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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脸大不大 ...

  •   李白写过“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而我此时虽然身在一个狭窄的楼道里,却感到了诗仙一般的诗情画意,端的是“窗外麻雀啼不住,时针已过万重山”,就在我时哭时笑的回忆着跟廖勇的曾经时,天已经大亮,而房间里父亲的鼾声也停了下来。
      房门被轻轻拉开,父亲显然被蹲在地上虽然哭得梨花带雨,却仍然倔强微笑的我所震撼。连连拍着心脏的位置,长出了几口气后才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一大清早的干什么呢?还不去洗漱。”
      我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父亲笑了一下之后,拖着已经麻痹的双腿走回了房间。好好的洗了个澡,看着镜子里精神爽利的自己,忍不住大加赞赏了一番。
      这时正是罗志祥最火的时候,所以在临行之前,为了对得起即将得到的艺体生身份,一向朴素的我还是走进了发廊,剪了一个与罗志祥同款同源的斜庞克发型。
      擦干身子,吹好头发,换上了新买的牛仔短裤、黄色的T恤。电风扇鼓荡出一阵清风,吹动着我的衣衫和长长的刘海,霎那间我好像真的成了一名天王巨星,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不凡的魅力。我得意一笑,轻轻甩了甩头发,邪魅狂狷地看向坐在床上的父亲问道:“如何?”
      父亲双眼放光,拍手不迭的连声说道:“帅,太帅了!”,我嘴角微勾,打了一下响指,指向门口说道:“走!”,父亲闻言,立刻跳起身,迈开他的小短腿,踏着轻快的小碎步,以冲刺的姿势替我打开了房门。我满意地点点头,踏起方步,跟了上去。
      北京的七月真是不同凡响的热,即便还是早上,也依然是酷暑难当。碍于早上做的噩梦,我坚持不肯吃煎饼,而是喝了一碗豆腐脑。谁知这豆腐脑竟然也给了我致命一击,甜腻得让人难受。反观吃着煎饼的父亲,表情倒是好不惬意,看样子还真是“好吃不贵”,可是,这却让我分外难过。一个清晨,连续三次的致命一击,我的血槽早已清空,于是只能火急火燎的结束早饭,拉着父亲向学校奔去。
      一路上无心与父亲交谈,也无心欣赏两边的街景,只知道一味向前,像是在奔向我生命中剩下的那些漫长而又未知的旅程。心脏像是被起搏器牵引,“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我的呼吸有些急促,神情却是别样的兴奋。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门口,看着颇大的校门,心中却没来由的一阵胆怯,不敢再向前。父亲也停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替我拉了拉被汗沾湿的T恤,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两片绿箭,自己嚼了一片,递了一片给我。
      我嚼着绿箭,虽然父亲一言未发,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清新口气,你我更亲近”!现在需要的不是胆怯,而是要与人亲近,给人留下好的印象!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我与父亲相视一笑,不再犹豫,直接迈进了学校。
      一名正在与门卫交谈的中年男子见到了我们,立刻迎了上来,问道:“你们是来报名的吗?”见我们点头之后,他才领着我们参观起学校来。
      学校很大,大门左侧是文化课教学楼,正中一排是美术系教室,右边一排是舞蹈房以及练歌房,再往里走,可以看到一个澡堂,澡堂旁是相互靠椅的男女生宿舍,然后是一个巨大的操场,而最里则是一栋比文化课教学楼还要大上一些的教学楼。
      男子带着我们进了最大的这栋教学楼,一边走一边介绍道:“一层是播音系的,二层是表演系的,三层是模特跟摄影系的,四层才是你们编导系的教室。”我依言望去,只见每层楼除了厕所之外,就只有四间教室,倒是与我以前上的学校大为不同。到了第五层,男子才停了下来,看向我们说道:“最里面那间就是收费室,你们自己去吧。”
      前来报道的人很多,不算宽敞的走廊上已经排起了长龙。我跟父亲向他道了谢后才站在了队伍的末端。我偷偷向前一打量,发现果然不愧是艺体生的培训学校,来报名的学生几乎没有什么歪瓜裂枣,特别是我身前的一位小哥,更是不凡。身材高挑修长,皮肤白净,一双剑眉入鬓,五官宛如刀削。再看看自己,一时间真是只剩下“自惭形秽”四个字可以形容。
      不过我始终认为上天是公平的,在给你关了一道大门时,也不忘给你重开一扇小窗。就比如眼前这位小哥,虽然身材不错,但胸部显然是不如我大的。这么想着,再看向小哥时,我的脸上就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轻蔑的神色。
      而父亲这时显然与我一样陷进了胸部的话题上。只是他并不是在看我眼前这位小哥,而是直勾勾的在看一个排队的家长。我想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应该也不外如是吧。虽然这位家长的脸上已经有了些难以掩饰的鱼尾纹,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胸前一对玉兔更是呼之欲出,其大的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见父亲一脸猪哥样,我在心中窃喜又有了跟母亲打小报告的材料时,却也不禁纳闷女人的胸部为什么会对男人产生这样巨大无比的吸引力。我曾经问过廖勇这个问题,她说这是因为胸部是女人作为远古兵器留下的证据,男人因为没有,所以羡慕。当时我看着自己比她还要大上三分的自己的胸部,对这个答案将信将疑。不过看她一脸笃定的模样,也就不敢再细问。就在我跟父亲浮想联翩时,前面的人终于走了个干净。
      给我们报名的是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中年女人,头发绾成了一个干净的髻,戴着眼镜,显得精明干练,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她只是随意地瞟了我们一眼,就将目光重新移回了电脑屏幕上,只是伸出右手,言简意赅的说了声:“卡。”
      父亲忙不迭地将银行卡从裤兜里掏出来,恭敬地递到了她手上。她将卡插进了刷卡机后,还是只说了简短无比的两个字:“密码。”我想这人跟廖勇说话的方式还真像,都是那种能够少说一个字,绝对不愿意多加半个标点的人,只是我听廖勇说话时觉得很舒服,听她说话时却会没来由的感觉不适。
      父亲一边输着密码,一边用他那一口极不自然的普通话说着:“老师,我们是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以后这孩子如果有哪个地方做错了,还请老师帮他说说话。”女子听了父亲的话,还是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口“恩”了一声。
      “咔”的一下,刷卡机里跳出两张小小的白纸,我和父亲的脸随着这一点些微的声响同时抽搐了一下,我们知道,仅这一下,银行卡上就少了四万八千元。待父亲签完了名,女子将收据拿给我们之后才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去宿舍领被褥,三天后正式开学。这三天你想住校或者在外面住都可以。”
      我说了声“谢谢老师”,跟父亲正想离开,没想到她却忽然来了说话的兴致,径直开口说道:“谁让你吃口香糖的?脸这么大了还吃什么吃!越嚼越大。”
      我跟父亲同时一个激灵,刹那间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剥光之后丢到闹市一般的羞辱。难堪得身体还来不及作出吐出绿箭的动作,脑子已经强迫我将它吞进了肚里,借此达到掩耳盗铃的目的。
      我涨红了脸,看向她,见她仍然盯着电脑屏幕,所以就怀着一丝侥幸地问道:“请问您是在说我吗?”
      这次她倒是干脆,连话也懒得说,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我兀自有些不服气的争辩道:“我学的是编导,长相又不重要。”
      她冷笑一声,转过头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就连水果都知道要长得漂亮才卖得出去,你说还有什么是不看长相的?”
      我一时竟被她问得有些语塞,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是想再争辩几句,只是父亲却冲到我身边拉住了我,媚声道:“是是是,老师教训得是,是我给他吃的口香糖,都是我不好。”
      父亲在我们小城是某局的局长,虽然说不上多大的官,可是也没有事情需要他像今天这样的卑躬屈膝。看着眼前突然有些陌生的父亲,看着他极力笑着以至于快要找不到的眼睛,我发了人生中第一个毒誓:即使我是一个胖子,也要成为一个人人惧怕的胖子,保护我的家人不再被人轻视。
      女人不想再说话,只是有些厌烦地挥挥手,示意我们出去。去宿舍的路上,我的情绪很是低落,父亲的脸色也说不上好。倒是颇为热心的宿管让我们的心情好了一些。即使他干瘦得像是要被风吹倒的枯枝,却仍然十分固执的要给我们搬那些颇为沉重的寝室用具。站在宿舍门口,看着父亲跟宿管一道,忙碌不休地帮我铺床叠被,心里突然难受得像是吞了无数根鱼刺。
      铺好床铺,我还是跟父亲回了旅馆。父亲与我各自躺在床上,沉默不语。他打开了电视,混着电风扇嗡嗡的声音,显得有些聒噪。我把头埋在被子里,想要睡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倒是父亲的鼾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我坐起身,掏出手机发短信给廖勇,问道:“我的脸真的很大吗?”
      不一会儿,她的短信就回了过来:“不大,但是你再敢在上课的时候骚扰我,我会把它打得很大!”
      一瞬间,所有的不满与委屈化成再也藏不住的两道洪流,从眼眶里倾泄而下,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还有那么一个人,觉得我脸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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