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她早该发现 ...
-
之后一连几天阿郁也没有再见到秦锐,倒是晚上的时候窗边的铃铛仍然叮铃作响,阿郁意识到秦锐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好在那铃铛和一开始一样,只是响了一会儿就不再发出声音,大约也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事。
夜里也开始安静了起来,院子外那两只“猫咪”上次似乎受到了惊吓,便不再出现在那里了。
天色又沉了下来。
秦柳待在秦锐的屋里,表情严肃,说:“表弟,已经多少天了?”
秦锐倚着门,缓缓地抬起眼皮,目光幽沉,说:“七天。”他的脸色算不得好,眼睛泛这些血丝,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很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他只穿了一件单色的毛衣,然而他的双手却奇怪地用布包裹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小字。
他的双手长满了黑色的茸毛,这和他梦里所梦见的一样。起初他用符水洗手,那一盆水冒出些气泡,接着整盆水就染黑了。后来他发现,只要每做一次梦情况便会严重一分,为了不让情况恶化下去,秦锐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过,秦柳也知道这件事,但她只是一知半解。
“七天,那会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秦柳埋怨道,她因为这件事已经好久没能去见“他”了。
秦锐瞥了她一眼,“很快就会解决了。”
“解决?你怎么解决?已经七天了!”秦柳不满。
秦锐讥讽笑了笑,“你不行并不代表我不行,如果你想快点和那个人见面,明天就和我出去一趟。”
秦柳面色僵了僵,问:“你要干什么?”
“去一个地方。”
秦柳怀疑地看着他,“危险么?”关于驱魔这一行,她其实算不得好。
秦锐一挑眉,说道:“只是拿你用一下而已。”
“……”
又是一夜未眠,天色泛青,秦锐抬眼望了望天,心头一动,往江家的某个地方走去。
阿郁起得也很早,洗漱完之后,她回到房里,一时间百般聊赖,便把铃铛从窗边解了下来,这铃铛在近几天里并没有响起过。桌子旁有一朵干枯了的梅花,便是之前秦锐在枯树上发现的那一朵。
她开了窗,风吹进来,屋里就有些凉了,正想去关窗,突然看见院子外远远走来一个人。
那人也看见了她,脚步停下来,站在树下,身影颀长,目光望过来,却透着些高傲的意味。
阿郁笑了笑,走了过去,问:“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看起来有些不满,“我不是来见你的。”
“知道知道,”阿郁心情愉悦地牵着他,“你只是起得太早,无意间走到这里来了。”
“不,”秦锐眯了眯眼,“我是故意到这里来的,只是没想到你会起这么早。”她呆了呆,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秦锐又说了:“我很累。”
阿郁莫名觉得他坦率得可爱,心情大好,说:“隔壁是阿泰的房间,你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下。”
“阿泰?”秦锐脸色一沉,眉毛高挑,“你说那个嘴巴叽里呱啦不停完全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吗?为什么他会住在这里。”在住院的那一段时间,阿泰一直在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虽然在他嘴里听到过阿郁的事情,大概知道两个人关系很好,只是不知道会好到能住到隔壁的程度。
秦锐认为,就算是亲人,也太亲了。
“咦你们关系不好吗?阿泰其实……”
秦锐打断:“不行,我要睡在你房间。”
“可是……”她犹豫着,自己到底还是个黄花闺女啊。
“不准吗。”秦锐瞪了她一眼,阿郁瞧见他眼底的血丝,心头一软,摇了摇头,“好吧好吧。”反正是小孩子。
秦锐这才满意了,别过头,阿郁刹那间发现他眼底的一点笑意,也勾着唇,推开里屋的门,拍了拍床,对他说:“过来吧。”
这是一个很是素色古朴的房间,檀木雕花的床,半人高的木柜,一桌一椅,秦锐打量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勉勉强强。”说完就坐到阿郁的床上,却没有躺下,阿郁正想给他挪位子,秦锐一把拽住她,耳根微红,“留下来。”
“哎?不行不行。”就算两人年龄差距很大,但十六岁的人在那时候早就有好几个孩子了,她可是生在旧时代的“老古董”。
“为什么不行?!”秦锐提高音调,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竟然还带了些委屈的感觉。
“……”阿郁开始仔细回想,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秦锐黑幽幽的眼睛水盈盈,他的眼睛本来就生得好看,阿郁又偏心于他,这么一回过来,阿郁心软得一塌糊涂,认命地点点头:“好好好。”
“嗯。”秦锐把阿郁拉下来,阿郁面色一红,还以为他要做些什么,僵了僵身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秦锐一瞪,眼底又带了些委屈,“你说过好了。”
“……”
阿郁坐下来,秦锐揽着她的肩,嘴角微微勾起,“我不是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你怕什么。”说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边说道:“你太瘦了。”
阿郁耳根微红,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秦锐想,自己终究要睡上一觉,否则以那样疲惫的身体去面对未知的事物,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只想找阿郁,只想见阿郁,这样的情绪前所未有。
秦锐感到连血液都在沸腾。
“只要一下子,一下子就好,把我叫醒。”嘴里嘟囔着,周围很静,阿郁的身体带着些微香,秦锐渐渐放松下来,只觉得思维越来越远,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进入了睡眠之中。
画面一转,秦锐又来到了梦境之中。
他仍然站在孤舟之上,空气里漂浮着湿润腐朽的味道,原先澄澈透明的水已经化为了粘稠的血红色,这里没有天空,天空被交叉纠缠的蛛网遮住了,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惨白,以及偶尔闪现的幽绿的光芒,仿佛偶尔有一双眼睛透过缝隙望下来。
这个世界十分昏暗,最开始以为是雾的东西此刻闪耀着骇人的银光,原来那也是密密麻麻的网。这里有股臭得几欲令人窒息的味道,秦锐厌恶地退后一步,正想捂住口鼻,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双手和双腿都变成了黑褐色。
“恶心的东西。”秦锐冷着脸,眉头微皱。
他现在像是被围在一个茧中,小舟下面的血水孕育着身体的变异。手指虚空画了个咒,再打了个印结在舟面上,只听见“嘭”的一声,秦锐周围的蛛丝竟然烈火燎原般燃烧了起来,火势汹涌,下一刻秦锐就身陷火海之中。
突然听见遥遥传来尖锐难听的惊叫声,火焰已经烧到了秦锐身上,灼得他生疼。秦锐咬着牙,忍受着灼烧的痛苦,跪下来,手指擦在小舟刺出的地方,只见血珠冒出,他在小舟上边回想着所学过的驱魔咒,边就着血液不断地写着。
啪啦——
在秦锐所写的地方,小舟裂开了一条缝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网同时裂开一条很大的缝,一双绿色的,周围长着长毛的眼睛满含怨恨地看下来。秦锐露出个嘲笑的表情,双手伸进小舟裂开的缝,用力一掰。
小舟裂成了两半,缓缓下沉,这里没有别的落脚点,秦锐也随着小舟而下落。
粘稠的血水翻腾着,先是脚,再是腰,最后是头,画面一片模糊,梦境结束了。
秦锐柔软的发丝弄得阿郁的脖子痒痒的,她没有动,怕把他惊醒。只是静静地用余光瞄着他的脸,秦锐的鼻梁挺直,睫毛很长,眉毛浓黑,嘴唇微薄,闭起眼来像个精巧的娃娃,这让阿郁想起偶尔听到家里的小姑娘无意间提起的美少年,不禁笑了笑,双手却小心翼翼地按在秦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上。
秦锐今天带了手套,若不是挨得太近闻到了里头有符纸特殊的味道,阿郁还真以为那是普通的手套。她轻轻地抬起他的手,就着目前的姿势把手套褪下来,待看清他的手时,脸色微变。秦锐的手指本该长得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长了不该长的东西。
这时秦锐的鼻息渐弱。
阿郁把手套戴了回去,半抱着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醒醒,醒醒。”
没有反应。
拍了拍他的脸,“秦锐?秦锐?”
仍然没有反应。
心底一沉,她早该发现秦锐的不对劲,联系起前前后后几天的事情,起初几日那铃铛每夜都会摇晃着,到后来虽然不摇了,再见到他的时候却像是好几天没有休息过的疲惫模样。可是,阿郁疑惑了片刻,她的灵感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她在秦锐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半分鬼气怨气。接着她又有些生气了,秦锐总是什么也不说,小孩子明明应该撒娇才讨人喜欢。
“真是的。”无奈地叹了口气,阿郁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又责又怨,出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