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二不兮

3、 River flows in you 所以记忆

　　回到双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许映坐在副驾驶迷迷糊糊的，车窗外的路灯光线也昏暗，昏昏欲睡的模样，许映伸手打开收音机，主播的声音温柔和缓，向着听众道晚安，说接下来我们来分享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曲：river flows in you。
　　许映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惬意地轻声跟着哼，程邺凡转过脸，许映的脸隐在或明或暗的路灯光里，钢琴的声音倾泻出来，他心里却安静地听得见回响。
　　River flows in you,你永远流淌在我的记忆里。

　　程邺凡和许映第二次见面，是在警察局。
　　程邺凡看着眼前坐凳子上的四个人，一个头两个大，果然过了不久，言家陆家顾家的少当家都悉数来警察局报了到。
　　可亲可敬的警察叔叔威武不能屈，面对双城里呼风唤雨的几个人，依然尽职尽责折腾了会儿，才放人。然后陆辛于被陆为霜领走了，这个对；于双被顾城领走了，这个也对。最后到了他的小妹妹程沐，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是居然脚步轻快地跟着一脸怒气但隐忍不发的言非双宿双飞去了，这个……好像也对。然后留下了他和许映两两相望。
　　这个时候学校宿舍早已经锁了门，程邺凡拿出手机看见了程沐发来的拜托他照顾许映一晚的短信。
　　他收起手机，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笑得比酒店泊车小弟小弟还和煦，说：“许小姐，，请。”
　　许映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淡定道谢，然后上车。

　　那时候程邺凡刚回国，并没有住在程家老宅，只在城东择了一处环境清幽的独栋别墅。
　　24岁的程邺凡就是再纨绔，左右是名利场上混大的，在照顾人这方面确实挑不什么出毛病。
　　他给她倒了温水，找了拖鞋，安置好了房间，连客厅的灯光都慵懒地恰到好处，许映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等到程邺凡里里外外都打整好走过来，她才礼貌起身，说：“抱歉有点事情要用一下电脑……恩，你告诉我插座在哪里就可以了，电脑我带了。”她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竖在沙发上的双肩背包。
　　程邺凡微笑地耸了耸肩，转身带她去书房，走到半路，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是有备而来呢。”
　　许映看着他的背影，不置可否地说：“我不是有备而来，我是有备而去的。”
　　程邺凡的手握上了书房门的手把，推开门后转身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狡黠一笑，突然低头凑到她耳边说：“ 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想进警察局 。”
　　许映只感觉到他的气息逼近，微微皱眉，刚想转身又只听见“啪”的一声，程邺凡伸手按下了开关，室内一片明亮，刚刚的插曲似乎是她的错觉。
　　程邺凡又走到了她的前面，走到放着电脑的书桌前问：“这台电脑你用么。”
　　许映微笑说不用，表示自己电脑上有些资料还是用自己的方便。
　　程邺凡恩了一声，看着许映打开包就顺手接过了她刚拿出来的充电设备，蹲下身开始捯饬。
　　许映把电脑放到桌上，她的笔记本带到哪里都一定会保证是满电状态，开机后赶忙打开了老师发过来的视频文件。
　　点开文件后伴随而来的是一首钢琴曲，由于曲子蛮好听的，她并没有跳过开头那些无聊的卷首语。
　　程邺凡捯饬完后起身把线递给她，她接过时听见他在跟着哼，有些惊喜地抬头问：“你知道这首曲子？”
　　程邺凡说：“River Flows in you。”
　　与此同时，两个人都听见了什么极细微的声音，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电脑的屏幕闪着蓝光，许映却因此更加看不清周围的状况。
　　停电了，吗？
　　许映并没有问出口，她静静听了听身边没有什么动静，这就说明程邺凡并没有离开，许映暗暗松了口气。
　　她试探地伸手向前探了探，果然摸到了一个有温度的东西，被她碰到的程邺凡失笑，捉住了她的手。
　　指尖冰凉，手心有汗，还有些僵硬，是害怕了。可是他刚刚并没有听见她发出任何声音。
　　他静静牵了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外面依旧灯火通明，他温声说：“别怕，只是跳闸了。”
　　然后带着他走下楼去到玄关的电闸处，她的黑暗中的视力一直不好，之前下楼梯时虽然仔细看了路还是你险些摔下去，因此一路上程邺凡都走得极慢，还偶尔出声提醒还有楼梯。
　　River flows in you的旋律还在房子里流淌，那旋律太过和缓煽情，许映突然就忍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黑暗。
　　她的手指被程邺凡握在手心已经微微回暖，她一直被他牵着，心上却突然你生出了一些酸涩不安的情绪，眼眶有些温热。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轻轻抽回了手。
　　程邺凡把电闸拨上去，一切恢复如常，许映的微笑又如往常一般，无懈可击。
　　似乎，今天晚上跟这个人在一起，产生了太多不应该产生的情绪，不知道是黑暗做了挡箭牌成全了她的伪装还是做了催化剂诱发了些许心绪，总之，这个人，许映决定，惹不起一定要躲得起，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她实在是讨厌，那些失控的情绪。

　　两人一起回了书房。
　　许映坐到书桌前开始放音，程邺凡走到书架前挑了本书，然后靠到窗边的躺椅上，许映看了他这架势，默默从包里拿出了耳机。
　　程邺凡嗤笑，直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她，说：“这准备的真周全，我们还是谈谈吧，进警察局也是你计划好的，就这样把你放在我妹妹身边我真是不放心了。”
　　许映也转过椅子面向他，并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半晌勾起嘴角，自嘲道：“看来我这助攻当的可里外不是人了。”
　　程邺凡没有搭话，等着她的下文。
　　许映继续说：“最近程沐和言非吵架了，你也应该知道，两个一个比一个犟，不这样的话更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了，而且，据我所知，自打陆辛于回国，陆为霜还没有露过面。”
　　程邺凡微微眯起眼睛，道：“说起来，你好像对这几家的情况很了解。”
　　许映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说：“我可没有打听什么，只是和她们住在一个宿舍，有些事都不用猜。”
　　“比如。”
　　“比如，陆辛于其实姓于？”许映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是挑眉看向程邺凡的表情分明是挑衅。
　　程邺凡败下阵来似得笑了，眼睛里却分明有如获至宝的欣喜。
　　许映见他如此，不打算继续和他唇枪舌战下去，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其实我也没想过要去警察局，只是出门吃饭前想着要闹点什么事，总之要把陆为霜和言非招来。”
　　她顿了顿，看他面容平静。便继续说：“说实话，要不是今天吃晚饭时那几个小伙子不识相地用打火机烧辛于的头发，这事还真不是好闹的……”
　　程邺凡瞬间想起了他在警局看到的监控录像，里面毛头小子们不过玩闹似的在吃饭时烧了陆辛于几根头发，结果许映上去就一个掣肘，顺道砸了店家一个凳子，毛头小子又是些不懂事的，这才越闹越大。
　　程邺凡记着许映再那场混战中的“飒爽英姿”，确实出手挺狠的。
　　“看你打架那架势，挺专的哈。”程邺凡说。
　　“那什么……练过。”许映心想这场交谈总算是结束了。
　　程邺凡嗤嗤地笑，说：“练过？看你砸凳子那臂力，平常是练实心球的吧，去冬运会肯定能给你们学院增光。”
　　许映狠狠地剜了程邺凡一眼。

　　许映把事情做完最多不过半个小时，其间她和程邺凡遵循“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成功地共处一室。
　　她刚抬头，发现程邺凡正好合上书起身，还没来得急开口，室内又……陷入了黑暗。
　　程邺凡再次看向窗外，发现外面并没有灯火通明，叹了口气，声音却是明快的：“这次，是真的停电了。”
　　许映深深吸了口气，有种任命的悲怆感。程邺凡却把书放在了躺椅上，快步走到她身边，牵着她走出书房，进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牵着许映坐到了一个凳子上，许映另外一只手往前触，摸到了琴键，她有些诧异地往旁边看，尽管在黑暗里她跟瞎了没什么区别。
　　程邺凡也偏过头看她，然后双手放在了琴键上，指尖轻动，弹的，正是那首river flows in you.
　　记忆的河流永远是缓慢而轻柔的，就像这一生再如何波澜壮阔，待到垂垂老矣时回想，也是心绪平静。就像河流最终缓缓如海，可在那之前，过急弯转险滩，也曾卷起千堆雪。
　　所以记忆的平静并不能否认我初见你时，仿佛遇见了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