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璃》冬九九

7、第七节 混沌的世界

　　混沌的世界里，没有生，没有死，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孤独，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我有了意识，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我听见有人在说话，我不知道他在对谁诉说，但是我能感到他言语中的悲伤和思念。也许是刚有了意识的缘故，我又一次的陷入了沉睡，这一次我睡了很久很久。
　　当我再次醒来时，混沌消失了，有的只是一片火海，通红的火焰熊熊的燃烧着，烧尽一切污秽，一切过往，我昂起头，发出一声长鸣，带着一身业火振翅飞了出去，一路火光照亮了身后的黑暗。冲破云霄，迎接我的是初生的太阳，黎明的光照耀在我的凤羽上，仿佛是镀上了一层金。我俯身向下，一头扎进了云层，飞回了凤鸣山。
　　凤鸣山上，依旧是千万年不变的风景，平谷沟壑间溪水潺潺，百鸟争鸣，梧桐树下，寻了一处平坦，躺了下来。和煦的风抚过我的羽毛，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花海，渐渐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是昊掣。我惊讶的看着他的脸竟是如此的苍老清瘦，他慢慢的坐了下来，坐在我的身旁，靠在梧桐树下，他抚摸着我的头，缓缓的开口道：“听说凤凰喜欢栖息在梧桐树上，所以我用五十年时间遍寻各地，终于找到了这里”我闭着眼睛默不作声。他从怀中取出琉璃梳将它拿在手中细细的抚摸着对我道：“这一生我没有找到那只凤凰，但愿来生我能找到”，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握着那把琉璃梳。
　　本以为凡尘之行可以护昊掣一世平安，却不想竟成了他的劫数。我靠在他的身旁发出一阵哀鸣，站起身子拍打着翅膀，一跃飞上了凤鸣山顶，凤鸣山上百鸟闻声而来，我昂起头向着天空发出引魂之声，百鸟随着我的声音而去，将昊掣的仙魂送往九天之上。
　　凤鸣山顶耗尽所有力气的我又再一次的进入了长眠。这一次我睡的更久更久了，当我眼睛再次睁开时，竟是二百年过去了。
　　凤鸣山上，我独自在梧桐树下打坐，一只蓝色的小孔雀跑过来对我说：“你是凤凰吗？”
　　我睁开眼睛笑了笑道：“是呀”小孔雀好奇的围着我转了个圈道：“母亲说凤凰是神鸟，可是我日日见你在此打坐，也没见你有那里与我们不同”，我化为人形抚摸着小孔雀的翎毛说：“只要勤加修炼，你也会成为神仙”小孔雀点了点头道：“我也能化为人形和你一样漂亮吗”我笑着点了点头道：“可以”。小孔雀突然用翅膀拍了一下脑袋对我道：“对了，山门外有神仙样的人要找你” 我道：“谁”。
　　自从百年前重生后，便没有人知道九璃回到了凤鸣山，是谁我会来找我？跟着小孔雀一路来到山门口，只见一个挺拔的背影立在哪儿，我道：“不知是哪位来寻我”那人缓缓回过头来道：“是我”我吃惊的打量着这位许久未见的挚友道：“司命”司命上前将我紧紧的抱在怀中颤抖着声音说：“我找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了”我看着司命垂在胸前的长发说：“你的头发为什么变成了白色”司命放开我挑起他的白发说：“想你想的呗”我笑了笑道：“你呀，还真是一点没变”。司命搂着我的肩膀道：“司命永远是司命，只是我的小九璃却不是当初的小九璃了”我抬起头看着司命道：“为什么？”司命垂下长长的睫毛温和的说：“因为以前的小九璃不会躲着不让我找到”。看着司命的眼睛我楞住了，因为今天这双眼睛流露出了不一样的情愫，我低下头看着衣袖对司命道：“这不是找到了”司命紧了紧手道：“是呀，找到了”。
　　一路引着司命来到山谷里的，找了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坐了下来，对司命道：“这里不比九璃的府邸，没有东西招待司命”司命盘坐着道：“小九璃几时变得客道起来了”。我瞥了一眼司命道：“司命是怎么找到我的。”司命从怀中取出护心翎对我道：“是它”我接过护心翎道：“原来是它呀”司命点了点头又道：“小九璃，这一次可别再把它轻易送给别人了”我点了点头将护心翎收了回去道：“嗯”。
　　司命挥了挥手，取出星灯递给我道：“夜神可不能没有星灯”我看着司命手中的星灯，摆了摆手道：“你替我交给天帝吧，我已经不想继续做夜神了”司命皱了皱眉道：“为何？”
　　我站起身指着脚下这一方净土对司命道：“夜神早在白泽之战中消亡，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凤凰九璃”司命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你怕面对昊掣”。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山谷里的风景，司命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拉着我的手说：“小九璃，昊掣如今已经归位，如果你愿意，司命会永远留在凤鸣山陪你。”我缓缓的抽出手对司命说：“司命，不管千万年，你在九璃的心中永远是不可或缺的人”司命低下头看着我抽出的双手道：“看来我始终不如他”司命将双手收回袖子里，抬起头，露出他一贯的笑容对我道：“小九璃，会来九天上找我吗？”看到司命又恢复到以往的模样我道：“会的，没了司命陪九璃，九璃会无聊的”司命搭着我的肩膀道：“那我们这就出去耍耍可好”我道：“好是好，只是…..”司命一把拉着我的胳膊道：“怕什么，幻化一下不就行了”我想了一会道：“好吧”。
　　两百年的时间对于神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般短暂，出了凤鸣山，随着司命看了一路风景，最终落在了熟悉的中州，我和司命化作凡人一路游逛着来到石灰巷，经过两个世纪的洗礼原先的将军府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留下的只是商人们叫卖的身影，走进一间铺子，一幅画赫然映入我的眼帘，一女子身着水色长裙，云鬓间一把琉璃梳插在发髻上，恬静温婉。眼眶间一股热气氤氲，湿润了我的双眸。司命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自你走后昊掣便命人打理这间店铺”原来，一切物是人非，只有这里安然留了下来。拂去湿润，回过头去对司命道：“帮我挑一匹布吧，我想做一身新衣”司命顺手挑起一匹水蓝色的纱缎道：“可喜欢”我摇了摇头道：“穿惯了素净的颜色，还是换身艳丽的吧”。司命又挑起一匹绣了牡丹的问道：“可喜欢”我点了点头道：“好”司命让伙计为我量了尺寸，付完定钱后对我道：“小九璃，接下来可有想去的地方？”我道：“司命知道的地方多，还是听你的吧”司命想了一会楼过我的肩膀道：“不如去九重天上耍耍”。“好”。
　　蓝天门外，我显了原型，窝在司命怀里。司命抱着我对守门的神将说：“这是我新养的宠物，上天来认认家门”守门的神将看了看司命怀中的我的道：“即是神君的宠物，自当放行”我窝着头，用喙啄了一下司命的臂膀道，司命大叫道：“疼”。
　　不远处正在巡查的厉缨听见声走了过来指着怀里的我对司命道：“哪儿来的凤凰”司命扬了眉毛诡异的笑着附耳对厉缨道：“山里捡的”厉缨皱了皱眉道：“这么稀罕的白凤，在山里捡的？”司命拼命点头道：“自然，要是命好，你也能抓一只”厉缨摆摆手道：“还是算了”。
　　司命道：“不耽误你巡查了，我先走了”“好”。
　　窝在司命怀里，抬起头，瞅着九天上的风景，四处依旧是祥云蔼蔼，雾气升腾。我对司命道：“你这是往哪儿去”，司命搂着我一脸坏笑道：“一会儿就知道了”。天河边水色蓝蓝，星光熠熠，司命将我放下对我道：“还记得这里吗”看着漫天星辰我道：“你我相识之处”司命捡起一块石子朝天河中央掷去道：“那时你初登天界，也是像现在一样是一只白凤”我道：“你那时便是司命神君了”司命又道：“我那时奉天帝命来接你受封，第一眼见你我便喜欢上你，通体雪白，凤羽玲珑，眼眸清澈，神情间的清冷孤傲”司命蹲下身子抚着我的凤翎接着道：“我知道，白凤乃天地灵物万把年才出一只，能化为人形受了神位的更是稀罕，于是我便把这份情意收在了心底，直到天帝要为凤凰一族赐婚，我揣着满心的欢喜请命跟随战神出征，只希望能立了功绩请求天帝将你赐婚给我，只可惜司命能司天下万物之命却不能司己之命，得胜归来时，你却与昊掣订下了婚约。那一日见你被天帝封在虚无中，我万般无奈之下寻了厉缨希望他能为你向天帝求情，只是我还是比昊掣晚了一步”我将头靠在司命身边对他说：“我都知道”化了人形，掬了一捧天河之水对司命道：“天河之水，千万年奔腾不息，我与司命也是如此”司命看着我手里的捧着的天河之水道：“好，若无比翼之缘，但有长青之份”。司命又道：“我带你去见他可好”“好”显了原型依旧窝在司命怀里，一路祥云而来，落在一片梧桐树海。一男子黑发素带，手执书卷伊坐在梧桐树下，司命上前道：“昊掣”。
　　男子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抬起头道：“司命”司命将昊掣拉了起来道：“极北之地种梧桐树海，昊掣想必也是耗损了不少精元”昊掣笑了笑目光落在司命身后的我身上道：“这只白凤是…”司命余光扫了一眼我道：“路过凤鸣山，捡的”司命将我抱起又道：“白凤罕有所以收在座下”我闭着眼睛依偎在司命怀里，昊掣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天地灵物确实罕有”司命嘴角边挂起一抹弧度对昊掣道：“自然”。昊掣领着司命与我往梧桐树海的中心走去，果然不一会儿眼前一片开阔，寻了石凳坐下，昊掣言道：“自归位后，都与司命不得见，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司命理了理白衫将我放在腿上对昊掣道：“天帝于我说了桩婚事，我应下了，只是小九璃已经不在了，想着你我也是故交，所以…”昊掣微微握着衣衫道：“好，不知是哪家千金天帝如此看中”司命抚了抚我的翎羽道：“凤凰家的”我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司命，心中暗暗道：这百来年究竟错过了多少，司命要与我凤凰家的婚配，还真是新鲜事。回过头去，我的眼神与昊掣对上了，这一刻，从他的眼睛里我仿佛能读出些什么，司命将我一把搂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嬉笑着道：“小白凤，我就要做你凤凰家的女婿了，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这不还没做吗，我鄙夷的瞪了一眼司命，又继续窝在他的身上，司命对昊掣道：“等我大婚后，昊掣也该回归司职，莫要乱了天界秩序”。昊掣道：“好”司命拍了拍我的翎羽道：“小白凤，下地来跑跑，以后恐怕就没机会来玩啦”我用爪子抓了一把司命的大腿，拍了拍翅膀，跳了下来，司命强撑着笑意对昊掣道：“小白凤的爪子真厉害”昊掣站起身来蹲在我面前道：“凤鸣山上的白凤只有你吗？”我看着昊掣点了点头。昊掣顺手在空中一抓，一颗饱满的梧桐果实便出现在我面前，昊掣对我道：“喜欢梧桐果吗”我看着昊掣手中的梧桐果本能的摇了摇头。昊掣用手摸了摸我的头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司命道：“小白凤，快过来，我们该回府了。”我扑腾着翅膀飞进了司命的怀里，司命搂着我别了昊掣驾云而去，我在司命的怀里偷偷的望了一眼昊掣，只见他手里紧紧的握着那颗梧桐果，望着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