冷冷一笑道：“笑话！身受重伤，还敢如此大话，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白泽放出怨气将我团团围住。黑暗里无数的怨灵向我袭来，我将双手一挥，退去了一片，然而不一会儿又冒出一片。来来回回，永无止尽。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蓝光冲破了黑暗，司命提着星灯站在我面前道：“九璃，星灯”。接过星灯，扯出寒光，放出万点星辰，将白泽的怨气逐一击破“噗”一口鲜血喷出，护心翎幻化的壁垒碎了，落在了地上，昊掣冲了过来一把接住跌在地上的我道：“九璃”，此刻天空中司命还在与白泽缠斗，我对昊掣道：“我没事，护好公主”我拼尽全力聚了所有的灵气冲了上去。然而白泽太强大了，我和司命拼尽全力还是败下阵来，星灯落在地上，白泽的仙灵从里面飘了出来，他借着星灯的灵力将自己最后的仙灵化作枷锁困住了白泽的怨气，与他同归于尽。风雪停了，黑云散了，我和司命相视一笑。突然一缕残存的怨灵化作一只利剑向昊掣的飞去，我飞身扑了过去。倒在了昊掣的身上。怨灵的利剑直直的插进了我的胸口，昊掣抱着我双手颤抖着，眼泪从双眸中涌了出来，他无力的跪在地上，大声呼喊道：“九璃”这一声的悲凉震动了整个雪原，也震动了在场的所有的人，我躺在昊掣的怀里笑着说：“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昊掣握住我的手勉强扯出一丝笑道：“记得”，“我就是那个女神”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化为了点点星光，飘散在夜空中，夜神九璃消失了。雪地里，一个男人的哀鸣惊扰了夜晚的宁静，公主取下插在发髻间的琉璃梳递给昊掣。司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收起星灯将落在地上的护心翎揣在怀里，驾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