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门》吾与汝港

7、第七章 临走时阿郁

　　之后阿郁带着秦锐随意东拐西拐，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傍晚了。冬天的天暗得特别快，转眼就黑蒙蒙的一片。一路上秦锐话不多，他面容冷淡的只是前方，偶尔皱皱眉头，眉间显出点煞气来，一张精致好看的脸愣是吓到了那些认得阿郁想要蹭上来玩耍的小孩。

　　阿郁回到秦家就和他分开了，秦锐这样出去一天其实是不被允许的，临走时阿郁给了他一个路边买来的拨浪鼓。

　　秦锐惊诧地看着她，“你给我做什么？！”

　　阿郁故意摇了摇手中的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声音，笑眯眯地说：“笑一个看看。”

　　秦锐面色一红，气的。眉毛高挑，语调上扬：“你把我当做小孩子么？！”

　　“不敢不敢，”阿郁摇着拨浪鼓，眼带笑意，“跟了我一天你也辛苦了，送你一个小玩意让你高兴一下呀。”

　　秦锐怒极了，终于咬着牙露出个笑来，“我才不要这种东西。”说完转身就走，阿郁依旧笑眯眯，只见她咬破手指，低头在拨浪鼓上画了几圈，淡淡的红色闪了闪光，渐渐黯淡下来。完了才追上去，挡在秦锐身前，阿郁眼里带了几分认真，“刚才是说笑的，你可以把这个东西放在屋里，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摇几下，那样我就会知道了。你看。”

　　阿郁拿着拨浪鼓摇了几下。

　　叮铃——

　　阿郁伸出右手，一只铃铛用红绳系在她手腕上，摇晃着叮铃作响。

　　秦锐扭过头，牙里挤出几个字来：“我不要。”

　　阿郁难免有些失望，“这样啊。”

　　“……”

　　半晌，阿郁手中的拨浪鼓突然被秦锐极粗鲁地抢过去，“算了，反正是能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你快走，烦死人了，真不想再看见你！”秦锐边说着边烦躁地把拨浪鼓拿在手里使劲摇晃，一脸嫌弃和不甘。

　　阿郁点点头，这才满心愉悦地离开。

　　秦锐是和表姐来江家作客的，住在江宅外围的客房里。秦锐拿着那拨浪鼓，身上又没有可藏，一路走回去可被不少人笑话。等他回到自己房里，脸色黑得吓了表姐一跳。这个表姐和他关系算是好的，至少不会和秦家的其他人一样做些欺负人的事。

　　表姐本来是在秦锐房里等他要和他商量些事的，现在就尽担心他是不是和江家的人打架了。

　　秦锐瞥了她一眼，秦柳的表情把她想的事情表现得一清二楚。“你放心，我不会在江家和别人起争端。”

　　“真的？”

　　秦锐皱着眉盯着手中的拨浪鼓不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秦柳还想问，看到那拨浪鼓时张了张嘴愣是没能说出话来。她那少年老成的表弟怎么突然有了童心？

　　察觉到她的目光，秦锐眯了眯眼，透露着些危险的信息。秦柳赶紧收回目光，想到自己要说的事，又有些羞涩。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出来：“哎，锐表弟，今晚我……我可能不回来了。”

　　秦锐了然，那时秦柳找到他说要和他来江家时就已经说明了，她是要来江家见某个喜欢的人，而他的身份要来江家，正好是个合适的理由。之前秦锐受了伤失踪了一段时间，回去之后家中的人不知情，难免受到一阵教训和责罚，秦柳是家中极受宠的小孩，却为他跟家中长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在家规甚严的秦家免去一顿鞭打。于是便答应了秦柳的请求。

　　不光这一点，在秦锐内心深处，更想认真地看一下，当初的那个人。

　　“知道。”

　　秦柳眉目含春，“锐表弟你千万别和别人说。”

　　秦锐不耐烦，“对于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柳这才安下心来，满心欢喜回房去打扮起来。

　　阿郁回到自己屋里，摊开买回来的材料，桃木粉、离魂草、系命丝，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觉得没问题了，这才把离魂草挑出来，用红布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将它放进木雕柜子里头，用银锁锁起来。其实有一点阿郁没有和秦锐说，尽管离魂草算是在大家族中比较普遍的东西，但在江家却是在极小范围内才能够被允许使用的。正常人若想魂魄和身体强行分离就得利用离魂草，在早些年前江家也是像寻常也是使用这东西的，直到有一年发生了一些事，但凡是与那件事有关的东西都被列入江家家规中管理极严的东西，离魂草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可能有许多人都不知道当初那件事情，而阿郁却记得许多，毕竟那时影响实在太大了。

　　阿郁摇摇头，并不想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突然听见叮铃一声，抬眼望去，挂在窗前的铃铛摇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大概是那边的人无意间摇动了那只小拨浪鼓。阿郁眉眼更柔和了，心底像是有一颗藤蔓在慢慢生长，带着生机的满心愉悦。

　　秦锐实在是很好，只可惜她不再年轻，秦锐也不会喜欢她，所以兄长给她订的亲最终只能是一场闹剧。

　　这天夜里秦锐做了一个梦。

　　梦里迷迷蒙蒙，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他站在一片孤舟之上，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水。他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一切，微微低下头，看着水里的倒影，那是自己的脸。水波微漾，突然水里的那张脸开始扭曲，秦锐感觉浑身发烫，皱起眉，发现自己的双手长出了细细的黑色茸毛。

　　只一下，秦锐醒了。睁开眼看见仍是江家客房的墙，梦里的景象真实，身体已经生了薄薄的一层冷汗。

　　接着他看见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拨浪鼓已经掉到了地上。

　　阿郁睡得也不安稳，且不说院子外面两只“猫咪”照旧喵喵喵，睡到一半时挂在窗上的铃铛突然剧烈地摇晃，叮铃叮铃倒是吓跑了外头的“猫咪”，也让阿郁从睡眠中清醒过来。

　　秦锐不知道，在他做梦的这段时间，放在桌子上的拨浪鼓像是有生命似的浮到半空中，摇晃着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那么快从梦中醒来。隔壁房的秦柳不在屋里，自然也没有人告诉他。

　　阿郁不明白这是秦锐自己想摇还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可转念一想，秦锐也不像是会恶作剧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是假，倒烦恼了起来，等到好长一段时间铃铛没有反应，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隔天秦锐又来了。阿郁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她的日常生活除了躲在屋里画些咒符，要不然就是把藤椅搬出来躺在上面发呆。

　　阿郁愧疚地看着秦锐，说：“那时候我救你只是顺便，你不用真的天天过来陪我。”

　　秦锐粗鲁地抢过阿郁递给他的茶，“我喜欢！”

　　“那你不用去上学吗？念高中了吧？”

　　他一脸古怪地看着她，“是高中，不过现在是假期时间，你竟然不知道。而且，秦家有私人的老师。”

　　阿郁微微一笑，“我太久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怪不得她们家的阿泰早早就打电话说去哪里哪里旅游了。顿了顿，又想问昨晚的事情，突然发现秦锐眼睛一亮，望着一棵枯树，“你看。”

　　阿郁顺着目光望过去，愣住了。

　　枯树上结了一朵小小的红梅，精致小巧又盎然有朝气地绽放着，在整片枯树里毫不起眼，却无比珍贵。

　　阿郁扯了扯嘴角，“啊，开花了。”

　　秦锐看着她，眸色微沉，阿郁笑得像哭，那一刹那秦锐有种去拥抱她的冲动。片刻后，察觉到这个想法，他脸色一变，别过头，再也不看阿郁。

　　“我走了。”秦锐突然说。

　　阿郁回过神来，又呆了呆：“啊？这么快？”

　　秦锐脸色阴沉，没有说话，来得快走得也快。