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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掌柜 长公主初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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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禹护着碧居走在前面,罗易长忌惮霍禹,只好带着侍卫在后面跟着,街上的百姓见状都纷纷避开,侧过身低头悄悄议论。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万贵衣坊门前,大门敞开着,门口站了四个侍卫,罗易长引霍禹和碧居走进衣坊,偌大的大厅空无一人。
“长公主在二楼,二位请吧!”罗易长道。
碧居心中虽有些紧张和担忧,可表面上却是淡淡然然,不慌不忙,霍禹拉住碧居的手,碧居没有挣脱,两人携手踏上楼梯。
二楼绣房内,地上哆哆嗦嗦地跪了一片人,于贵跪在最前面,半低着头瑟瑟发抖。
鄂邑长公主头梳盘桓髻,插两支金色凤翅流苏,身着黑色绣红色如意纹汉服斜靠在座椅上,表情似笑非笑,虽已三十有五,却因保养得宜,仍旧风姿绰约、明丽动人,丁外人立于长公主身旁,微笑着递给她一杯茶,长公主接过茶,冲丁外人妩媚一笑,丁外人把手放在长公主肩头,用力揉捏了几下,动作暧昧至极。
罗易长带着碧居和霍禹走进来,丁外人看见二人紧紧牵着的手笑了笑,然后缓缓将手从长公主肩头移开,长公主放下茶杯,微微坐了坐正。
“霍禹参见长公主。”霍禹对长公主行礼道。
碧居学着霍禹的样子跪下,“民女亓官碧居拜见长公主。”
鄂邑长公主细细打量着碧居,然后问:“你就是她们口中的碧娘?”
“是。”碧居答。
“抬起头来。”长公主命令道。
碧居缓缓抬起头,和长公主四目相对,余光却察觉到丁外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是个美人儿呢!难怪连你都出动了。”长公主一边说一边看向了霍禹。
“长公主,今次的事碧娘却有责任,只是她刚到长安,许多事情还不清楚,不知者不怪,还请公主从轻发落。”霍禹道。
“哎——本公主都还没问碧娘话,你就如此紧张,看来你是真的很在乎她呢!”长公主道。
“霍禹不敢,霍禹只是怕公主冤枉了好人,有失英明。”霍禹道。
长公主哼笑一声,道:“为了不失这英明,看来本宫是要好好审一审她了。碧娘,对于本宫衣料失窃不报一事,你有何解释啊?”
“回长公主,失窃一事实属意外,绣娘夹带私逃谁也无法预料,但知情不报确实是民女的主意。”碧居淡定回道。
“这是全招认的意思吗?”长公主问。
“回长公主,民女不是招认,是在说事实,衣坊遗失的那匹衣料虽名贵,可料子太软,并不是最适合用来做衣服,就算是做成了,长公主可能也会失望。民女之所以斗胆隐瞒衣料失窃一事,是因为对自己的设计和绣工还有一些自信,民女觉得,民女设计的这条留仙裙更能衬托出长公主的万千仪态。”碧居道。
“这么说本公主还要谢谢你了?”长公主问。
“民女不敢,只是,不管长公主对民女的处罚如何,都还请长公主看一看这条裙子,毕竟这是民女和绣娘们花了十天十夜赶制出来了,里面有我们对长公主的尊敬,也有我们的心血。”碧居道。
“是啊!还请长公主欣赏一下这条留仙裙,再问罪也不迟啊!”霍禹道。
“公主就看一看吧!我也好奇得很呢!”丁外人道。
“好!就如你们所愿,去拿衣服吧!”长公主吩咐道。
不一会儿,于贵就带着四个绣娘把留仙裙拿到了鄂邑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看到留仙裙的刹那,眼中闪过一道光,她起身走过去,轻抚着衣服,表情淡淡的,可眼神里却透着惊喜和喜欢。
看了良久,长公主复又回到座椅上,底下的人摸不清她主的心思,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本公主一直觉得留仙裙很俗气,年轻时就不喜欢穿。”长公主缓缓道。
听长公主这么一说,大家的心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就连碧居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去应对,这条留仙裙算是倾力之作,若这样长公主都看不上眼的话,自己就真的只能舍命、认命了。
“这裙上的花样可是你绣的?”长公主突然问碧居。
碧居正在神游,没有留意,霍禹用手肘拱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
霍禹小声道:“长公主问你,这花样儿是不是你绣的?”
“回长公主,这花样儿是绣娘们和民女一同完成的。”碧居回道。
“万贵衣坊的绣娘有多少能耐本公主还是知道的,我看这留仙裙的花样恐怕一半之多都是你一人完成的。”长公主道。
因为猜不到长公主意思,碧居并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等着结果。
“不过……”长公主故意拖长了音,“你设计的这条留仙裙,柔美不失大气,高贵却又不那么张扬,本公主很喜欢。”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丁外人笑笑道:“碧娘绣工了得,公主何不把她带回府中,专门为公主缝制衣服?”
长公主想了想,问碧居:“你可愿意啊?”
碧居来长安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寻找家人,二是去见刘弗陵,其他的事她根本没想过,可谁知却遇到了这么多人,这么多的问题和麻烦,今日,能化险为夷已是万幸,她怎么还会想要到长公主府这个龙潭虎穴去冒险呢?
“长公主,碧居她不能去您府里。”霍禹先开了口。
“碧娘还没说不同意,你就先替她说了,莫非她不去是与你有关?”长公主问。
“不是的,长公主,其实,民女不是长安人,来这里只是暂住,民女家中还有爹娘等着民女去照顾尽孝,实在不能答应公主,还望公主恕罪。”碧居道。
“你在你家那个小地方待着实在太屈才了,长公主府才最适合你,你可要想清楚啊!免得日后后悔。”丁外人道。
鄂邑长公主抬起手,“罢了!本公主不喜欢强求,她若被强迫来,想必衣服也做不好,算了,随她吧!”
碧居轻轻磕了一个头,道:“民女谢长公主体谅。”
“这留仙裙本公主很满意,你们的死罪可免,但我那料子的确是在万贵衣坊遗失,所以你们活罪难逃,于贵,你是掌柜,绣娘们犯错源于你管教不善,理应由你替她们受罚,念在你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的为本公主做衣服,今天本公主就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选择惩罚的方式。”长公主道。
“是是是,草民谢长公主恩典。”于贵一边擦汗一边说。
“一,是杖责一百,二呢,就是关掉万贵衣坊,你选一个吧!”长公主表情淡淡,嘴角却挂着笑意。
“万贵衣坊是草民的毕生心血,若是关了,草民的魂就没了,活着也跟死了一样,草民宁愿选第一个!”于贵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坚定。
“好!你还挺有骨气的!来人,把他带下去,赏杖责一百!”长公主道。
两个侍卫上前将于贵架起,碧居见状张开双臂挡了一下,“长公主,一百杖责就算不死,也会残废,这等于是换个方式让于掌柜丢掉万贵衣坊啊!”
鄂邑长公主干笑了一声,道:“你挺有意思的,自己刚捡回一条命,还没握紧,就又惦记起别人的命来了,你既替他求情,可是有了解决的办法啊?”
“我……”碧居拼命想着解决的办法,可此刻脑海里竟突然一片空白。
“公主,外人倒是有个好办法,既能惩罚了于贵,也能让碧娘弥补过错。”丁外人笑着道。
“哦?是什么好法子啊?”长公主问。
“让碧娘做万贵衣坊的大掌柜,于贵协助她打理生意上的事情。”丁外人道。
长公主眼神玩味地看着丁外人,良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碧居道:“如何啊?你是救,还是见死不救?”
碧居看看跪在一旁的于贵,于贵正眼巴巴地望着碧居,眼中充满哀求和期待。
碧居长舒一口气,对长公主道:“民女愿意接手万贵衣坊,只是民女过段时间就要离开长安回到故乡,届时还请长公主能让于掌柜重新接管衣坊。”
“这个嘛……”长公主说着看了丁外人一眼。
丁外人会意,道:“就以一年为期吧!你在长安待一年,一年之后你再走,到时掌柜之位自会回到于贵手上。”
碧居想了想,道:“好,我同意,但一年之后,希望长公主能够兑现承诺。”
长公主道:“好!本公主绝不食言。”
*
马车上,长公主一路闭着眼,似乎是在养神,可眉间却是微蹙的。
丁外人坐到长公主身边,轻轻帮她按摩起肩膀,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凝视着丁外人,丁外人暖暖一笑,道:“累了吧!靠着我再睡会儿吧!”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长公主将头轻靠在丁外人肩头,却没有闭上眼,丁外人轻轻吻了吻长公主的头发。
“外人,你对我是真心的吗?”长公主轻声问。
“我对公主的真心日月可鉴。”丁外人柔声道。
长公主缓缓直起身,看着丁外人,“那对碧娘呢?”
丁外人微微一笑,道:“还是被公主发现了。”
长公主皱了皱眉,表示不解,丁外人笑笑道:“公主可还记得上次落梦园的事?”
长公主点点头,丁外人继续道:“碧娘那晚不知怎么被人拐进了落梦园,卓安嬷嬷来抓人的时候,霍禹突然出现救下了碧娘,我觉得可疑,所以第二日派人去查了查她!”
“那你查到了什么?”长公主问。
“查到她的确是从一个小县城来的,一直住在一家驿馆里,其他无可疑。”丁外人道。
“难怪方才你会说她家是个小地方,害得我还以为你们是旧相识呢!”长公主道。
“和长公主今日与她第一次见面比起来,我跟她的确算是旧相识了,不过我对她的关注仅仅只是因为她和霍禹的关系匪浅,霍禹一向自视甚高,今日竟然肯为碧娘屈膝,可见碧娘在他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若是碧娘可以变成我们的人,那么对霍禹来说,心爱的人就要变成让他心碎的人了。”丁外人道。
长公主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丁外人的太阳穴,“你呀!脑子里整天想这么多、分析这么多,难道不累吗?”说着她靠在了丁外人的胸前,“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对我如何,只要你真心对我,我便幸福安乐了。”
丁外人揽着长公主,柔声道:“我心你心,永世不变。”
*
凝香楼
碧居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霍禹坐在对面托着腮望着她,“你怎么能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吃的这么香啊?”
碧居睁大眼看着霍禹,嘴里还不忘嚼着,“大难不死,更得要好好填饱肚子啊!”
“为何你每次跟我吃饭都这么不顾及形象啊?完全不像个淑女,你对着心上人也会这样吗?”霍禹问。
碧居愣了一下,默默放下筷子,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嘴。
“怎么了?怎么不吃了?”霍禹问。
“我之前跟你提过见你父亲的事,你没忘吧?”碧居问。
“放心,我没忘,只是我爹这几日都在宫中,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待他回家,我见到了他,自会跟他提见面之事的。”霍禹道。
碧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霍禹把茶杯送到嘴边,还没喝,又突然放下了。
霍禹狐疑地看着碧居,问:“我爹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吧?”
碧居哭笑不得地看着霍禹道:“你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啊?我连你爹的面都没见过……”说着碧居有些气恼地起身快步走掉了。
霍禹大张着嘴愣了几秒,放下银子追了出去。
*
万贵衣坊在经历了短暂的整顿后,准备重新开业了,碧居大掌柜正式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穷人派衣派布。
从前于贵是绝对不会主动派衣派布的,更别说是派给穷人了,可此次从“生死边缘”回来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不但尽心尽力协助碧居,更是着意准备了一些被褥给这些穷人,让他们今年过冬时用。
入夜,碧居坐在大厅里看账本,于贵端着一碗莲子百合走过来。
“大掌柜,过来喝碗甜汤吧!您都累了一天了。”于贵道。
碧居一边看着账簿,一边走到桌前坐下,摇摇头道:“于掌柜,看来我的确不是个做生意的料,这账本儿看得我头疼。”
“账本儿的事儿得慢慢来,我慢慢教,您慢慢学,凭您的聪慧,相信不日便能掌握了。”于贵道。
“再过一年我便会离开,到时候账本儿什么的还是得于掌柜您来过目保存,我还是不学了。”碧居道。
于贵突然跪了下来,道:“大掌柜,你别这么说,从那日你在长公主面前挺身而出替我求情那一刻开始,我就认定你是我这一辈子的恩人了,不管你人在不在万贵衣坊,你永远都是这里的大掌柜。”
碧居起身去扶于贵,“于掌柜,您别这么跪着,先起来再说。”
于贵挡了一下,继续道:“您听我把话说完,以前我对你有偏见,觉得你就是那种凭着美貌靠男人吃饭的女子,我错了,是我眼拙,我向你道歉。”于贵说着朝碧居磕了个头。
碧居赶紧蹲下去扶于贵,“我问心无愧,别人怎么看我,我并不在乎,所以,你也不必再把这件事当作包袱背在身上了,我不怪你。”
碧居将于贵扶起,继续道:“万贵衣坊再怎么说都是您的心血,我也的确不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在一天,就一定会尽力帮你把衣坊照料好。不过…您还是叫我碧娘好了,大掌柜听着老气横秋的。”
“好,好,只要你肯留下来,什么都听你的,只是…您别再叫我于掌柜了,这样不合规矩,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好了。”于贵道。
“那怎么行?您年纪和我爹差不多,我叫您于伯可好?”碧居问。
“好,好,怎么都好。”于贵开心地说。
*
清晨,山之巅,云雾缭绕,天下着微雨,刘弗陵独自信步于山间小路之上,他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夏日的山上,天气变幻莫测,这边下着雨,那边却又出了太阳,阳光和雨雾的碰撞在山间形成了一个光圈,甚是神奇美丽。
刘弗陵感叹奇景的同时,不禁自语道:“若是你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抹白色闪过,刘弗陵转过头,看见一白衣女子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那女子回过头,太阳的光芒在她身后散晕开来,她的面容清晰可见,此刻,刘弗陵真切体会到何为想她时她在眼前,日思夜想的碧居竟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正当刘弗陵怀疑自己是在作梦时,碧居竟微笑着向他走来,并转眼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刘弗陵轻轻拉起碧居的手,柔声道:“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吗?碧居。”
碧居微笑着道:“是我,你心里想着我,我便出现了。”
刘弗陵将碧居揽进怀中,“这次别再离开了。”
两人立于山顶,面对朝阳,依偎相拥,好一番良辰美景。
当刘弗陵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碧居也已不知所踪。
“碧居—碧居—”刘弗陵起身呼唤,声音在山谷回响,却久久无人回应。
*
“碧居,碧居…别走…碧居……”刘弗陵额头渗着汗珠,头缓慢地左右摇晃,样子看上去很是辛苦难受。
上官云娇轻晃着刘弗陵,“陛下哥哥,陛下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
刘弗陵慢慢停了晃动,缓缓睁开眼睛,上官云娇开心地说:“陛下哥哥你可算醒了,吓坏娇儿了。”
“我怎么了?”刘弗陵扶着头问。
上官云娇凑近了些,小声道:“你方才一直在叫碧居姐姐,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刘弗陵定了定神,想起了刚才做的那个梦中梦,轻叹道:“我梦见她了,可她却消失了……”
“陛下哥哥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不用太担心,外祖那边若有消息,自然会来禀报的。”上官云娇道。
刘弗陵点点头,坐了起来,“我看今日天气不错,晚饭后咱们出去走走。”
*
午后,碧居在店里忙碌,一个穿着布衣的小男孩走进来,见了碧居立刻扑过去,哭道:“姐姐,姐姐,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碧居认出那男孩是街上摆摊卖布的大婶的孩子,忙把他扶起,一边帮他擦泪一边问:“孩子别哭,告诉姐姐,你娘到底怎么了?”
“我娘病了,床都起不来,姐姐快随我去看看吧!”小男孩一边说一边拉着碧居往外走。
碧居一边被拽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对于贵说:“于伯,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小男孩带着碧居走了很远,穿过一条街,又走进一条小巷。
“小弟弟,不如咱们请个大夫一起去看你娘吧?”碧居问。
小男孩想了想,道:“那我去请吧,我跑得快,姐姐在这儿等我就好。”
“好,那你快去快回。”碧居道。
碧居左等右等都不见小男孩回来,刚要出巷子去找,却被一个长相斯文,穿着讲究的男人叫住了。
“请问是碧居姑娘吗?”男人问。
“我是,请问你是?”碧居问。
那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正当碧居觉得奇怪时,颈部突然被人从后面一击,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