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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睛在洗澡 意识模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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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模模糊糊,像跌进了泥沼一般不断地向下沉陷,突然之间,一阵清风吹来,带着我的灵魂不断上升,直至到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前才停止。我走上阶梯,轻轻推开宫门,只见一个穿着薄纱的曼妙身影,正背对着我站在墙边。
薄纱很薄,几近于无物,在窗口透出的白光映照下,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宛如蜜桃的丰盈双臀,像是直接跃入我的眼帘,不断勾动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我的喉头一阵燥热,芳心乱颤间不好意思的急忙低下头去,小声问道:“姑娘,请问你在做什么?”
美人听得我的问话突然转过头,红唇轻启道:“卖煎饼咯,好吃不贵!”
我浑身一颤,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本来浑浊的精神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般的彻底清醒。擦干额头的汗,跳下床,探头望向窗外,只见晨光尚且熹微,只是道路两边却已经挤满了贩卖早餐的摊位,一声声地道的京片子从扩音喇叭里传出,不停地喊着“卖煎饼咯,好吃不贵”。虽然此时是气温很高的七月,我却不禁打了寒颤。见一旁的父亲兀自鼾声如雷,便拿了手机与烟,偷偷地走出了房门。
走廊里还没有亮灯,只有些微的亮光透过为数不多的窗户照在地上,昏昏暗暗的,正适合我偷偷摸摸的抽根烟。可是我却没有为自己选择“作案”地点的高超能力点赞的兴致,只是飞快的将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安抚下被刚才的噩梦震动的灵魂。
打开手机,居然才五点十三分。我心道帝都不愧是帝都,在我所居住的小城里,这个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还在梦乡,而在这里,却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喧嚣。不过说起手机,我却不得不为自己的“选机能力”大大的点上一个赞:冰淇淋色的音乐手机,光是拿着便已经彰显出手机主人的尊贵与不凡,很能体现夏天的气息,而这也正是我选择这款手机作为我人生第一机的原因,虽然曾被同学嘲笑为很有娘炮的气息,却也从未有过半点后悔。
短信收件箱中提示着有一条未读短信,我点开一看,无数感叹号霎那间像是倾泄而出的洪流,直要从屏幕中跳将出来,然后是几个大字:你到底到了没!最后又是以无数的感叹号作为完美的收尾。
看着这条短消息,我完全能够体会出发件人的愤怒与不爽之情。再看发件人:廖勇;发信时间:四点二十八分。霎那间我的脑中如□□爆裂,手脚颤抖地急忙回信道:“到了到了,因为太累就直接睡了,害您空等一夜,您老可别生气。”
短信发出后,我还来不及思考对方收到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新的短信就已经再次到了我的收件箱里:滚!我只是早起温书,现去吃饭上课,不与你一介小娘炮聒噪。
看着短信,我的嘴角微微勾起。窗户外的几只麻雀突然惊飞而起,想必是被空气中弥漫的捡肥皂气息所迷倒。不过廖勇其人,却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说起来,更是有一段颇为传奇的故事。
廖勇的父母并不是我们小城本地人,而是比我们小城还要偏远一些的山区人士。山区中人颇为迷信,觉得在孩子出生前取的名字不能妄自更改,不然就会有损孩子一生的气运。在廖勇母亲怀孕时,山区的唯一一个老产婆见了她肚子的形状,便嘱咐说怀的应该是一对龙凤胎,要早些取名字才好,不然耽误了孩子一生可是大坏事。
所以廖勇父母这才决定将老大取名叫廖勇,老二取名叫廖静,希望以后一个勇猛果敢,一个温婉贤淑。谁知道廖勇从她出生之日起就展现出了她不同寻常的不服输的倔强性格,愣是比她弟早出生了三秒,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名字。好在廖勇姐弟倒还是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在成长的过程中,廖勇越发的勇猛果敢,而廖静也是罕有的温婉贤淑。
廖勇的父母在她初中时才搬到了我们这座小城,而机缘巧合的,她也进了我所在的班级。那时候的廖勇留着短发,黑瘦矮小,全然没有半点女孩的样子,只是在经过了一件事后,我才领略到了这小小身躯里隐藏着的巨大威力。
那件事发生在一节光是回想起来便痛苦不堪的体育课。锻炼完了之后就是我们自由活动时间,我们一群人聚在一起吹牛闲谈。我说过我最不擅长的就是与女孩子交谈,而廖勇既像个男孩子,又是个女儿身的特殊属性,分外的勾起了我隐藏多年想要与女孩儿亲近的野望。当时我见她正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在操场闲逛,于是把心一横,走过去故作幽默的说道:“廖勇,以后你结婚的时候,老公最好找个姓史的,这样你就可以成为独一无二的史廖氏,哈哈。”
显然,这句话并不是只有我自己觉得幽默,说完之后旁边的同学立刻笑得人仰马翻。只是廖勇显然未解其中真意,反倒是面无表情的一脚踢在了我两腿之间的第三根肋骨上。这个动作似乎比我的话更为好笑,旁边的同学一个个的笑得更欢。
从那以后,我也不知是不是被廖勇那一脚的风情所震慑,还是同学们说的缺什么就会找什么,总之我不但没有忌恨廖勇,反倒是经常拉着她一起吃东西一起玩,一来二去的,倒是成了最好的朋友。也是从那以后,我们两有了一个分外响亮的外号——变态二人组。
只是时间是最会开玩笑的人,谁也不知我们熟悉的那个人,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变成我们完全陌生的样子。我跟廖勇在初二结束之后的整整一个假期一面未见,到了初三开学时,我完成了矮胖子到高胖子的转变,而廖勇则是完成了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完美蜕变。一张小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黝黑,至此,同学们才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的发现了她竟然有着无比精致的五官,虽然还是一头齐耳短发,只是身上气象却已经全然不同。
也就是从这时起,许多低年级的学弟,或者高年级的学长,有事没事就开始“无意”的从我们教室旁经过,美其名曰是去上厕所,殊不知经过我们教室再到厕所要白白的多绕半个走廊的距离,也不知当初在修建学校厕所时,辛苦计算出最短距离的设计师会不会因此哭晕在厕所。
只是廖勇却越发冷艳,对谁都是爱理不理,只有对我,仍然如以前一般的好。我这时的心情自然不用多说,自豪者有之,骄傲者有之,总之,用同学们的话来总结就是——骚包。于是就在同学们屡次目睹了我风骚无比的跟廖勇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后,我们有了一个全新的,更为文雅的外号——双生花。
到了高一,廖勇与我同时升上了我们学校高中部的火箭班,只是她的成绩越发良好,而我除了语文之外,却再没有一门可以诉诸言表的学科。于是在一次数学考试,老师祝福我有了零的突破之后,我毅然决然的回了家,跟父母说了我要去读编导的想法。
其实劝说父母不需要太多的技巧,我因为成绩太烂而被讨厌的事情他们一直都知道,他们也知道我不过是在苦苦支撑而已,所以我只不过说了希望在文学方面有所成就,再加上几滴艰难困苦的泪水,他们就已经败下阵来,答应了我的要求。接下来的几天,父母多方联系之后,选定了帝都一个口碑还算不错的私立艺术培训学校作为我新的求学之地。
在即将离开的前一天夜晚,廖勇逃了晚自习,打电话约我到小城的公园见面。因为我家就在公园附近,所以先她一步到了公园。
那天夜晚夏风轻柔,月亮旁有一圈好看的光晕,投射到亭外的人工湖里,显得分外的波光粼粼。我坐到亭中,看着湖边被风吹动的柳条,离别之情涌上心头。我想,廖勇等会儿应该会折下一根柳枝,拉着我的手哭着念道:“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吧。
我还没能继续想下去,廖勇就已经走到了亭中。她坐到我旁边后,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瓶二锅头,一把小刀。我见眼前阵仗,心肝乱颤地问道:“你不会想自残吧?”
她以看白痴的眼神白了我一眼后骂了声“屁!”,才继续说道:“我们结拜吧。”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拒绝别人的人,所以即便这时我的心里就像已经被小刀猛割了一下的疼痛难当,却还是强自挤出一个笑容,回道:“好啊。”
她将二锅头跟刀递给我,嘱咐道:“把刀消了毒,你先割。”
我哦一声,极为听话的将刀消好了毒,只是看着寒光闪闪的刀锋,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她见我这副怂样,止不住轻骂了声“小娘炮”,接着伸手夺过刀,丝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的在我左手无名指上开了一条口。她也不看我,继续将我的手指拉到瓶口上方,用力一挤,血滴便如断线珠子般地滴进了酒瓶里,眼见酒浆微红,她才满意地放开了手。
我如蒙大赦地将手指含进嘴里,却再也不能故作姿态的假装坚强,只有一抹湿润的触感顺着我的眼角悄悄滑下。同时间,廖勇也面无表情的给自己来了一刀,将血滴挤进了酒里。
虽然我对她的刀口明显比我浅得多这一点颇有不满,不过看在她凶器在手的份上,仍然将话烂在了肚子里,乖乖的点燃三根烟插在地上后,跟她一起跪下,说了结拜的誓言。她拿起酒,喝了一大口后,将酒递给了我。
我从来没喝过酒,只是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的猛灌了一口。她微微一笑,说道:“果然是我的好弟弟。”听了她的话,我突然觉得这酒辣得割喉,不过刹那就从咽喉攻占了我的鼻头,眼前瞬间模糊一片。她拍拍我的背,柔声说道:“乖,坚强些,男人都要会喝酒。”
在我送她回家的路上,我想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于是大着胆子提出了一个深埋在我心中许久的疑问:“你爸妈取名字的时候决定说男的叫廖勇,女的叫廖静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按照大小来分呢?”
于是我第一次看到廖勇红了脸,啊哦半天还是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于是,我又见识了阔别多年的风情的一脚,于是我心满意足,闭紧嘴巴再也不敢废话半句。
那天的最后,她跟我说:“以后我就不能再罩你了,你一个人也要加油。”
我看着她缓缓的转过身,影子被街灯拉得好长好长。压抑许久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得夺眶而出。没想到我猜中了故事的开头,却没能猜中这个结尾。她是拉了我的手,但最后哭的那个人却是我。
可惜我没来得及看到,从她转身的地方,缓缓走来的那一对母子。
那个小男孩儿迷惑地看着他妈妈:“妈妈,刚才那个姐姐为什么哭得这么惨?”
女子笑着摸摸孩子的头,摇头说道:“那不是哭,姐姐只是在给眼睛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