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独剪西窗烛》卫之青情

5、第五章 晌午，福

　　晌午，福晋院子那边，又是一阵骚动。秋烛也没太在意，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往膳房去取自己的食盒。
　　府上如今忙乱的很，下人们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秋烛在膳房外等了好一会儿，才领到自己份例的食盒。秋烛掀开盖子的一角，想瞧一瞧菜色，盒子里一下冒出白色的热气。秋烛怕热气跑散了，赶紧将食盒盖好，心满意足地想着：
　　“应该是才出锅的。不枉费我等了这么久。”

　　往回走的路上，迎面碰上穿着素色衣服的冬梅。
　　秋烛笑着打了招呼，道：
　　“你这是往膳房去吧？赶紧的。菜才出锅呢，难得的热乎。”说着拍了拍手里的食盒。
　　冬梅扯着嘴角笑了笑，也不接秋烛的话茬，只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秋烛觉得奇怪，猜想大概是福晋那边，这两天日子不太好过。却见冬梅飞快地四下张望了几眼，见这石径拐角处，竹枝密集，此刻也无人往来，便一把拉过秋烛提着食盒的手，压低了声音，话却一股脑儿涌出来：
　　“我知道你也帮不上什么。我也不过是胡乱托付罢了，只想着夏荷、春芹都还在福晋手底下……我自己也不知道拜托你什么，乱的很。只想趁我还能说话，多少交代一点……”
　　秋烛听得蒙了，只见冬梅眼眶越来越红，胸口起伏越来越急促，说话声也越来越大。秋烛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冬梅，道：
　　“这是怎么了？我一句也听不明白。这几日福晋不好伺候？这是肯定的了……”
　　冬梅抬起脸，摇了摇头，看着秋烛，眼泪就滑了下来。
　　冬梅往日性情活泼，从不曾见她如此。秋烛心道不妙，揽过冬梅，安慰道：
　　“怎么就掉金豆豆了？刚说要拜托我什么事？你小点声，细细说给我，我能办的，又岂会不答应你呢？”
　　冬梅仍是摇了摇头，但却收住了眼泪，说道：
　　“晌午时候那动静你听见了吧？外头来报，大阿哥的两个哈哈珠子，昨天晚上也都病了。”
　　秋烛手一抖，差点松了食盒。冬梅握了握她的手，继续说道：
　　“这事得要上报皇上的。估摸着，最晚今天之内，就要烧大阿哥的遗物了。福晋拽着那些衣服，一缕一缕线丝的看过去，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冬梅顿了顿，抬眼看着秋烛，继续道：
　　“福晋昨晚看着我说，大阿哥最喜欢我和小顺子伺候他玩耍了。还说，大阿哥是读书太苦给累病的，既然到了下面，往生极乐，要让他从此一直玩，玩的快活……刚刚捧着那些衣物，又念叨着大阿哥还在长身子，衣服每季都要裁新的，不然来年就没合身的穿了。说着，还拉过我的袖子看我……”
　　秋烛听着冬梅的话，感觉浑身上下一点一点凉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能说些什么，看着 冬梅凄哀的脸，勉强安慰道：
　　“别想太多。自己吓唬自己。福晋哀伤多度，胡言乱语几句，大概并不是那个意思。”
　　“秋烛你没看到，你不知道，福晋看我的那个眼神……”
　　“不会的。怎么会呢？现在早没那个惯例了。”秋烛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惯例？还不就是主子一句话。”冬梅说道，“我若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只求你偶尔惦念起我。也别拖累你，能的话，偶尔瞧瞧我爹娘。”
　　秋烛盯着冬梅的脸，眼底渐渐泛起湿意。
　　冬梅别过脸，话音带着哭腔道：
　　“得走了。才出锅的菜得赶紧，不然该凉了。”
　　语罢，松开握着秋烛的手，迈开步子，往膳房去了。
　　秋烛定定的立在原地，摸摸食盒，已没有温度，饭菜大概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